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佟世海应该是江南佟家的主心骨,他心爱的女儿自然也成为家族的宠儿,而佟家也确实是有钱的。佟世海离开的第二天,就有两位据说是她婶婶的贵妇来访,因为她被康熙叫去念书没能见到,留下了一封信和三个大箱子,一箱是给京城佟家老老小小的礼物,一包一包写了名字分好,一箱是给她的玩意儿,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另一箱金银首饰古玩挂件,分门别类地放着,没有明说,估计是让她拿去做人情的。
曹家的下人帮着往里抬东西的时候,被四阿哥看见,又笑话了她一顿,说这下可真要把船压沉了。
有了那两箱东西,楚言可算有了事做,全都把玩一遍,就可以捱到回京了。
佟家送来的东西,曹家给她和冰玉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地,楚言指挥着两个丫头整理,却往往收到一半改了主意,又全部拿出来,重新来过。
忙乱间,听见一声嗤笑,抬头一看,四阿哥正站在门口,眉毛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忙让两个丫头把他脚边的东西拿走,腾出一块地方请他坐。
四阿哥看了看屋里拍卖场一般的架势,摇摇头:“不了。我今儿得了空,要出去逛上一天,过来问问你想不想去。”
“想,想!”楚言快被闷死了,早忘了挑剔同伴,快活得跳了起来,随即又蔫了下去:“皇上不许我出去。”
“今儿有曹大人陪着皇阿玛,估计一天都不会叫你。你若是同我出去,我就让人去给李德全打个招呼。”
总算有人愿意帮她说话,楚言欢喜之极,忙不迭地点头:“我要去!”早忘了对他的怕,赶紧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衣角,深怕他反悔。
四阿哥嘴角含笑,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身边缺个丫头。”
楚言会意,连忙转向两个丫头,央着要借一身衣服。
墨书的身材与她差不多,连忙回自己屋里取了一套没上过身的新衣服给她。锦屏有些为难地看看一屋子的东西:“姑娘,这些东西可怎么办呢?”
“你们先胡乱放箱子里,放不下的就堆在我床上,我回来再说。”楚言急忙换过衣服,催了四阿哥出门,就怕又来个什么人把她扣下。
四阿哥一脸好笑,也不吱声,笑眯眯地由她拉着往外急走,到了曹府外面才说:“江宁你比我熟,去哪里,你定。”
“当真?”楚言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想找出一丝戏弄的痕迹:“能出来多久?”
“当真!我整日无事,晚上回去睡觉就是。”
“君无戏言!啊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楚言摆出了拉钩的姿势。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四阿哥好笑地同她拉钩约定。
“去夫子庙逛街,就在那一带吃晚饭,然后找艘画舫,游秦淮河。”楚言带些试探地提议。
“夫子庙,秦淮河,听着不错。”四阿哥首肯。
楚言大喜,今天她吉星高照,绝不可以轻易放过。
却听四阿哥在说:“闺名不好在大街上叫,你今儿既做一天我的丫头,不如,我给你另起个名字?”
想到他后来给八阿哥九阿哥起的名字,楚言大急,忙道:“就叫阿楚,好不好?”
“阿楚?”四阿哥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嚼了嚼,见她眼巴巴地着急,肚子里暗笑,沉吟着点点头:“好吧,阿楚,可记得你主子的名字?”
“是。主子姓黄,在家排行第四,人称黄四爷。”
“唔,走吧,去夫子庙。”
京城里官多,却比不上江南富庶,况且南边的吃食穿戴都比北方人讲究,夫子庙是个极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之声不绝于耳,那声音比不上京城小贩的清脆响亮,却更加委婉诱人,别有风情。
难得四阿哥当真不管她,只陪着她瞎逛,楚言心花怒放,脚步轻盈,一路东张西望,看见感兴趣的东西就停下来细细赏玩。
一个卖首饰的小贩眼光独到,看出这主仆二人不凡。衣饰不抢眼,可用料讲究,做工更是精细,再看一身气度,非富即贵!一路走来,都是丫头在看东西,那位少爷脸上带笑,不紧不慢地跟着,已经不着痕迹地买下了丫头仔细把玩过的两三件玩意,价也不还,可见有钱,可见对这个丫头宠爱得很。而那丫头显然是好东西见得多了,只挑新鲜的看,自己这里未必没有她喜欢的新鲜玩意。
眼看楚言路过他的摊子,连忙赔笑招呼:“这位姑娘风采过人,唯独身上缺一两件特别的首饰,小人这里金银玉簪,木梳竹篦,样样都有,必有姑娘喜欢的。”
楚言果然停下来,拿起一把梳子:“这是什么木头的?是黄杨木的么?”
“是,是,姑娘好眼力。”
“若有紫檀木的,我倒想要一把。”楚言似乎有些失望。
“紫檀木?这个,这把——”小贩结结巴巴地抓起一把,想要充数。
四阿哥见她存心作弄人,不由好笑,在旁插嘴道:“哪有人拿紫檀木做梳子。”
“做棺材板剩下的,做把梳子不行么?”楚言随口胡缠,一眼看见角落上一样东西,一把抓起来:“这个是什么?好难看,也是戴在头上的?”
小贩受了极大打击,不敢再耍心眼,老实答道:“这是荆钗,是小人随手在山上采来荆枝做的。”
楚言想了想,问四阿哥:“有部戏叫做《荆钗记》,唱的是不是这个?”
四阿哥摇摇头,笑道:“《荆钗记》唱的不是这个,王十朋给的定情信物是这个。荆钗也指良家女子。荆钗布裙,就是说荆枝为钗,布衣为裙,生活俭朴。你这大小姐可差得远。”
“良家女子,就该荆钗布裙?”楚言冷哼一声,把那支荆钗放了回去,不满地嘟囔着:“荆钗已经够难看的了,男人还称自己的妻子做‘拙荆’!妻子是笨笨丑丑的钗子?男人就可以再娶朵花,弄个草?哼!”
四阿哥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只能摇头,随手拿起那支荆钗:“多少钱?”
可怜的小贩已是目瞪口呆,只怕这位姑娘发起性子砸了他的场子,哪里还敢指望赚她的钱:“三钱,不,两钱。”
四阿哥掏出三个铜板递给他,也不让他包起来,就把那支荆钗拿在手中。
楚言奇道:“四爷,你买这个东西做什么?四福——呃,少奶奶愿意戴?”
四阿哥高深莫测地瞟了她一眼:“男人不能称自己的妻子为拙荆,该如何称呼?”
“这个啊,应该是——”楚言得意洋洋地深吸一口气:“我端庄秀丽,知书达理,多才多艺,美丽温柔的亲亲老婆大人。”尊重女性,从皇帝抓起!
“哦,我端庄秀丽,知书达理,多才多艺,美丽温柔的亲亲老婆大人!”四阿哥含笑点头,学了一遍舌,顺手将那个荆钗插在她头上:“好生戴着,笨笨丑丑的钗子。”
楚言眨眨眼,再眨眨眼,她好像做了件蠢事?!
==〉楚言和44在一起,不温情,不热闹,叫什么?
自觉得写得很白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猜错老康的心思?
==〉楚言是汉军旗人,不是满洲人,她家在江南第三代了,当然是南方汉人的习惯。
==〉很想看锦上添花的评论,查了一下,据说《懂你》是唱给母亲的,让88和楚言唱会不会奇怪?能不能换一首?其他大大的意见?
秦淮河
形势突然调了个,四阿哥在前面微笑着走,楚言在后面有些垂头丧气地跟着。
四阿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阿楚,怎么,累了?不想玩了?想回去?”
“不是。”楚言怏怏地指指头上:“太重了。”
四阿哥心中好笑,打趣道:“原来是嫌重,不是嫌难看!我方才掂了掂,不重,比一般的金钗珠钗都轻,一会儿就习惯了。”
看她一脸无奈颓丧,更觉得意,倒也不想把她逼急了,假意道:“我有些渴了,咱们找个地方喝杯茶。”
“是。”
四阿哥抬头一望,遥遥一指:“喜相逢,这个名字好!咱们去那里。”
喜相逢,名字好,其他的可不太好。四阿哥对饮食不挑剔,地方却绝对要干净。
这家茶楼生意还可以,服务态度也很好。两人刚走到门口,笑脸迎出一个伙计,一身说不出颜色的衣服,油渍麻花,擦擦手,顺便把黑乎乎的毛巾往肩上一搭,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两三只苍蝇同样热情地赶出来迎客。
一只脚已经迈进店门,四阿哥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想要缩回来,又有些难堪,下意识地看着楚言。
楚言落后几步,幸灾乐祸地看着两只苍蝇围着四阿哥打转,真识货啊!焉知不是被他身上的真龙之气吸引过来的? 接收到四阿哥的求救信号,笑得更加灿烂无害,不慌不忙走上前两步,满脸温和地对那小二问道:“我家少爷有些累了,想进贵店吃一盅木瓜鱼翅,可还方便?”
“木,木瓜,鱼,鱼翅?”小二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店,没有。”
转向四阿哥,楚言一脸恭谨:“爷可想吃点别的?”
四阿哥已经趁势退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淡淡地摇摇头:“再到别家问问。”
楚言满脸堆笑地向小二致歉,跟在四阿哥身后,走出几步,憋不住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大,完全忘了顾忌。
四阿哥努力地板着脸,最终也破功笑了起来,方才的事情确实滑稽,有些丢脸,但能让她忘了头上那支荆钗,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相对笑了一阵子,四阿哥问道:“木瓜鱼翅是什么?被你一说,我倒真想尝尝。”
楚言笑道:“四爷吃过冬瓜盅吧?差不多的法子,入了味的鱼翅放在木瓜里,注入清汤,大火蒸熟就是。好像是南洋一带的做法,四爷若能找来这么大的木瓜,我给您做。”现代流行的木瓜原产美洲,这年头能在中国找到么?
“这么大的木瓜?还是头一回听说。”四阿哥笑着摇摇头:“叫我上哪里找?懒得费这工夫。倒是你,小脑瓜子里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巧走过一家钱庄,看见门口花了个圆圈,圆内一个通字,四阿哥指着问:“这通存通兑,莫非也是你的主意?”
楚言仔细观察一番,摇摇头:“我是跟叔爷提过,可这家不象是叔爷的生意。”
“佟尔敦和佟世河,一南一北,联合了运河沿岸几家大钱庄,搞了这么个通存通兑,其中任何一家开出的银票可以在其他任一家兑换现银,几家钱庄之间每半月结算一次。听说,有不少商家把账号转到他们这个联盟的钱庄,引得好些人眼红,九江汉口还有钱庄主动要求加盟。”
“真的?太好了!”楚言欢喜得跳了起来,没想到佟尔敦还真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还取得了初步的成功,运河沿岸加上长江沿岸,清朝主要的商业城市差不多一网打尽。
四阿哥含笑看着她孩子气的快乐,试探道:“你哪里来的这些主意?”
“我最爱听故事,尤其喜欢听洋人讲他们家乡的事,一些希奇之处,别人没在意,我偏记住了。那天听叔爷说起钱庄,就同他说起一个英吉利人说过的他们那里办钱庄的法子。谁想到,叔爷还真照着去做了。”
“别人没在意的地方,你偏记住了?”四阿哥取笑道:“谁都知道的事儿,你却偏不肯留心。真不知该说你什么!”
惟恐他又长篇大论地开始训话,楚言悄悄吐了吐舌头,低下头,默不作声,一付知错惶恐的样子。
四阿哥无奈:“夸你聪明,还不行么?”
“原来,四爷是在夸我啊?”楚言重又抖擞起来:“那不是更是夸您自个儿?”
“怎么说?”
“我虽然聪明,可在您跟前只有吃瘪的份儿。四爷您可不是更聪明?”楚言笑得谄媚。
“你在我跟前只有吃瘪的份儿?”四阿哥一脸好笑,他们俩,到底是谁吃的瘪多?
不想纠缠这个话题,楚言指着两边的铺子问:“这边一家如意居,那边一家得月楼,两个名字都讨巧,四爷想进哪个门?”
“名字就罢了,挑家干净的吧。”四阿哥吸取了教训。
晚饭时间还有些早,这家据说口碑很不错的酒楼也还有不少空座。在二楼挑了个临街的座位,可以看见秦淮河上往来的船只。
见楚言一脸向往地向河上张望,四阿哥就说她若是不想接着逛街,不如一边看风景一边把晚饭吃了,又让她点菜。
楚言问四阿哥喜欢吃什么。四阿哥笑笑,柔和地看着她:“吃上,我没你在行,挑你爱吃的就是。”
楚言也不客气,把小二叫来问了几句,一口气点了五香豆,酱爆螺蛳,蟹壳黄烧饼,煮干丝,红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