同学是不是喜欢你?〃喜欢我?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呢?他不是一向对我〃视而不见〃、〃视若无睹〃的吗?
我以为这是白朝晖的善良与通达,这是他同情我痛失母亲的不幸,然而,后来,他竟然认真地对我说:〃王小稳,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天哪,这是怎么了?这是真的吗?
〃你怎么会喜欢我?〃
〃还记得校园里的合欢树吗?有一次,你从树下走过,刚好有一朵合欢花落下来,你蹲在地上,拾起那朵花,凝视了许久……就是那一刻,我喜欢上了你。〃
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我按捺不住怦怦乱跳的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你从来不正眼看我,我不确定你心里怎么想,我怕被你拒绝。你母亲去世后,你痛哭流涕的样子让我觉得太可怜了,我必须走近你,保护你。假使你不需要我走近,我会知趣地离开。〃
不,我怎么会不需要呢?我太需要了。我想笑,原来白朝晖也有不自信的时候。我不正眼看他?我只是不敢看他。他不是也从不正眼看我吗?难道也和我一样,只是因为〃不敢〃?
我差点告诉他,我对他这么多年的暗恋有多苦,有多深,有多痴。但话到嘴边,我忍住了。我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说:〃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说这些话。〃
母亲走了,冥冥中,却把白朝晖送到了我身边。我想,一定是母亲为我这么做的。
五
母亲去世后,父亲一蹶不振,提出要回乡下老家休养一段时间。老家有父亲的兄弟姐妹,有他们的照应,父亲不至于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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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不认又如何(6)
白朝晖对我表白感情后,我们还来不及互诉衷肠,上级就派他去外省办理一桩案子。他每天都会给我打个电话,道个平安。守着这份问候,我享受着初涉爱河的甜蜜与温暖。
父亲回乡下后,雷美美主动搬来陪我住。
我一直没有告诉雷美美我与白朝晖的关系,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雷美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她。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2002年夏天,正是韩日世界杯热火朝天的时候,连我与雷美美这两个从不看球的门外汉,也稀里糊涂成了伪球迷。白朝晖不在,雷美美不再热衷与韩真、周羽等同学的聚会,安心与我守在电视机前看球赛。我尤其喜欢看韩国队的比赛,尽管韩国队的表现就要激怒全世界了,我却仍然希望韩国队继续留在赛场上,只因为韩国队那个叫安贞焕的球员长得酷似白朝晖。面对爱情,每个人都会失去判别是非的原则,王小稳也不例外。
雷美美也喜欢看韩国队的比赛,她毫不掩饰地说:〃小稳,快看,快看,安贞焕,他多像白朝晖啊。〃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内心充满不安。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转播的足球赛,雷美美去了卫生间。她搁在茶几上的〃诺基亚〃忽然响了,我一边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喊:〃雷美美,你的电话。〃一边无意中朝她的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出现的竟然是〃白朝晖来电〃,我心里〃咯噔〃一下。
雷美美趿拉着拖鞋跑出来,拿起手机又跑回了卫生间,关上门,足足有二十几分钟。我隐约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偶尔伴着几声嗔笑。我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如坐针毡。
打完电话,雷美美满脸喜悦从卫生间出来。我佯作不经意地问:〃谁的电话,说了这么久?〃
〃白朝晖呗,你也知道,他要么不说话,一旦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嘻嘻。〃
我的心沉了下去,就像一块坚硬、沉重的石头,投入湖中,迅速下沉,下沉。
第二天白朝晖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便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陌生。我是不了解他的,是的,不了解。我暗恋了他这么多年,可是,我们并没有长久相处过。我暗恋的只是一个影子,我并不了解他。也许他根本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花心大萝卜〃。
我不禁苦笑,我怎么会碰到一个〃花心大萝卜〃?〃花心大萝卜〃在我眼里就是滥情的坏人。我是〃宁吃好桃一个,不要烂杏一筐〃的人。可是,这么多年,我怎么会喜欢一个〃花心大萝卜〃?
谁来告诉我,白朝晖究竟是〃好桃〃,还是〃烂杏〃?
晚上,我与雷美美外出乘凉,我们并排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她跑到对面的小卖部买冰棒,她的手机又响起来了。我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屏幕上又是那几个刺眼的字:〃白朝晖来电〃。这次,我的心已经不下沉了,它变得冰凉,比雷美美买回来的绿豆冰棒还要冰凉。我的整个身体也仿佛浸在这一片冰凉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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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不认又如何(7)
雷美美美滋滋地拿着手机跑到一边接电话,她距离我不远,白朝晖一定在电话里给她讲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时而听到她哈哈大笑的声音。我们每次聚会,只要白朝晖讲了有趣的笑话,雷美美都是这副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
雷美美是个可爱的女孩,连我都喜欢她,白朝晖没有理由不喜欢她。
自从知道白朝晖一边敷衍我,一边又与雷美美纠缠不清,我对这份感情的心就凉了。幸而,我们并没有深入交往,我与他最亲昵的动作,不过就是他俯在我耳边,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耳垂。
可是,真的〃凉〃了吗?为什么,当我想到那轻轻一〃吻〃的时候,我的眼睛会汹涌地潮湿,我的眼泪会滂沱地落下来?
六
我不再接白朝晖的电话了,我有我的骄傲与自尊。我给他发了个短信,我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他竟然只回了几个字,他说,〃尊重你的决定。〃
这一点,我与他倒是惊人的相似,言简意赅,不多说一句,哪怕一个字。但是,他和雷美美,却有那么多的话,他们说也说不完,每次都要说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收到他信息的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心像扭麻花一样,扭啊,扭啊,不停地扭,直到不能再扭了,就要扭碎了,才停了下来。我终于知道心痛的滋味是怎么样的。我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长久地捂着胸口,站不起来。过路的一位大嫂看到我这个样子,试图拉起我来。她说:〃姑娘,你是不是肚子疼?〃我不说话。她又问:〃你到底怎么了?〃我抬起头,满脸是泪,我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说:〃我这里很痛很痛很痛……〃
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雷美美与白朝晖果然出双入对了。雷美美不再热衷召集大家聚会,她更乐于〃二人世界〃。几个人偶尔聚在一起,一如从前,我很少与白朝晖对视,仿佛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靠近过,仿佛出现在我们之间的那一段暂短的时光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对我的态度也一样,恢复了〃视而不见〃或者〃视若无睹〃。我发现,我对他也是一样的,也是〃视而不见〃、〃视若无睹〃。
意外的是,白朝晖的表妹周可儿竟然做了周羽的女朋友。只剩我与韩真形只影单,韩真开玩笑地说:〃王小稳,天冷了,不如我们拍拖吧。〃
我说:〃好吧,好吧,天冷了,找个身体抱一抱。〃
〃哈哈,想不到王小稳也学会开玩笑了。〃
〃你以为我就不会吗?〃我笑起来,笑得十分夸张,带了几分狰狞。
韩真吓了一跳,拍拍我的肩:〃喂,王小稳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安静下来,一声不响。
那年冬天,雷美美与白朝晖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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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不认又如何(8)
那年冬天,我辞职了。我对雷美美说:〃这份安逸的工作不适合我。〃
她恋恋不舍地拉着我的手,她说:〃小稳,我会想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
〃我也会想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一直落落寡欢,他对我的选择没有异议。他说:〃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去做吧,爸爸不能跟你一辈子。〃
我独自去了南方,去了那座我相对熟悉的、读过大学的城市。
七
通过大学同学的介绍,我去一家船业公司就职。先是做文秘,渐渐转为做业务。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蛮赏识我,工作渐趋稳定,收入也不错。
后来,陆续谈过几次恋爱,可最终,不是我看不上人家,就是对方冷淡了我。
那几次恋爱与其说是情感经历,不如说是身体经历。我再也没有感受过一个男人俯身附在我耳边轻吻我耳垂时的悸动与心跳。他们要么单刀直入,直奔主题;要么甜言蜜语,肉麻至极。
偶尔会收到雷美美传递给我的幸福信息:生了个女儿,老公升职了,换了房子,买了车,诸如此类。
网上开始流行写博客,我也有了一个博客。我在博客里写道:我在南方的细雨里,想念北方的风沙,想念一个叫雷美美的女人。还有一句,我没写在博客上,我把它写在了心里。
〃我在南方的细雨里,想念一个北方的男人。〃
春节回家探望父亲,我想试着游说父亲跟我走。父亲老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可是,父亲生气地说:〃只要你结婚成家,我就跟你走。〃父亲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他忧心忡忡地说:〃你都老大不小了,难道一辈子就这样吗?〃
照例被拉去参加同学聚会,大家在〃老北京〃涮火锅,一行人围着热腾腾的火锅,吃得热闹喧哗。我与白朝晖有过一瞬间的目光对视,一秒?抑或两秒?我们几乎同时,迅速转移了目光。我不敢看他,我怕我的目光会暴露我的心事。
韩真也结婚了,携带他娇滴滴的、比他小六岁的新娘。他依旧口无遮拦,老没正经。他问我:〃王小稳,你是不想嫁人呢,还是嫁不出去?〃
我不再像从前那般拘谨、羞怯,纵使依然没有雷美美的热辣与活力,却也能从容应对几句玩笑。我面不改色地说:〃不是不想嫁,而是根本嫁不出去。〃
〃哦,王小稳终于说了一句大实话。〃
开完我的玩笑,韩真又对雷美美说:〃雷美美,你真是个坏女人。〃
雷美美举起手里的筷子狠狠敲了一下韩真的额头:〃让你说我坏,让你说我坏,你媳妇不敢敲打你,我可不怕你。〃
韩真向白朝晖求救:〃喂,白大哥,你老婆是母夜叉啊,亏你这么多年怎么跟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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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不认又如何(9)
白朝晖白他一眼:〃谁让你说她坏话?活该。〃
韩真口若悬河:〃哼,雷美美这家伙欺骗我的感情。你们都知道,我是个球迷,那年韩日世界杯,雷美美让我每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说她无聊,想找人聊天。我还以为她对我有意思了,忍痛割爱丢下球赛,雷打不动和她电话聊天,每次一聊就是半个小时,浪费了我多少宝贵的电话费,浪费了我多少宝贵的青春时光啊。没想到……〃韩真佯作大哭状,〃雷美美耍我,没过多久,她就和白朝晖出双入对了。〃然后,韩真捏着鼻子装出女人的声音质问雷美美,〃雷美美,你说,你说,你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你还我电话费,还我青春……〃
韩日世界杯?半个小时的电话?给雷美美打电话的不是白朝晖?难道是韩真?怎么可能?
我举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一双筷子〃啪〃的跌落在地……我蹲下身,笨拙地在座椅下面寻找筷子。
这是一个多么拙劣的小把戏,手机上的名字是可以随时变换的呀。我为什么非要等到时过境迁,一切面目全非之后才能明白这样一个简单至极的道理?
大家被韩真夸张的表演逗得哄堂大笑,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我拾起地上的筷子,虚弱地站起来。一旁的周可儿善解人意地喊来服务生,给我换了一双新筷子。
除了雷美美,没有人发现我的失态。我看着雷美美,她也在笑,笑得有些牵强,有些尴尬。我定定地盯着她,直盯得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我。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我抬起头,隔着滚沸的火锅汤,怔怔地看着白朝晖。他一脸错愕,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看他。
不,不,我低下头,我不能这么做。
有些事情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