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到服装公司的同事,那位同事需要一辆二手轿车,在苏亦萱回国前两人就谈过买卖车的事。
在洛杉矶,路边一般情况是打不到出租车的,这里的出租车都需要电话提前预约。
还因这里家庭用车价格比较便宜,一般只需三万到五万美元就可以买到,所以汽车的人均拥有量都是一辆多,最终导致了洛杉矶的地铁只有那些生活最潦倒贫困的人才会去搭乘。
所以对大多数人而言,有辆车代步显得特别必要。
苏亦萱有心把车相送给同事,但那辆半旧的雪弗莱最后以八百美元的价格成交。
究其原因是这里和港城存在很多方面的文化差异。
如果把车直接送给对方,这样的好意不仅换不来友好,还会伤害了对方的自尊。
办妥了过户的手续之后,苏亦萱将这座城市曾经留下过足迹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她甚至还光顾了上大学期间,唐人街的那间曾打过工的美甲店。
下次再来这座城市,不知该是多年以后。
苏亦萱她们这趟洛杉矶之行安排的行程是六天,从港城出发的时候苏皓轩不仅帮她们订好了旅馆,连同回程的机票也预订好了。
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离她们回港城只剩一天了。
苏亦萱习惯提前收拾物品,她看着旅馆房间内越堆越高的购物袋,颇无奈地摇头。
大嫂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对时装不能免疫。只要看中的,肯定就会出现在她的私人衣帽间里。
苏亦萱去她的衣帽间就头晕眩。
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和鞋帽配饰,充斥着视觉,囤货的量就像工厂的仓库。也难怪大哥曾开玩笑地说他娶回来的是个重度购物狂。
苏亦萱边收拾边对宁芊芊说:“大嫂,等你今天下午回来,就可以联系托运公司了。”
宁芊芊摆摆手:“那等会就联系吧,今天我不准备逛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宁芊芊这么说,苏亦萱感觉不大对劲,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宁芊芊的额头。
宁芊芊配合地让苏亦萱试额头上的温度:“放心我没发烧好着呢。”
她倒到床上:“我实在太累了,所以决定今天哪里也不去,彻底大休一下,明天以饱满的姿态回港城。不然你哥去机场接我们都会不认识我了,我瘦了憔悴了他会很心疼的。”
“宁芊芊,你就少在我的面前秀你和我哥有多恩爱。”苏亦萱拿衣服去扔她。
“买这么一大堆衣服,估计里面没几件是买给我哥的。”
宁芊芊说:“一件——”
苏亦萱不满低呼:“一件?”
“我是说,一件也没有。”宁芊芊瘫在床上表情得意。
苏亦萱立刻为她哥哥抱不平:“你看你多没有良心,估计我哥会被你气吐血的。”
“他啊,他只会高兴我没有乱买东西。就你们两兄妹的衣服不都被‘尚品’给包了嘛,给你哥买别的牌子的他还不要呢,以前我就试过,那几件到现在都搁在衣橱里吃灰尘。”宁芊芊不满地指责着。
“尚品”给包了?
苏亦萱经宁芊芊这么一说,立刻想到衣帽间的那些衣物。
“我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尚品’这个牌子?”
宁芊芊解释:“还不是因为他的好兄弟席远。”
这关席远什么事?苏亦萱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公司是席远开的啊,所以你哥决心这牌子终身不换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亦萱听懂了。
“太好了,我原来计划就是等过完年去至善集团应聘设计师的,没有想到席远就是老板,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苏亦萱只顾着高兴,没有发现宁芊芊从床上爬起来一副古怪表情地进了卫生间。
“大嫂,我哥既然和席远关系这么好,那我出国前为什么没见他到家里做过客呢,难道是我出国后他们才成为好朋友的?”
宁芊芊隔着卫生间的门在里面含糊应了两声。
苏亦萱虽然没听明白,但在心里已经自动默认了猜测的答案。
·
席远出差回来也没休息,按照行程上的安排,他去见中亚实业的傅子默。
傅子默已经到了,贵宾间里就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吞云吐雾,看见席远进来,那双凌厉富有攻击性的瞳孔微微收缩。
傅子默也不清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在作祟,他只要看见席远那张不沾染温度的脸就火大。
在他们的圈子里,长相上最为出色的两个男人,一是佐尚辰,他们从小就亲近,一个就是席远,他们从小就不合拍,以至于斗到现在。
“席总明明知道我的女人是你们集团的法律顾问,按照行业的惯例,这次广告垄断的新合约案子是要回避换人的,怎么席总却反其道而行,难道就不担心吗?”
生意的竞争之外,傅子默还很不爽他的女人在竞争对手身边。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彻底驯服那只时不时就会对他挥舞利爪的小野猫。
席远面容严肃,傅子默的用心他怎么会不知道,现在的合约谈判正好到了关键的时期,如果在这时候临时换人,倒是真正着了他的道了。
他说:“关于这个问题,傅总多虑了。这次出差前谭律师主动和我联系过,我相信谭律师的职业道德,应该能很好的处理公私两者之间的关系。信任是一切的基础,所以至善不会考虑换人。”
谭若言主动联系过席远?知道这件事后,傅子默的心情更不爽了:“那既然如此,我也多说无益。”
这笔合约真正能盈利多少,傅子默倒不是有多在乎,也就多几个零或者少几个零的事情。
可席远是什么人,撇开相貌和家世他们或许还能算得上不相伯仲,可人家的人品却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在这点上傅子默平心而论是自愧不如的。
如果不是听说席远一直在等苏家的那个丫头,傅子默都以为席远是生活在都市红尘中的修行者。
傅子默倒不担心席远会对谭若言有兴趣,但谭若言对于如此优质的席远会不会,他就吃不准了。
憋着一肚子不痛快的傅子默,自然也见不得席远痛快。
他脸上故意堆起来的笑尤显不善:“我前阵子听说曙光国际苏总的妹妹回国了,以为席总好事近了,不仅替席总高兴,还一直在琢磨着该封个多大的红包才能对得起我和席总多年的交情,可怎么前两天听说人又回了美国去了?”
傅子默能知道这件事是他听见了谭若言和苏亦萱的电话,故意说出来无非是想刺激一下席远,他想看看近乎面瘫的席远脸上能不能出现让他难忘的表情。
席远脸色依旧,藏匿于心底的惊涛骇浪傅子默是无缘看见了。
☆、南辕北撤
苏皓轩转动着手上的签字笔,那张帅气线条硬朗的脸上露出如狐狸般狡黠的笑。
他早料到席远会打电话来质问他:“是的,她离开港城有一个星期了。”
那头动静全无,不过苏皓轩也不急着结束通话,果然,一会儿后席远才发声:“皓轩,你该告诉我的。”
苏皓轩反问:“告诉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我妹夫。”
席远的沉默让苏皓轩笑得更为得意了。
这人啊看来该逼迫的时候就要逼一逼,当自尊、自卑统统都没有退路的时候,就变得最真实了。
席远听到苏皓轩的笑声突然顿悟,他悻悻地回道:“皓轩,幸好萱萱和你完全不同。”
苏皓轩不满地说:“能一样嘛?我男的他女的。”
席远再次沉默。
“远,我今天和你把丑话搁在前面,小萱也快二十五了,你如果不拿出点行动,我就准备把她介绍给别人了。”
“苏皓轩——”席远无奈。
这苏家兄妹的性格南辕北撤,一个狡诈精明,一个迷糊直爽,偏偏他就被他们两个姓苏的吃得死死的。
苏皓轩毫不买账:“叫我的名字也没有用,当年都能够先上车后补票,怎么年纪越是看长,脑袋瓜子和胆量就越不行了呢?”
“你——”席远被苏皓轩气得不轻,那个污点是他忌讳提到的,这个苏皓轩还总是喜欢拿出来说事,“苏皓轩,她可是你亲妹妹。”
“是啊,所以你以为上了我亲妹妹一次,被我揍了一回就什么都扯平了吗?这笔账怎么算也是我亲妹妹亏了吧?”
苏皓轩把手上的签字笔转得是更欢了。
“所以你也该干出点男人的事情来,把该承担起来的责任承担起来,不然等哪天她想起来,哼哼,别说我没提醒你,你那时候的机会怕是更渺茫喽。”
话说到这儿,苏皓轩感觉该到扔颗糖的时候了。
“下午三点,你如果没有要紧的事,那就一起去机场吧。”
·
远在大洋彼岸的苏亦萱和宁芊芊在候机大厅等待安检出境。
“你是苏亦萱?”
远在异国他乡的候机厅,苏亦萱难得听见有人带着港城的口音和她搭讪,不对,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清楚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严麒韦,还有印象吗?”拿掉墨镜后,一张隽秀的脸笑得云淡风轻。
苏亦萱看清楚是谁后眉头一皱,没有吱声。
倒是站在一边的宁芊芊很高兴地走到严麒韦的身前,用手在严麒韦眼前舞了舞:“麒韦?怎么会是你?”
“芊芊姐?!”严麒韦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宁芊芊,说来他们还是亲戚,宁芊芊的堂哥娶了他的大姐。
严麒韦的注意力都放在苏亦萱的身上,这一晃多少年没有看见了,不过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你们什么时候到洛杉矶的?”
“上个星期过来玩的。”宁芊芊看看苏亦萱再看看严麒韦是会意一笑。
这两人还挺有缘分的,家里张罗着想给他们相亲,他们就在异国他乡先遇上了。
“那你和我们家小萱聊会,我去那边的商店看看。”
“我和他不熟,没什么可聊的。”苏亦萱拉住宁芊芊,“想买什么,我陪你去。”
严麒韦笑笑,她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喜欢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不需要去费心的揣摩她的喜怒忧思,就知道她开心与否。
就像对他的厌恶,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瞧得出来。
宁芊芊也看出来了:“麒韦,你什么时候招惹我们家小萱不痛快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在初三那会的事。在我动手推一个死缠着的初二女生的时候,被苏亦萱看见了,巧的是她们是一个班的,然后她就帮那个女生把我好揍了一顿。”
严麒韦解释着,隽秀的脸上挂着浅浅得体的微笑。
一晃倒也过去十年了,第一次被女生揍的经历就像还在昨天,历历在目。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宁芊芊想不到苏亦萱曾经还这么的彪悍过,竟然敢帮着别人出头。
苏亦萱则很鄙夷地瞥了眼严麒韦。
这样的事情他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她没有记错揍他的地方是初二的走廊,好好的他跑到他们初二做什么来了?明明是他图谋不轨,还混淆黑白。
其实严麒韦没有说对,真正让她讨厌其实另有原因。
被揍之后,他放学都等在级部的楼道旁,威逼利诱非要让她做他的女朋友,要她保护他不受别的女生骚扰。
骂他、打他、躲他也没有办法躲开这个瘟神,这事直到他初中毕业出国留学才算完了。
·
一拨人从贵宾专检通道口走出来。
有个男人正蹲下身子帮苏亦萱系松掉的鞋带。
“看来你遇上劲敌了,那是严家的,挺优秀的。”苏皓轩用胳膊支了一下站在身侧的席远。
席远早就看见了,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严麒韦,你让开,我自己会系。”苏亦萱不想就在回转身等宁芊芊的功夫,严麒韦会众目睽睽之下给她系鞋带。
“已经系好了,松紧合适吗?”严麒韦仿若听不出苏亦萱的怒意,直起了身体,脸上的关心溢于言表。
他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德性?苏亦萱警告他:“严麒韦,我警告你离我远点,不要以为我不会再揍你一顿。”
带着火气,苏亦萱低头推着行李车走得极快。
不小心推车撞到了人:“对不起!”
“没关系,撞得不疼。”磁性的声音低缓,还有几分的熟悉。
苏亦萱因急匆匆赶路,没有注意撞到了谁,但这熟悉的声音让她抬头去看是谁。
“席远,是你?”
席远静静地看着苏亦萱,上扬的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机场内明亮的光线折射到他的脸上,显得比平时温情不少。
他手上有一捧百合花,是过来接人的吗?
苏亦萱不受控制猜测席远会来机场接谁,那该是个女人吧?
他是大哥的朋友,大哥都结婚了,他就算没有结婚也有固定的女友了吧?
莫名的小心思作祟,苏亦萱刻意避开席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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