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向来要睡美容觉的典子实在熬不住,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关上台灯。
“晚安。”
“姐姐晚安。”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黑暗中只能听见翻身时床铺与睡衣的轻微摩/擦声。熏理睁大眼盯着天花板,耐心等典子说完。“欢迎回来。”
“……”这句问候来得太晚,但熏理完全不介意。“谢谢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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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理从典子那里少得可怜的征十郎的私人信息得知赤司家内部的现状。雅史看似冷漠又不愿与亲生骨肉交流,但他的保护欲却意外的强烈到不给征十郎任何私人空间的地步。
倘若不是因为景吾要一同参加青少年国际象棋大赛的决赛,薰理想近身接触他简直是天方夜谭。从征十郎鲜少外出又无时无刻被司机和管家监视的情况来看,雅史对待孩子的方式明显出了问题。
但退一万步讲,熏理这个不负责任的妈妈才没资格评判孩子他爸。
尽管熏理是以观众身份去观摩比赛,在此期间不会和征十郎面对面接触,她依然精心打扮一番——完全颠覆她先前的风格以防被识破。
“下一位登场选手——赤司征十郎。”
场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众人迎来今年的少年组夺冠热门。尽管赤司征十郎最擅长将棋,在其他方面他也不会输。若不是因为年纪不够,他们更期待他与年长组的记录保持着迹部景吾的对弈。
坐在观众席最高一排的熏理深呼吸一口气,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然而当目光触及到那一抹从未改变过的赤色时,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激动过头捂着嘴直接离场,夺命般跑到最近的厕所,将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却无法冷却身上滚烫的温度。
跃动的心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无法掩饰感情,只能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难以启齿的激动让体内每个细胞躁动叫嚣着。
刚才在场内她只盯着征十郎看了五秒——五秒也足以让她诧异地察觉到他彻头彻尾的改变。
如果不是他的面容未有太大的变化,光凭气质与先前的征十郎判若两人。他现在……更像是灼灼逼人、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少年版雅史。
以及,那只金色的眼眸……应该不是她看错了。
说不担忧是骗人的。熏理完全没想到征十郎最终偏离了她的意志,在鬼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原本一个雅史就够让她头痛了,再来一个小的……
“QAQ”如果说前几个小时的她还在为能见到小天使喜上眉梢,现在的她已彻底惊呆了,开始深深为自己的不负责行为而忏悔。
同时她又在心里默默咒骂着雅史。把征十郎调/教成这副模样的一定是没良心的爸爸桑,简直到了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地步!
熏理强忍住哭晕在厕所的冲/动,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补完妆后再次回到现场——这时候决赛已经结束,少年组的冠军无疑是征十郎。
神色倨傲的他似乎完全不将冠军放在眼里——不,与其说轻视,不如说赢了比赛是天经地义的。
“这孩子的水准……简直可以参加成人组的比赛了!”
“之前的将棋大赛也是他拿了冠军吧?这次可以说是终归所望!”
“真是优秀的孩子,他父母一定会为他骄傲。”
……
熏理悲哀得想哭。最终却只是用纸巾摸了摸眼睛,她的失态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
她仍然坐在观众席的最上面一排,想在离开前偷偷瞄几眼征十郎,但她徒然发现自己连直视他的勇气也消失殆尽了。
曾经想见到发疯的人——如今却变成了最令她害怕面对的存在。
☆、第六十八章
重见征十郎后熏理的心情低迷了好一阵,直到庆功宴前夕才重新打起精神。作为主办方之一她拦下了上台讲话的活儿。尽管参加这场小型宴会的基本是熟人,面对身价千万甚至亿万的投资人们她仍然不敢怠慢。
“嗯~这样倒有些原本的模样了。”麻衣摸摸下巴,打量着摘下眼镜后的熏理。除了发色和身材上的改变,五官和气质是掩饰不了的。
熏理扯扯身上略紧的裙装,又摸摸烫卷的头发。很久没打扮得这么隆重,弄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再三向麻衣确认这幅模样能否出去见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
“Perfect!”麻衣扳过她的肩膀,让她抬头面对镜中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多岁的女人,我真是超级羡慕嫉妒恨~”
熏理扶额,在事务所里身为一线模特的妹妹又调侃上瘾了。
“我去甲板上吹吹风。”她拍开麻衣的爪子,提起裙角径直走向门外。
“需要榊太郎先生陪你吗?”身后传来她的打趣声。
“……你够!”
在外人眼中榊太郎对熏理的态度实在耐人寻味,但他们之间维持着的纯洁男女友谊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说来也巧,这次宴会的举行地点就在东京湾的游轮上——熏理留意了一下白色船身上印着的名字,竟然就是几年前的那一艘。
黑历史一一浮现在脑海中,熏理摇摇头使劲将不快的回忆甩掉。
参加晚宴的宾客不多,包下这艘能容纳百人的游轮很奢侈,不愧是迹部家人的作风。也因此甲板上空荡荡的只留她一人。
东京的夏夜气温尚好,拂过肌肤的海风是暖的。
“这种气氛最适合高歌一曲《My Heart Will Go On》了……噗,泰坦尼克号。”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风,果然是有够撒鼻息的。熏理的双手交叠在栏杆上,仰头四十五度观赏夜幕中高挂的圆月。不禁有感而发。
嘛,她还是别乌鸦嘴了。
“……欸?”
熏理似乎听到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甲板上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走到某一段距离时又停下了。
她疑惑地转头,在相隔十米的地方隐约睹见男人高挑的身形。
甲板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盏油黄的小灯,熏理正好站在灯光照不到的位置,也正因此识别不出来人的面目。
她不清楚对方是否已经注意到她,但她突然一僵硬,身体仿佛被定格在原地动不了。
……
竟然是他!
“=口=”
熏理瞬间风中凌乱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要死死捂着嘴巴不尖叫出声。如果不是因为紧张过头,她真想再走近几步确认自己的判断力。
相处在同一屋檐下十几年的男人,她不可能认不出。熏理曾想过无数次与他见面的场景——但绝对不是现在!
她攥紧裙角,在夜色之下踮着脚快步走回室内。所幸对方并未跟上来——或者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熏理重重松了口气,拍拍因刺激过大狂跳不已的弱小心脏。
真后悔没去学个易容妆应急用。明明是她吐了便当,本打算吓唬周围的人结果反被吓!
熏理冷静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麻衣算账——
“麻衣!!!你不是说他不会来么?”她表情扭曲,揪着麻衣裙子的力度必然会留下皱痕。
“别抓我衣服!”麻衣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即使熏理不指名道姓她也知道暗指的哪尊大神。她脸色骤变,双手交叉横在胸前逃得远远的。“我怎么知道!一个小时前赤司雅史的秘书打电话,我只好将他名字加到名单里……”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明显是心虚了。
“次奥……”
“鬼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要参加!”
熏理打了个冷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既然如此——麻衣,致谢词就拜托你了。”
“欸!!”表情扭曲的轮到了麻衣,“你知道我只会说些不正经的话!这种重要场合交给你比较靠谱吧!”
“你也就这时候知道你姐靠谱!”
两姐妹争执不休时,距离宴会开场仅剩十几分钟。熏理见争辩不过她,拔腿就往典子的休息室跑,只希望她在关键时刻出招。
她的原计划是先搞定小征再处理这只大魔王!可以的话,她宁愿最后一个告诉他真相!同时拉上自己这边阵营的人帮她助阵,不然可就不是挖坟墓这么简单了,万一现任当家的除了一点儿闪失,赤司七海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她无法停止脑中不合逻辑的幻想,真是心塞。
熏理一把拍开休息室的门,将里面的典子和景吾齐齐吓了一跳。
“你这不华丽的……”
“肿么办……他肯定认出来了……”熏理顾不上景吾的冷嘲热讽,一边死死抓着典子的手一边捶胸顿足。
“= =谁?”
“能惊动你的人在世上只有两位,”典子恢复常态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在这种情况下,想必是雅史君。”
“而且已经跟麻衣确认过了,所以发言词什么的……”熏理揉揉眼睛,一下子就被吓得快哭了。“我真没勇气面对他,至少不是今晚。”
“缘分是冥冥注定的啊,别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典子耸耸肩,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她也没心没肺起来。“他比你想象得更加在乎你,你该对他、对自己有点信心。”
景吾在一旁默不作声,大概是被这幅情景惊到了。他绝不怀疑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她冲进来那一刻的表情称得上崩溃。
“我们该走了,现在是八点差五分。”他盯着腕间的Patek Philippe表看了很久才开口。
“别!”
“走吧。”
典子反抓住熏理的手不让她临阵脱逃,颇有些拖着鸭子上架的架势。
熏理站在后台,距离致辞的台子只有几步之遥。
致辞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令她心烦意乱的不是怕忘词或不知道该将眼神放在哪。老实说,以她现在这种状态——还没走上台就因为腿打颤跌倒的可能性极大。
“等你准备好了就上去吧。”麻衣在她身边给她打气。
熏理抬脚,发现腿早就麻木了。
“我果然……”她垂下眼帘,收起先前担惊受怕的神情。麻衣以为她终于妥协了,没想到熏理竟转身闪到她后方,双手用力推向她的背——
“喂喂——!”
“麻衣,拜托了!我知道那稿子是你写的所以你肯定记得!”
法克……
猝不及防的麻衣只见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灯光,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她竟然被熏理被推到前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她总不可能再退回去把熏理揪出来!
她恶狠狠地转头,熏理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口型仿佛在说“加油,姐姐爱你”。
「你等着——回去我一定要把你卖了!」麻衣不甘示弱,然后调整好面部表情走上台——完全不像临时被换上阵的。
躲过一劫的熏理在心中窃喜,溜到底层的吧台开了瓶啤酒,边喝边等待麻衣讲话结束。在宴会上露脸是肯定的,但她相信雅史不会花太多时间在本不打算来参加的宴会上。说不定他只是借机和榊太郎他们打个招呼。
熏理摇摇空瓶子,喝酒的速度渐长。于是她让吧台小哥给自己调了杯鸡尾酒,在酒精作用下她的脸颊微红,很大程度缓解了心中的忧虑,脑中困扰自己许久的东西也乱糟糟如毛线般纠成一团。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付了钱,起身走向会场。
接近十公分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有些不安全,再加上步伐略快,熏理身形一歪眼看就要跌倒在走廊上。
“糟糕……”
所幸她在完全跌倒前她腾出一手撑着墙,变成了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左脚腕似乎扭到了,这鞋是麻衣为了配她的衣服临时找的,尺寸略大不太合脚,但正往会场走的她又不能脱下扔掉。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大脑也变得迟钝,痛感来得并不如想象中的快。
熏理尝试着站起身来,但动作太急起了反效果,她的身体再次贴着墙壁滑下去。
“真是太衰了!”
蓦地——
一双大手直接放在她腰部的位置,将她一下子捞了起来。
“……?”
熏理并没迟钝到感觉不到有人非礼自己的地步。但那股气息太过熟悉,让她一时间竟忘了反抗挣扎。
后背仅仅贴着对方的胸膛,隔着上等的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居然是灼热的……
熏理不敢回头,对方也并没有松手的意思。环住她的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亦如先前在迹部家共舞时暧/昧不清的气氛。
心中有什么东西崩裂了,几乎要破膛而出。
“很久不见。”
“……对不起。”
最先开口打破僵局的居然是他本人,熏理感到有些诧异,但既然对方表现得怡然自得,她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此时脱口而出的话只有一句道歉,虽然没什么诚意。
“三年半未见,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熏理有些迷惘,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他的嗓音里听到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