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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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澜-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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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阑掏出钱买了两朵。   

  女孩子却亦步亦趋,不肯离去。   

  迟沃川突然转身说:“你篮子里还有多少玫瑰花,都卖给我吧。”   

  京阑看着那个篮子,里面少说还有三四十朵,五块钱两朵——浪费金钱。   

  “玫瑰花谢得快。”她提醒。   

  她才不要捧着这么多花回去,会被王亦他们笑死的。   

  “什么花都会谢的,我就当做好事。”迟沃川买下花,女孩子兴高采烈地跑掉了。   

  “白痴。”京阑轻骂了一句,心里已经在想着等会儿收了花要怎么说。   

  玫瑰花是情人的花,他送了不就是种表白吗?她如果说声谢谢会不会太奇怪?但是不说谢谢她又该说什么?他会不会趁机说那三个字?她该不该这样没矜持地回应他?   

  她心又跳得厉害了,胡思乱想里看了他一眼,他却半天没动静。   

  她咬着唇正在疑惑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对过来的眼睛闪亮得可疑。   

  “你——想说什么?”她的心脏快负荷不了这样的紧张了。   

  “我想说——你等等。”捧着一大把火红的花转身便走进旁边的一所灯火通明的基督教堂。   

  她顿时不能理解了:“迟沃川,你干什么去?”   

  他回头笑得绝对无辜:“献花啊。”   

  咯噔!一块大石头当中砸了下来,让她晕头转向。   

  原来前面的少女情怀竟是自作多情、美梦一场。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里,她越想越丢脸,越想越好笑:“迟沃川,你去死!”   

  “干吗叫我去死,我现在还不想上天堂啊。”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星期天晚上,里面正在做礼拜,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要。”她僵着,深觉面子的失落。   

  “你好像不高兴。”他不死不活地来撩拨着虎须,“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了?”   

  “我没不高兴。”她甩头就走、   

  “真的?”他追了上去,“口是心非。”   

  “乱讲。”她回头假做了个笑,心口的气愤却像啤酒泡沫在翻冒。   

  “你是不是以为我那柬玫瑰花是买给你的?”   

  她恼羞成怒地站定:“那么俗气的花谁会喜欢,你白送我也不要。”   

  他停在她身旁,一下子静默了,瞅着她涨红的面孔:“你怎么那么死要面子的?承认了又不会是地球末日。”   

  手自身后伸出来了,递到她面前的竟是一枝含苞的玫瑰。   

  她呆呆盯着花半晌,心情起落得太快,一下子不能够适应这样的转变。   

  “喂,傻了?”他把花塞在她手中,振振有辞的,“你看,刚好凑成二朵,很有诚意;要是一大把的话,倒显得很滥情。”   

  她低下头忍不住偷偷地笑。   

  “不生气了?”他促挟,“刚刚谁还说白给部不要?”   

  “混蛋!”她举起三枝花一把打了过去、   

  他机灵地逃闪,喊着:“那是特地抢出来的三枝,打坏了就没了!”   

  笑声在流动的灯光里散逸,映进她眼里,也是那样的梦幻,却有了夏夜的温度,突然唐末无名氏的一词在心波动荡开:   

  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   

  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   

  一向发娇嗔,碎捻花打人。   

  不同的背景年代,却同是有情者相似的小小意趣,前尘往事的延续。   

  不是爱情的定义是什么……   

第七章 

  灯光一束束地交错重叠,折射成一张漾动的网,轻柔而浪漫,令人昏眩的色彩和音符。   

  跳动的小小的火焰映在周围人发亮的眼中,像颗迷蒙的小星,闪烁在忘我的表情上,那样的快乐与自由,像是曾被遗忘许久的童年翅膀。古老的青色城堡和幽丽的BlueJayRose继而消失在雪白的香槟泡沫中。是呼喝声、玻璃杯子相撞的清脆,让整片火星旋转颠倒。   

  雪白的浪、蜜金色液体和剔透的玻璃情绪,送入口中的,是冰冰淡淡的甜。   

  幻境在持续着,这里已经没有了时间的界限。   

  冷柏附在王亦耳边说着旁人听不见的话,两人起身,微笑着旋入舞池。相拥的身影仿佛原就是完整,红尘小舟随世漂流,简单的步子是一起一伏的情波。   

  “我以前都觉得跳这种舞是老公公老太婆的专利。”迟沃川说。   

  “把那个‘公’跟那个‘太’去掉。”殷其雷附身过来,“你看人家一对跳得多深情,眼红吧?”   

  “我又没眼球出血,红什么红?我看是你自己心理不平衡。”迟沃川一把把他推开。   

  殷其雷瞄瞄喝着饮料的京阑:“沃川,死线已到,你们好像还没明朗化嘛。”   

  “对哦。”林萻也凑了进来,“到底算是谁赢?”   

  “我没输。”   

  “人家虽然收了你的玫瑰花,却什么都没表示,搞不好是你在一头热,这不是欺骗我们兄弟的感情和金钱吗?”殷其雷坏笑,“总得有个落实的标准吧?”   

  “什么标准?标准由我说了就算,你别过分。”迟沃川威胁。   

  林萻给了他一拳。“你的风向转得可真是快!”他压低了声音,“私下进行到哪里总该报告一下吧?”   

  “闭嘴。”两个八婆男,没一点口德意识。   

  调侃的两人没有遵循大人旨意,只是笑个不停。   

  “看来顶多是纯情地牵牵小手,连初吻都没有——”得意忘形的声音已有扩大的趋势。   

  “你们是酒还没喝醉是不是?”迟沃川笑,拿起桌上的酒瓶拔了塞子就往他们身上淋。   

  两人大叫着弹跳了起来,开始反击。   

  迟沃川躲过酒水饮料的流弹,一边笑一边抓过旁边的人做挡箭牌,直退到京阑旁边,一把拉起就跑。他们逃出混乱圈躲入舞池,留下里面被波及到的人继续混战,殷其雷和林萻陷入被包抄的悲惨局面。   

  “要跳舞吗?”   

  “你邀请我?”   

  “算是吧。”京阑笑,“不过我只会走男步啊。学校跳舞社严重阴盛阳衰,我这种身高向来只有充当男生的份。”   

  “这种舞跳了会老一百年,我也不大会。”迟沃川捉着她的手比了比,“再怎么样我都比你高一大截,叫我当女生是死没天理了。反正灯光那么暗,乱跳也不会被人家察觉的——跳就跳了!”   

  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手搭上,走了十几个节拍之后,京阑便知道他不是故作谦虚。   

  踩脚、错步……把什么浪漫气氛都扫光光。   

  “你舞跳得实在很烂。”她毫不客气地评论。   

  “那要看什么舞,条条框框太多的我当然不行。”他毫不介意,“要不是你邀请我,我才不会来出丑。”   

  “是出丑吗?那就不用跳了。”   

  扣在她腰上的手一紧,把稍稍退离的她又带近了来。她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先别忙着走。”他说,诡笑的脸微侧着,眼睛盯着旁边一对,“快到慢四了,等会儿有世纪奇观可以看。”   

  “什么世纪奇观?”她好奇。   

  他低头指导她:“看到冷柏、王亦他们没有?”   

  “看到了,怎么样?”灯光虽然昏暗,找人还是很容易的。   

  “盯牢目标物体,等会儿跟着他们转,别撞人,机灵点。”   

  她莫名其妙,只得点点头。   

  正在这时,慢四的音乐响了起来,全场的灯光倏地暗下,他们的视觉里只剩下重重的俪影。   

  “过来。”迟沃川小声地说。   

  她跟着他全场乱转,根本已经不是在跳舞。   

  冷柏和王亦就在不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小个子的那个便被搂离了地,两个头的影子贴在了一起,久久没有分开,并蒂莲的花跟随着音乐的节奏绽放到尽头。   

  模糊里,是温柔的煽情。   

  十几分钟后,灯光大亮。   

  “又不是你在接吻,你脸红什么?”   

  京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无聊。”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男生。   

  “哪里无聊?除了电影里,哪有机会见到这么默契般配的一双?”他辩解。   

  “非礼勿视有没有听过?”   

  他笑:“哈,你敢说你刚刚没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微微恼怒地推开他:“还说,跟你这种白痴跳舞还不如跟猴子跳。”   

  他赶了上去。   

  “好大的侮辱啊,不会跳又不是我的错,等我到七老八十了再跟你跳这个吧。”一只手臂张开揽住她,很自然的动作,就像对待哥们儿一样,“去‘群魔乱舞’,我还是喜欢那边。”   

  “荧惑”的隔音效果相当好,至少“群魔”与慢舞厅独立成互不干扰成两个世界。   

  截然不同的音乐风格,那边是和缓宁静的港湾,小船悠悠驶入,这边是夏天午后狂风暴雨的节奏,疯狂敲打着人心,催促着心跳的节拍合上相同的频率。进人那一瞬间,随着台上DJ大喊人群便涌了过来,在忽明忽灭的光里挣扎求存。   

  听觉上、视觉上、感觉上,绝对是个大大的冲击。   

  京阑一时间竟然无法适应,轻微地划开双臂,却像是春日烟水湮没,被惊涛骇浪吞到了深潭底的角落。   

  “在这里没有人的手脚是束住的,你不需要顾虑什么,跳得再难看我也不会笑你。”迟沃川的话流失在嘈杂震撼的音乐声中。   

  他是属于这里的。   

  他面对着她退入那热力四射的光芒群落中,颀长的身影矫健灵敏得像头豹,不需要一点花哨,也不需要造作,仿佛这里的喧嚣就是原始的归宿。一切都是现代人工的附加效果,却矛盾地在水泥钢筋的丛林里,为困于电气鸟笼的身体和囚于文明枷锁的灵魂找到了释放的空间。   

  酒精仿佛在脑中发酵了。   

  血脉里的流动变得急促而紊乱,叫嚣着要冲破躯壳的束缚。   

  他隔着随节奏闭眼摇摆的人群望着她,黑黯的眸里有着某种誓言的邀请。   

  长久的凝视,勾魂的魔力,就算是堕落的深渊,也能引得她不顾一切地投进来。   

  她听凭着乐感,开始随意伸展修长的肢体。   

  步步索魂,步步接近。   

  达尔文的观点还是没错的。人类自兽类进化来,文明的泉水洗涤过原始的形态,浇筑成现代社会的规则规律。然而不管蜕变千年万年,隐藏在心底隐秘处的,仍然是对于自然的渴求。在某一程度上,人依然是兽,在桎梏压抑里,扭曲的野性随时张望着一个发泄的出口,寻找没有高楼大厦遮蔽的旷野国度,放任感觉、收起理智,幻想翔鱼的鳍尾,海洋的深奥,飞鸟的翅膀,天空的广袤……   

  那种感觉,好像是失落一个自己,又找回另外一个自己了。   

  她依附上他狂野的步调,开始追赶,开始超越。   

  他们眸光胶着,灵魂的焦点似乎在同时重叠。那样炫目超然的色,那样糜烂颓废的彩,像成了宇宙的重心,把四周的天体都以超光的速度吸纳。   

  但在他们眼中,周边的人群都已经消失了,连建筑的阻隔都不再存在,空间回复到了天地未分的空灵状态。红尘喧嚣的最顶处,忘我的极至。   

  猫科动物特有的侵略气息,危险而尖锐。纤弱的表象下,竟然也燃起野丽剽悍的力量。他回身似凶猛的追逐,眼镜蛇一样的微笑撩过。魅影里,眼睛的荧光被剪成闪电一样的片段。   

  阴暗越来越密集,两性的族群开始被区分,没有人是存心的,就像是飞蛾扑火那样的本能。外界的打扰从来都不是诱惑,他本能警觉到了自己与伴侣被窥伺的危机。肢体的语言无形中变换了,引领着忘乎所以的她朝焦点的边际运行而去。   

  异性的身体阻碍了她原本放任的肢体,她由热力翻腾处退入了没有光源的角落。   

  他发上的汗水甩落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她喘息着问,神志仍然在飞行的高空摆荡,没有回归本位。   

  他靠着她站着,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呼吸浮动:“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来蹦迪。”   

  “是第一次。”她知道自己跳得好。   

  他低下脸对着她:“有没有什么感想?”   

  “干吗?”她笑,“跟跳慢舞是很不一样啊——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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