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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屋里还没彻底亮起来,灰影蒙蒙,不知道李恩泽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睡不着、吃不好,是不是把事情已经跟他爸妈说了。还有许乐仁他发烧时是不是都说出来了。万一他们都说了怎么办?
母亲过来要她等会儿起床跟自己去上班,“许乐仁他们今天中午也不知道回不回得来,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给你做饭。”
“我会自己下面吃。”她要留在家里,等许乐仁和李恩泽的结果。
母亲又发牢骚,说她一点儿也不听话。不过最后还是留她在家里了。母亲走后她松口气,觉得全身疲倦极了,倒在枕头上很快睡过去。
10点多钟电话响起时,她还困在梦里睁不开眼,挣扎着爬起床去接电话。
“陈繁?”李恩泽压低声连喊几句,“是陈繁吧?”
“嗯。”
“我刚刚听说徐建斌已经找到了。”
“真的。”她不禁开心地大叫出来,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了,“你怎么知道的?”
“不,不是,是徐建斌的尸体,他在下游被打捞上来的,今早有人送了过来。你要去看看吗?喂,陈繁,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还有许乐仁家怎么没有人接电话,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会是跟这有关吧……”
徐建斌死了。真的死了。
陈繁抛开电话,脑袋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了,全身发凉。她回到卧室里,随手抓起床上的被子,又忽然醒过来似的,丢开它们,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出门,一路跑了过去。
徐建斌摆置在外面,还没收进屋去。包裹住他的黑色油布被揭开了,他被水泡得完全膨肿起来,根本快要认不出来了。
雨不停地下着,徐建斌母亲全然不是昨晚的样子了,跪在地上搂着徐建斌哭,哭干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儿声音。旁边看的人很多,都密密匝匝沉默地围着她,好像声音、光线都阻隔在她身边了。
第四章(8)
徐建斌父亲走出来,想要把尸体裹起来抱进屋里。他母亲打开他父亲的手,死命抱住他不放。
“斌斌他已经死了,你这样抱着有什么用?”
“不要……不要……”她猛烈地摇头,伏在徐建斌身上,浑身悲伤地颤抖。雨水把她淋透了,她就坐在冰冷的积水里,死死地搂着徐建斌,像是害怕再有人把他抢走。
“太可怜了。”有人说。那瞬间,那种绝望的难过的情绪比恐惧更多地从陈繁心里涌上来,她想把所有的事实都告诉徐建斌母亲,是她害死的徐建斌。
陈繁再也看下去了,扭头就跑。回到家后打电话给李恩泽时,她的手还在不停地哆嗦,连话筒也握不稳。
“李恩泽……我看到徐建斌了。”
“……”
“我看到他了。”
“徐建斌是不是真的死了?”
“李恩泽,我已经受不了了。”
“陈繁,陈繁你听我说,这个事现在不能传出去,我们原先不是说好的,不把这个事传出去的!”
“我刚刚看到徐建斌了,他死得好惨,根本都不像他了。”
“很难看?”李恩泽很奇怪地笑起来,笑声很痛楚。
“我已经瞒不下去了,是我害死他的……”她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忍了一天的眼泪像个凿坏的水箱,再也控制不住了,开始痛哭起来。
李恩泽顿时慌乱了,口不择言,“陈繁,你听着,我昨天就说过了,如果让他爸妈知道,我们把家都卖了也赔不起他们。徐建斌已经死了,反正也救不活了,听我的,不要告诉别人,许乐仁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李恩泽在电话里说的话陈繁已经听不进去,她挂了电话,只是哭。从昨天开始一直忍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呆呆地坐在楼梯上,脑袋靠着扶手不停地哭。徐建斌已经没了,彻底地没了。这事又不能告诉母亲,也许可以去问问许乐仁父亲,一定有办法的。以前他不是总能想出各种办法的吗?
“陈繁你在这儿哭什么?”许乐仁父亲什么时候上来的她都不知道。
“没,没哭什么。”她慌张地站起来,胡乱地擦干眼泪。
“你今天没跟你妈去上班?”他没有继续追问。
“嗯。”
“吃过中饭了吗?要不到我家来吃点儿什么吧,刚好我也要动手。”
“许乐仁呢?”陈繁压住心里的恐慌,怯怯地问。
“阿仁还在住院,差不多退烧了,他妈陪他在那儿打吊瓶,等会儿就能回来。”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拿了几个鸡蛋走进厨房里忙活起来,“我等下还要去上班,最近事多,忙不过来。”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厨房门。说,还是不说……
许乐仁父亲出来,帮她盛好饭,在对面坐下来,“快吃吧,都1点多了,你饿坏了吧?”
陈繁默默地点点头,吃了两口后停在那儿。
许乐仁父亲很快也停了下来,看着她,过了三四分钟后才说:“陈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昨天那事是不是跟许乐仁有关?”
陈繁摇摇头,很快又点了点,“昨天我们先是不想出去的。我们只是去走走,没有想要去河边的。”
“你们去河边了?”
“许乐仁跟李恩泽在河边又打架了,我劝他们,可是他们不听,我有很使劲地劝的……然后,然后他们就掉水里去了,我只是叫徐建斌去救他们,没想过要害死徐建斌……许叔叔,我没有想过要害死徐建斌的。”
“徐建斌已经死了?”
“嗯,我上午看到他了,”陈繁又哭了起来,“许叔叔,这不是我的错,真的跟我没关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9)
“陈繁,这事还有谁知道?”
“我没告诉过别人。李恩泽说,要是他们知道,一定会赔很多钱,所以我不敢告诉我妈妈,她要是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这不是我的错。”
“我昨晚就觉得不对劲了。许乐仁掉下水时,你怎么不去找大人?还有,昨晚他妈妈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要是你们不这样瞒着,他说不定还不会死!”
“可他漂下去了,李恩泽说救不上来了。”
“又是李恩泽说,李恩泽说。”许乐仁父亲甩开筷子,瞪着眼站起来,“你除了会说李恩泽说,还能说点儿什么?”他面前的那只碗掉了下去,啪的一声,像起跑线上的鸣枪。
她吓得一哆嗦,“可是李恩泽说……”
“别哭了,陈繁,你先不要哭了。人都死了,这事也不能再这样瞒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繁茫然地摇头。
“不要哭了,听话,”许乐仁父亲皱紧眉头,声音重新恢复往日的温和,隔着桌子伸手过来帮她擦掉眼泪,又安慰地拍拍她脑袋,“徐建斌他是为了救你们才死的,如果你们不说出来,那他的死就没有意义了。”
“许叔叔,你会不会把这事告诉我妈妈?”
“嗯。”
“我妈妈知道后会不会打我,会不会要赔他们很多钱?”
“我会和你妈妈解释清楚的,这错不在你,你妈妈不会打你的,放心吧。”他说完重新坐下来,“先吃饭,别饿着了。”
陈繁稍稍放松下来,小口小口地吃起饭来。
许乐仁父亲脸色严肃,直直地看着窗外,失神似的一言不发。过了片刻,楼下有人大声叫他,他犹豫了一下才推开窗应答,回头说:“陈繁,我要去上班了,你吃完后想回家,记得把门关上。”
“嗯。”她迟疑地又叫住他,“许叔叔,你可不可以不告诉我妈妈?”
他看出了她的慌乱,又走回来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有再多说,离开了。
等他一走,她就跑回去给李恩泽打电话。
这次是李恩泽爸爸先接的电话,说李恩泽在午睡,“昨晚上他不知道为什么没睡好,今天精神不太好,你找李恩泽有什么事,要不要我转告?”
“那算了,没,我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那你等等吧,我去叫他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恩泽拿起话筒,喂喂两句,低声问她怎么了?见她又不吭声,急躁地说:“陈繁你又怎么了?”
“我已经把事情告诉许乐仁他爸了。”
“什么?!陈繁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嗯,刚刚中午他爸发现了,我忍不住就全说了。”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过了二十多分钟,李恩泽跑过来,猛地踢开门,“陈繁,你都和他爸说什么了?”他跑得太急,气喘吁吁的。
她胆怯地看着气疯的李恩泽。
“你是猪吗?你他妈的是猪吗?”李恩泽泄愤地一脚踢在沙发上,“昨天我们下保证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都告诉你后果了,你还去说,你要把我们都害死才满意是吗?”他骂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喂,陈繁,许乐仁知不知道你已经告诉他爸了?”
“不知道。”
李恩泽走过去,挨着陈繁坐在地上,“许乐仁呢?”
“他一早发烧住院了。”
“哦。”李恩泽低声应道。
“他爸说他等会儿就会回来。”
“你打算跟许乐仁说你已经把事情告诉他爸了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爸现在会怎么办?”
陈繁沮丧地说:“他说了要告诉我妈听,我本以为可以不让我妈知道的。”
她灰心地说:“本来应该是你们死的,而不是徐建斌。”
李恩泽又笑了:“活该,谁叫你告诉他爸。我们等着赔钱吧,到时候房子也没了,以后我们都住垃圾堆去。”
陈繁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李恩泽。她想起垃圾堆里那个总是被孩子追打的疯子。
楼里这时急匆匆地跑上来个人,在对面连敲几下门,见无人应答,赶忙又冲进她家中,“喂,你对门还没回来吗?”
那人脸上惊慌的神情吓住她了,她连吞了好几口口水,“没,还没有。”
“你找他们有什么事?”李恩泽说。
“这真急死我了,我得先走了,要是他们回来,就告诉他们,出大事了,许建钢从行车上摔下来了!叫他们快到医院来。”
。。
第五章(1)
星期五的课上得人心涣散,他们数着时间才好不容易结束。
下午最后两节课搞大扫除,一楼的水龙头全放开后,其他楼层水压一低,自来水便出来得哼哼唧唧,他们接不到水,又不肯提大桶水爬楼梯,全趴在走廊上愤慨地大叫,要一楼把水龙头关小点儿。
陈繁和乔叶芒、于思聪这周被分配到小操场去打扫。那个小操场处在去往垃圾场的途中,从室内体育馆旁边的小道穿插进去,路人便看不见后面的操场了。有人图方便,把垃圾往他们那儿一倒,转身就跑。
两三次下来,于思聪自告奋勇守在外区,负责监察。班上秦则绪他们几个搞完卫生,也提着垃圾过来,于思聪当机立断,斩木为兵,揭竿为旗,高举起扫把就杀将过去,“伐无道,诛暴秦──”追得他们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等到打扫完,他们也不敢走,蹲在操场上聊天,等卫生委员来查分。乔叶芒笑着说:“我们初中上外县去野炊,大家憋急了,跑到偏僻地方把那些花花草草拨弄拨弄,钻进去也是这样一蹲,就懒得出来了。那时候还小,初生牛犊不怕虎,连蹲茅坑这种事也能在野地里蹲出乡土的风情。”
其他班负责打扫操场的人把黄土扫得沸沸扬扬,空气能见度太低,也不见风景,长跑训练的体育生混在了里面,人头攒动,像刚沏好的奶茶里翻上翻下的黑色珍珠果。
乔叶芒问他们明天要不要出来玩,“看完电影后去滑冰,也可以在街上到处走走,晒晒太阳,这样的天气在外头玩比闷在家里好。”
于思聪说:“我明天要在家陪我妈,过几天又是中秋节了,她要过来我外婆家做月饼。”
“陈繁呢?”
陈繁埋头拔鞋子旁枯萎的草根,“我妈不会同意的。我明天下午要去老师家补习数学。”
“补习是什么时候开始?”
“3点。”
“出来玩吧,我今晚打电话到你家,假装是和你一起补习的好了。”乔叶芒垂着温婉生动的眼睛说,“来吧,来吧。原先一到周末,要是于思聪不出来,我就只好把衣服丢到洗衣机,然后打开电视,再找本书,躺在床上等它们结束。我小舅说这样的生活别人找都找不回来。他天天跑出租,没人的时候独自坐在出租车里听收音机,最羡慕的人就是我。其实我最羡慕的是他,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象自己像他一样开着辆车,在空旷的马路上不停地加速,加速。当加速到某个时候,就会有那种时间停顿的窒息感。”
“然后车毁人亡,”于思聪笑道,“死前最后一句遗言友情提示,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