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无知?”傅长清本能地反驳。
魏连霍似乎心情很好,本是教养风度卓然的一个人,却愿意和她就这样无聊的小事辩驳:
“你。”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深,然后不再看她气得跺脚的模样,直接转身朝花灯深处走了过去。
傅长清虽然生气,但是心里是很甜蜜的,她和霍霍似乎前进了一点点,不再是她单方面的相思成疾。
傅长清追过去的时候,魏连霍正在挑选面具,这样儿女情长的小事情,他想为她全部都做一遍。
傅长清站在他身边,踮着脚尖望来望去,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没想到霍霍你还有这样闺房少女的心思呀?我平时可看不起那些闺阁中整天拿着诗本子伤春悲秋,拿个面具就私定终身的套路了。”
魏连霍听见她的话,挑面具的手一顿!很好,她散的一手好情趣。
傅长清依旧毫无所觉,也从面具摊随便拿下一个昆仑奴的面具罩在脸上对着魏连霍摇头摆脑。魏连霍失笑:“不是说不喜欢么?”一边说着,一边给老板付钱,顺便自己也拿了一个昆仑奴的面具,和她那个正是一对。本来是正经的样子,却猛地带上面具出现在傅长清面前,吓了她一大跳,本能往后仰,差点摔倒,魏连霍眼疾手快地拦腰勾住她纤细的腰肢。傅长清瞪着他:“做什么吓人?”
魏连霍将她扶正:“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是啊,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你了。”傅长清没好气地说。
“怕我什么?”魏连霍低沉了语气,沉沉地问道。
“怕你不要我。”傅长清突然也沉了语气,弟弟呢喃,不知道他听见没有,最好是没听见。这样胆小怯懦的人可不是她傅长清。
为了掩饰尴尬,傅长清向前跑去:“那里有人在放花灯,我们去看。”
魏连霍在身后看着她跑远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一阵闷痛,却找不到释放的出口,野蛮地冲撞着四肢百骸,放肆而疼痛,而他没有丝毫办法。唯一的解脱是他强大起来,可是强大便要踏过万千枯骨,那枯骨之中……
傅长清望着平安河中的花灯,心中虽然笑话那些姑娘将自己的愿望寄托在那些毫无能力的花灯之上,一个浪便能将它打翻,可是却也想和霍霍一起放一个,这些正当年龄的姑娘公子们的花前月下,大概便是这样一个景象,做来这些事也不是为了真的实现什么愿望,愿望只有自己去事先,只是为了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这样的风流韵事,她也想和他一起做。
正这样想的时候,一盒花灯递到她的面前,傅长清抬眼笑着看他,昆仑奴的面具,看不清面容,他和她竟有相同的心思么。开心地拿过他手中的花灯和纸和笔,小心地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和他一起将花灯放入平安河,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站在她身旁的这个人虽然也着了一身缎黑袍子,可是他的腰间别了把折扇。
“霍霍,你说愿望会实现么?”傅长清好笑地望着颤颤巍巍的花灯在平安河中打着旋地往前漂流,怎么能寄希望它能实现这样厚重的愿望呢?
想转过身望着身边的魏连霍,告诉他:“花灯不能实现的,就让我来实现吧。”
可是转身,身边却空空荡荡,傅长清猛地站起身,瞬间慌了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慌了神,明明他也是个大人,不会走丢,她自己也武功高强,不会走丢,也不会被坏人所害,可是现在她找不到他,她感觉心里揪着的慌张,就好像她被他从此抛弃不要了一样。
他不要她!
这样一句话一遍一遍地在她脑海中重复。
傅长清跌跌撞撞地闯进人群,一个接着一个地揭开那些昆仑奴面具,每一个都不是他。每一个不是他,她便心慌更多一层。
站在桥上的人,一身缎黑的袍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拿下脸上的昆仑奴面具,一双桃花眼此刻沉静落寞,冷眼地望着街上的少女像是发了疯了一样揭开一个又一个的昆仑奴面具,抽出腰间的折扇,敲了敲有些疼的额头:“早一刻和晚一刻真的这么重要么?若我现在将你抢过来,你肯定会恨我,这不是我所愿。”随手丢掉手中的昆仑奴面具,嗤笑地踩踏而过,顺着河沿一直走,直到找到方才那个河灯,颀长的身子毫不在意地屈尊降贵弯下腰来,拾起地上一颗石子,带着稍微的功力,轻轻一弹,准确无误地打在那个花灯上,原本就颤颤巍巍的花灯被这样一大奥,直接一歪,慢慢地沉了下去。他特别不喜欢这盏花灯,因为他看见她写的是什么:“黄泉遥,碧落深,此生同路,来世不忘。傅长清致魏连霍笔。”今生来世她都想许给他?真是可笑,今生你们都不行。
眼见着花灯完全沉入平安河,才满意地转身离开,苏玦那般聪慧计谋的一个人也真是幼稚的不行。
魏连霍就站在街的另一头,静静地看着傅长清像是发了疯一样滴揭开一个又一个的面具,他在等,等她慌张地走到他的面前揭开他的面具,看着她喜极而泣,她一定会热烈而又勇敢地给他一个很大的拥抱,他都可以想象的到。
可是她却在距离他三步之距停了下来,她挂在脖子上的昆仑奴面具正好卡着她的下巴,她没办法低下头趴着膝盖哭泣,所以便蹲下来,用双手捂住面孔,开始哭泣,哭的很伤心,可是再没往前走出一步,倘若再三步,她便就能走到她的面前,可是她放弃了。
魏连霍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忍耐着心中的剧痛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道:“为什么不找了?”
傅长清拿下挡着眼睛的手,仰头看着他,慌忙站起身,粗鲁地拿掉他的昆仑奴面具,当真是喜极而泣地抱住他,一边哭一边道:“霍霍,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魏连霍闭上眼睛:“我就站在你停下来的三步距离,你再走三步,就可以找到我了。”他像是有无尽的耐心告诉她。
傅长清闷在他的怀里:“我找了那么多人,我很害怕,我什么都不怕的,可是对于你,我总是很怕。我有很多勇气,可是遇见你,我总是觉得没有底气。”她从来不觉得他爱着她,所以她何来的勇气和底气,一切都是她自以为的勇气在死撑而已。
魏连霍将她拉出怀抱,抬起她的下巴:“别放弃,我一直在这里。”
傅长清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点了点头。魏连霍像是突然放心了,重新将她按进怀里,闭上眼睛。
傅长清哭的也累了,魏连霍送她回到将军府,傅长清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如果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情,你会把我怎么样?”
“你能做什么事让我生气?”魏连霍好笑地问道。
“我不会强迫你不娶姜知草的,你放心好了。”
魏连霍脸色一冷,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开心,只是冷着嘴角道:“你倒是很会做让我生气的事情,不用告诉我了,到时候看你能不能气到我吧。”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对你。谁知道呢?”
傅长清总是不明白他的话中话,她想说的是,她要以傅家军的权势威胁他必须娶她!她可以让他娶姜知草,但是他必须娶她,且是太子妃,将来也必须是皇后。
傅长清回到家的时候,傅行止已经在院子里桂花树下摆好了瓜果零嘴,都是傅长清平日里喜欢吃的,坐在石凳旁,看见她回来了,笑眯眯地招呼她过来坐,顺手给她盛了一碗糯米酒酿小丸子。傅长清直接捧了碗喝,喝了一大口,方放下碗,舔了舔嘴边笑道:“好喝。”
“看来今天玩得挺开心的。”傅行止高兴地道。
“嗯,玩得很开心。”停顿了一下,试探地道,“和太子一块。”
傅行止正在给她面前碟子夹点心的手一顿,随即恢复如常,道:“你可想好怎么做?皇上想用我们傅家,将来也必定会打压我们傅家,你想好了?”
“爹爹,若我为后,你是不是永不会反?”傅长清直接问道。
“不管你是否为后,傅家永远都不会反。但是会自保,清儿,你明白爹爹的意思么?”
“明白了,爹爹,现在霍霍已经是太子,只待老皇帝殡天,他便是皇上,我要做的就是防着五皇子和敏仁皇后有新的动作,还有帮他拉拢朝中权势,其实也是为我自己拉权势,我要把这些都当做嫁妆,爹爹看好不好?”
“好。你想要什么爹爹不给?”傅行止将她爱吃的点心夹到她的盘中,沉沉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甜完了(哪里甜了,智障!)
☆、第二十三章 逼婚
傅行止溺爱傅长清人尽皆知,傅长清爱慕太子魏连霍也人尽皆知。
所以有了傅行止这个神一般的助攻,傅长清得道魏连霍简直易如反掌。
短短一个月内,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江亭增明面上处在中庸位置,但实际上其实不过是傅行止一个比较隐秘的门生而已。有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其他职位官员任免也是随心所欲,权利范围内的职位,只要傅行止一声哼哼。
户部尚书田思荣和礼部尚书葛成青虽然是敏仁皇后的人,但是自从上次傅长清大闹盛安城之后,搜出了他们的罪证之后,现在恐怕向傅家投诚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唱反调,只是敏仁皇后也不能得罪,所以现在倒是他两处于中庸姿态了。
北方征战匈奴的傅子凌捷报已经传入盛安,匈奴已退出关外。
傅长清继续跟着傅行止学习,各种行军布阵,为官之道。完全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但其实窗外已经变天了,傅家已经在朝廷中只手遮天了。
傅长清看着是时候了,便进了一趟宫,她站在景仁宫的那一小片荷塘前,整个皇宫,除了御花园那里有一方荷塘外,就只有景仁宫有这样一个小荷塘了,传闻是当年闵孝贤皇后很酷爱荷花,所以太子分了景仁宫后,也命人在院中垦了一方小荷塘,用来缅怀生母。傅长清记得第一次见到魏连霍的时候也是在荷塘边,那日荷塘边,月光下,他含着温润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沉声道:“随我躲一躲。”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他就是她找了六年的大哥哥,她很开心。
魏连霍下朝回来便听见宫人报了她在后院等他,便没有换朝服,直接去见她了。杏黄色四龙纹长袍裹着修长的身材,冠帽已经取下来递给了宫人,他从背后看见她,又看见那一方荷塘,微微抿了抿唇,他从前一点也不喜欢荷花,因荷花是闵孝贤皇后的爱物,而他却不是她的生子,却要假装是她的生子,更要假装爱屋及乌地喜欢她喜欢的荷花,以博得皇上更多的偏爱,可是那一日荷花畔,他觉得荷花也还不错,还有那一日他从她房间出来,他心动那一日,他看着夕阳下的荷花,觉得荷花甚美!
“怎么会来?”他收拾好自己肆无忌惮放在她身上的炽热目光,变得温润谦和,周到有礼,克制而温柔。
傅长清从神游中回过神,看着他的样子,眼睛笑得弯弯:“你穿黄色衣服这样好看。”
魏连霍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明她的来意。他知道她不可能无故来找他,她和她爹爹在朝中的所作所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来做坏事。”傅长清带着狡黠的笑意,背着手一步一步靠近他,在他面前停下,眼着头得意地望着他,问道,“你还记得中秋那夜我问你倘若我对你做坏事你会不会生气,你说让我做试试,看你会怎么办。所以今天我是来兑现我那日说的坏事的。”
魏连霍抿唇望着她,还是不说话。
“我要你求皇上赐婚,我要做太子妃。”顿了顿,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这样我便会努力让你当上皇上,他日我便是皇后。”
傅长清说完便收起踮起的脚尖,站直仰望着他,等着他的反应,她知道他听得懂她的话。只要他求皇上赐婚,并许诺她的皇后之位,她以及傅家便保他当这个皇帝。
果然魏连霍脸色变冷:“你是在和我做交易?”
傅长清先是一愣,心中微微一痛,但还是攒出明亮的笑意:“你不爱我,我没有别的办法。让你娶我,我只有这一个办法。”
魏连霍抿紧了双唇,他心中闷着一股气,他主动借着她的势是一回事,可是现在被她这样要挟又是另外一回事,会让他觉得在她眼里他就是那种没用到要靠一个女人才能当上这个皇帝。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魏连霍语气已经冷到极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语气,他虽冷漠疏离,但却从不这么直接表达出厌恶。
傅长清被他眼中的厌恶吓到,眼神微微一闪,但还是咬牙道:“你厌恶我也好,恨我也好,这便是我的筹码和我的目的。傅家在朝廷,在盛安,乃至在大胤都有你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