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刘漪才注意到跟女孩手拖手的长发 男子未免太过面熟,这个男人——不是——李然吗?刘漪心里沉吟着,眼睛不自觉地锁定在了两个人的手上。 在周蒙眼里刘漪那张喜滋滋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连周蒙亦觉恻然,这样高贵美丽还是输不起。这边,李然放 开自己的手迎了上去。周蒙还有什么不明戏的?他们是一对,至少,曾经是一对。 刘漪笑容发僵:“哎,是李然,第一眼竟没认出你,头发这么长。” 李然接过她手里的棕色真皮中型手提箱:“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一直打,他一直不在。 刘漪越过他,目光放在那女孩身上,女孩往后退了几步。 李然转过身,周蒙抢在他前面开口:“我该回学校了。” “我送你。”李然眼睛不放松她。 “不用,你有客人。”即使再不悦也不肯露出来。 “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好。”她简洁地说,转身就走。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李然真想把她追回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漪看着李然的背影,万念俱灰,他永远不会是她的了。这就是她苦等几年的答案,当 男人不肯说“是”,他的意思就是“不”,又何必等呢?答案一直写在他躲闪的目光里。 李然把刘漪送到长江宾馆。 刘漪此次本是拿了大主意来的,既然李然不想去广州,她过来也不难,两个人只要在一起,李然早晚会被她打 动。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想法荒唐行为可笑。刚过去的那个春节李然甚至借故未回西安探家,他,分明是去意已 定。 自己,分明是瞎了眼。 进了房间,刘漪一言不发倒在床上,到底是有过亲密的男女关系,在他面前她不觉得难为情。可是中间也有两 年空白了,她这么一躺,两个人都有了回忆,手足无措起来。 李然比任何时候都想抽烟,他知道刘漪厌闻烟味。当你没有了爱你就有了借口,李然很快找到了借口: “刘漪,我出去抽根烟,你休息一下,晚上我再来接你出去吃饭。” 刘漪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给我一枝。” 李然递给她一支,刘漪手势老练,她打开随身的手袋,先套上一次性烟嘴,然后用自己的Zippo打火机点着,她 看一眼李然把打火机扔给他。李然没有点烟,刘漪脸上敷了粉,远着看匀净近看却泛黄,李然忍了又忍还是说 了: “别抽烟,对皮肤不好。” 她大可以回敬他,风趣点儿,我的现任男友喜欢我抽烟;刻薄点儿,事到如今你还用得着操心吗? 但刘漪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走到茶几前把烟掐灭。毕竟在社会上历练了两年,刘漪再转过身来脸上有了笑模 样: “反正请了假,我想到黄山玩一趟,不知道有没有方便的旅游车。” “这个饭店就有,我做你的导游。” 两个人就此有商有量地计划第二天的行程了。    
第三章:去意徘徊(1)
李然回到报社先找头儿请假,接着给小宗打电话,约他晚上一块儿去吃饭。任何一种在任何心境下的女孩宗小 侠都是极有办法的。 小宗先到报社跟李然会合,对刘漪以及刘漪跟李然的关系宗小侠略知一二,他明白今晚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也 决心不辱使命。 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对付一个女孩子,你就赞美她,只有赞美才能让女孩子失去理智开始讲理。 在宾馆见到刘漪,都不用过脑子,小宗张口就来: “刘漪,你可太漂亮了,李然,我不是一直说老同学里就数刘漪最出色。这条旗袍裙,啧啧,让我老婆看到要 跟你抢的,不过还是你个儿高,穿起来特显高贵。” 也不怪小宗一见面就哇啦哇啦,浅紫闪蓝织锦缎晚装旗袍裙,加上一整套蓝宝石镶钻的首饰,今夜的刘漪确实 令人惊艳。当她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李然,小宗,包括整个宾馆大堂上的人无不仰目而视,戏剧化得像电影 ,悲情女主角总是在最后一刻盛妆而出。 李然也承认,刘漪其实是最理想的妻子,得体的漂亮,沉默的宽容,克制的温柔,对自己何止一往情深,称得 上仁至义尽,人还非常有本事,无需男人养,反过来可以养男人。见异思迁,爱情永远因为第三者而破裂,如 果不是有了蒙蒙,李然难保自己就不会旧情复燃。 刘漪满意的是两个男生穿着得体,在广州两年白领生涯,此类社交礼貌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了。李然身 上那件亚麻色休闲西服,她记得还是前年春节在西安的佐丹奴专卖店她一眼看中的。她知道他,要么黑衬衫黑 裤子,要么一身名牌,鞋只选耐克,任何牌子的牛仔裤都是不穿的。这次在上海她还给他买了两件耐克的短袖 T恤,一件烟灰一件纯黑,买的时候一心想的是,穿在他身上不知有多帅。 一行三人去了以经营本地菜为特色的城隍庙“小世界”,要了个可以唱卡拉OK的小包厢。从小宗这个旁观者 眼中看来,李然对刘漪服侍周到,刘漪对李然彬彬有礼,他俩倒还真像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小宗,你怎么不吃,黄鱼很新鲜,这么大一条黄鱼才20多块钱,你们这儿的饭店真便宜。”刘漪殷勤地给 他搛菜,语气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自己是从先进地区来的,类似的腔调小宗和李然这两年早从老同学嘴里 听惯了。 “刘漪,你还在中国银行?那可是金饭碗。” “不,我现在在IBM,市场部。”她递上精致的名片,小宗看头衔,刘漪是行政主管。 “你辞职了?什么时候?”李然在一边诧异地问。 刘漪呆住脸,大半年前就告诉他了呀,电话里信里都谈起过,还征求过他的意见,他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 小宗看刘漪脸色变了赶快转换话题: “李然,你猜今年谁回北大了?罗慧,记得吗?那个漂亮的女助教。” 小宗有点儿恶作剧,他有把握刘漪是不知情的,但是李然,哥们儿们一起这么多年了还滴水不漏,未免不够意 思。 “记得,咱们量子力学的助教,她跟她丈夫一块儿回来的吧?”李然语气轻松表情安详。 一个上下铺睡了四年,小宗晓得李然是心里搁得住事儿的人,罗慧出国,此君在床上醉卧三天。三天里小宗端 茶送饭小心服侍,无非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他跟罗慧要真有事儿,那事儿可深了。可该死的李然,就是什么 也不说。 这大概就是吴蔚经常挂在嘴边的,所谓的“男人的沉默”吧?小宗结婚以后,老婆吴蔚嫌他话多,吴蔚理想中 的男人得是那样的——沉默是金。这很伤小宗的自尊心,她干吗不去嫁个哑巴?那才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呢。 女人,尤其是结了婚的女人,她的常态可以是任何一种但绝不是理智的。 嘁,是男人的沉默,才让女人心灵憔悴。不然光彩照人的刘漪为何目光黯淡,眼睛可是心灵的窗口。 小宗最看不得女孩子家伤心,他挑起了一个自认为绝对活跃空气的话题: “我们学校一个大一女生前两天在上海出了事——”小宗恰到好处地停了一下,满意地注意到刘漪看着自己等 下文呢。 ——“她卖淫,被抓住了。” “干吗干那个?她才上大一啊。”刘漪难以置信,连那两个字她还说不出口呢。 “家里没钱?你们师范不是还有点儿助学金吗?”李然问。 小宗摇头:“不穷,是个独生女,父母还都是中学教师。小女孩,太虚荣了,穿要名牌用要高档。你都猜不到 她用什么牌子的香水,香奈儿5号,300多块钱一小瓶才5个盎司,我老婆看了几次都没舍得买。” 刘漪的第一瓶香水,雅诗兰黛的“PLEASURE”,是李然送给她的,在他们的初夜之后。是他教她怎么抹香水, 也是他亲手把香水抹在她耳后和手腕的静脉上。刘漪的眼睛放不开李然执着烟的右手,他对她,不是没有过柔    
第三章:去意徘徊(2)
情蜜意。也只是到了此刻,刘漪心里才有了个隐约的疑问,关于香水的经验,李然,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当然,罗慧用的就是雅诗兰黛的这个牌子,那富于质感的清香萦绕了李然的整个大学时代。 他们的最后一道菜一品锅上来了,上菜的小姐一双妙目只管放在刘漪一身精致的装扮上,滚烫的汤锅差点儿洒 了李然一身。小宗做摩拳擦掌状,也够难为他的,陪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吃饭还要努力活跃气氛。李然给刘漪 碗里舀了海参鱼翅干贝鱼丸,都是她爱吃的。刘漪问小宗: “你们学校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女生啊?” “开除,只能开除。这是我们副校长的原话,老头气坏了,为这事血压升到200多。” “怎么能开除呢?你们应该教育她啊,她还小啊,还不懂事。” “刘漪,你太天真了,廉耻心是教育不出来的。” “她父母知道了吗?”李然问,李然的父亲也是中学教师,确切地讲,是中学校长。教师是最要面子的,也是 最要子女争气的。 “知道,她母亲在电话里哭了,她父亲还不肯把孩子领回去,想把责任推给学校。学校是不仅要严办还要密办 ,影响太坏了。李然,你可注意,别把这事捅给你们那个李越。” “两边都不想管她,那她更要自暴自弃了。”刘漪低下头,表情凝重,李然不明白她操这份闲心干吗?自己的 事儿还管不过来呢。 “这事儿弄得我也挺灰心的,我不是不想保住这个学生,可我这个团委书记说是管学生工作的,上面都是管我 的。去他的,明年老子还不干了。”小宗捞起话筒,“唱歌,我们唱歌。” 刘漪低头从手袋里拿出一叠钱:“小宗,你帮我把这1000块钱给那个女孩,还有我的名片,她如果愿意去 广州,找我,我至少可以帮她找份工作。” 李然想也不想地按住她的手:“刘漪,这事儿轮不到你管,再说,论人情世故你还未必是人家的对手,她把你 卖了你还不知道呢。” 刘漪看着李然,目光凌厉:“这件事,我还管定了。论人情世故我当然没有你懂,是我傻,好吧?”气,还是 在他身上。 刘漪说着话眼圈红了,此刻,卡拉OK伴奏带放出的正是那曲《明明白白我的心》,李然悔从中来。 小宗忙跟刘漪保证不惜动用他家老头子的关系把这个女孩保下来。 刘漪接着就抱怨一品锅咸了,小宗转头叫小姐换菜,又给刘漪挡住了,她说饱了吃不下了。刘漪不是个惯于抱 怨的女孩,她也不敏感,她一直认为她和李然是彼此的第一次,因此格外珍惜,现在回想起来,李然不仅比她 有经验,而且,他是有习惯的。 美味的一品锅热气未散,一顿饭业已草草收场。 送刘漪回到宾馆,一出来,小宗先自我检讨上了: “哥们儿,今天我可帮了倒忙了。” “不怨你,她是对我有气。” “你俩真没戏了?刘漪哪点儿不好?都快赶上我老婆了。”老婆是小宗衡量女人的一个标尺,虽然他老婆作为 女人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胜在全面。 “怎么样?保那女生你有把握吗?”李然不想跟小宗谈刘漪,他不想跟任何人谈刘漪。 “七成,我们学校要修酒楼,正跟建委要指标呢。管事儿的那个处长是我爸的老部下,让他出面呗,算他倒霉 ,就说他是那女生家的远房亲戚。只怕我们副校长不答应,老头儿在历届运动中都是大左派。” “对了,那个女生,她叫什么名字?” “杜小彬,彬彬有礼的彬。刚才刘漪还跟我说临回广州前要见她一面呢。” 杜小彬,李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个女孩的名字,倒是不太像个坏女孩的名字。 “这个杜小彬,她是怎么想起来干那事儿的?一个大学生,还跑到上海。” “嗨,她一个初中同学就在上海干那事,赚了钱去整容,变漂亮了,杜小彬也想整容,没钱就毅然下海了,她 大概也没干过几次,不然肯定要送劳教的。” “她自己是怎么个态度,有没有痛改前非的意思?” “我是没看出来,这女孩心理素质非同一般,而且她到现在还不认账呢,不承认她是卖了。” “是不是真弄错了?” “不可能!上海发过来的卷宗我都看了,那男的,还有拉线儿的中间人,就是杜小彬的那个女同学都认了,给了 多少钱,怎么给的。可杜小彬就是不认账,咬死了是谈朋友的关系。让她交代问题吧,她比我还冷静呢,表情 ,大义凛然的,好像我是国民党她倒成了共产党了,你说多可气?也不知道你们刘漪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