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莫不是因为妾身酒喝多了眼花的缘故,妾身怎么好像看见王妃也在这里呢。”侧妃却眼尖嘴快故作惊讶地轻呼出声。
“哦?”烬王爷朝四周扫了一眼,一眼便看到站在桂花树旁的段沉香,段沉香站在暗处,不仔细看还真不会留意到。烬王爷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扬声说道:“可能今晚本王也是喝酒喝过度了,本王也好想看见了王妃的身影。但也不可能啊,王妃若是见着本王在此,定然不会如此不知礼数,不过来请安的。”
段沉香暗咬了一下上唇,这烬王爷跟侧妃一唱一和,无非就是要她马上现身。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她的倒霉日,怎么什么倒霉事都集中在一块了。
“沉香见过王爷。”段沉香走前几步,欠身向烬王爷施礼,白色的裙角低低垂在地上,沾了一些灰色的泥土,段沉香不禁皱起了眉头。
“起身吧,原来王妃真的就在花园里啊,刚刚见到我们在逛花园,怎么不过来?反而要走开呢?”烬王爷看着眼睛红红的段沉香,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是以冷眼旁观的姿态问道。
“回王爷的话,沉香这次回府归宁,把娘亲接了过来小住几日。如今娘亲突然感觉身子不适,沉香这是急着进宫请太医,并没有注意到王爷在花园中,请王爷见谅。”段沉香不想再跟这些人做无谓的纠缠,唯今之计,也只有先请太医看看娘亲的病情了,说不定还有几分希望。
“王妃,恕妾身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妾身好像听说……王妃的娘亲已经被丞相大人休弃出门了,夫人这一住,恐怕不是短时间的问题吧。王妃刚刚入府不久,可能不知道王府的规矩,府里的任何人都不能带娘家的人在府中长住的。”侧妃怎么会轻易错失机会,再怎么样都要踩上段沉香两脚,心里才觉得痛快。
“既然知道不该说,那就不要说了。”段沉香冷冷地说了一句。侧妃怎么说她或者为难她,她都没有关系,可是侧妃万万不该说她娘亲的事。
“王爷,您瞧瞧,王妃这是什么态度,现在您让妾身代管王府后院的事,但是王妃似乎一点都不肯听妾身说王府的规矩呢。”侧妃见段沉香不受她这一套,便转过来让烬王爷给她做主。其实王府的规矩以前是没有这一条的,只不过是她刚刚看段沉香不顺眼,新加上去的。
“既然让你代管后院,后院的事情,本王就不过问了。”烬王爷说完,便走到廊下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一副坐观戏曲的姿态。
“如果侧妃真的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请等我先去请太医过来再说,我是可以等,但是我那躺在床上的娘亲等不得。”段沉香一直都知道,这烬王府最不缺的就是是非,只是现在不是去理清是非的时候,在她的眼中,只有娘亲的病情才是她现在最关心的。
“王妃,不要怪妾身多嘴,这太医可不会给普通人医治,王妃就算是派人去请,恐怕也是白跑一趟啊。”无论段沉香想做什么,侧妃都不想让段沉香如愿,谁让段沉香坐了本应是她的座位。
段沉香不再理会这无理取闹的侧妃,难道她一个堂堂侧妃,还能被一个侧妃死死压住不成。她一直忍让侧妃,但不代表她可以永远忍让,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侧妃不该拿她娘亲来说事,这是她最无法容忍的事。
“王爷,要是您没有别的事,沉香就先行告退了。”段沉香看向一旁看戏的烬王爷,不带任何情绪的轻声说道。
“慢……”侧妃不依不饶的喊道。
“侧妃还有什么事?”段沉香不耐地回头说道。这个侧妃也真够难缠的,她可没有时间再跟侧妃疯下去了。
“管家,去进宫请太医过府,就说是本王身子不适,请太医过来探个脉。”坐在一旁的烬王爷突然开口吩咐道。
段沉香没想到烬王爷会突然开口,让她没有借口可以走开。看来,烬王爷也是想看她的笑话,看她怎么把这个场给圆了。她心里微微发寒,这就是她刚刚嫁的夫君啊,合着侧妃来耍弄她,难道就真的那么有趣?
不过,可能要让烬王爷失望了,她没有打算给侧妃一个交代,这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孝敬父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看来我今天是必须要给各位一个交代了。”段沉香嘴角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我认为我可没什么要给各位交代的,孝敬娘亲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如果烬王府真的有规定,王府任何人的家眷不得在府中久住,那我可以及时把娘亲送走。我虽然不是富裕之人,但是赡养娘亲还是不成问题的。”说罢,她转身往安然居的方向走去。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至于剩下的人会怎么想,这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
这是段沉香第一次在烬王府跟众人闹得不欢而散,闹成现在这样,她心里也很不好受。要不是侧妃步步紧逼,她根本就不会这么快就跟侧妃翻脸,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第二十四章。母病重
这几日,太医一直都住在烬王府,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而娘亲的身子却一天天便差,太医早几日就跟段沉香说过了,她娘亲的大限将至,让她早作准备。段沉香没日没夜守在娘亲的病榻前,一刻都不敢休息,她怕自己一觉醒来,娘亲就离开她了。
虽说生老病死已经是寻常之事,但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看透呢,只要心中还有爱,就不可能以冷静的角度去看待生离死别。段沉香的心不停地绞痛着,看着娘亲日益苍白的脸色,她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咳咳……沉香,不要守着我了,快去休息一会吧。”安凝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气没力的半拢着,气若游丝地说道。
“娘,我没事,你好好休息,不用管我。”段沉香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歇过了,声音都有几分藏不住的嘶哑,但是她不想离开娘亲的身边,一刻都不想。
安凝香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沉香,你听我说,娘亲恐怕是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在这王府里,如果能够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就不要去跟别人争。如果别人真的步步逼紧,你也不要一味的忍让,最重要的就是,你要好好的活着。”
“娘,我会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铭记于心。娘……”,段沉香低低唤了一声,红红的眼眶流出了晶莹的泪珠,她心里感觉太苦了,若是连娘亲都离开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咳咳……咳咳……”安凝香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无法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安凝香咳得越来越剧烈,看起来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不过一小会,段沉香便开始着急了,大声冲门外喊道:“快来人啊,去请太医,请太医过来。”
“娘,娘,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感觉很难受?”段沉香着急得不行,心里像麻绳一样乱成一团。
安凝香看着段沉香焦急的模样,想要开口安慰段沉香,可是却止不住咳嗽,她感觉自己都快要把肺给咳出来了。咳得久了,头脑也开始发晕了,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太医到安然居的时候,安凝香已经昏睡过去了,段沉香跪在床边,定定的看着她娘亲,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没了主张。
段沉香见着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赶忙起身拉着太医走到床前,恳求道:“太医,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娘亲,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就这么去了呢。要用什么珍贵的药材,只要你说一声,我即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会弄来。”
“王妃,您还是先松开微臣的衣袖吧,让微臣先给夫人诊脉。诊脉之后才能下结论,请王妃稍候一会。”太医一脸凝重地说道。太医已经看出了安凝香的脸色不妙,要是误了诊断,可就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了。
“哦,抱歉,是沉香失仪了,请太医先为我娘诊脉吧。”段沉香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合礼数,她是烬王妃,跟一个太医拉拉扯扯,要是被人传出去,想必又是一桩麻烦事。
太医打开衣箱,拿出锦帕和软垫,软垫小心翼翼地垫在安凝香的手腕下方,锦帕随意搭在手腕上,太医伸手按住了安凝香的脉,静静地感受着安凝香的脉动。太医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站在一旁的段沉香也有些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又不敢出声打扰了太医诊脉。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太医才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回头便迎上段沉香期待的眼神,但是太医还是对段沉香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救,而是救不了,寒毒一旦入侵了五脏六腑,那就只能回天乏术了。
“太医,什么情况?”段沉香看见太医摇头,虽然心里也大概猜着了,但终究还是抱着几分希望。
“王妃,该把先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了,恐怕……很快就能用得上了。王妃请节哀顺变吧。微臣先行告退。”太医摇了摇头,提着药箱走了出去。
早在几日前,段沉香便吩咐碧莲、碧荷去准备白事所需的物品,早早就存放在安然居的小库里。当时只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娘亲,段沉香的泪水又一次流了出来。
段沉香一直跪在床前,从晨曦到黄昏,直到碧莲推门而入,她才暂时从痛苦的苦海里逃脱出来。“小姐,吃些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碧莲端了一些清淡的吃食进来,早上的时候段沉香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房打扰她,碧莲、碧荷虽然担心段沉香,但也不敢违逆段沉香的命令,所以等到黄昏才进房看看段沉香。
碧莲把饭菜都搁在圆桌上,走过来把段沉香轻轻扶起,小心扶着段沉香走到圆桌旁,嘴里不停地说着:“小姐,不要怪碧莲多嘴,您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要是夫人知道了,恐怕也会非常担心的。您还是赶紧吃点东西吧,这样子不吃不睡的,您还能坚持多久?”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段沉香无力地拿起桌上的银著,勉强夹了一些菜入口。碧莲说的没错,要是连她都垮了,那谁来照顾娘亲,她一定不能垮下,一定不能!
“小姐,夫人没事吧?”碧莲小心翼翼地问道。
段沉香沉默许久,轻声道:“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或许对于娘亲而言,死亡只是一种解脱,但是对于她而言,娘亲的离去是对她最大的打击。段沉香承认,自己始终无法真正做到——看透生死离别。
☆、第二十五章。 死去何所道
安凝香恹恹地躺在床上,眼皮子沉重的塌着,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着,因着不想让段沉香担心,只能咬牙强忍住痛吟声,额上冒着冷汗,后背也早已湿透了。太医给安凝香诊脉的时候,悄悄给她递了一包昏睡散,她也接下了。太医的用意,安凝香很明白,段沉香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过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很快就会垮掉了。劝段沉香去休息,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只好用这招了。
段沉香跪坐在地上,头和双手趴在床沿上,三千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腰后,两扇弯弯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鹅黄的柔和的光。安凝香凝视着段沉香,眼里满是不舍,这就是她的女儿啊,都出落得这般漂亮了,可她却要离开了。安凝香心里只希望,段沉香能在这烬王府活得好好的,能得到烬王爷的宠爱固然是最好的,若是不得宠,便不要与人争夺什么,平安度日才是正理。
“咳咳……”尽管安凝香刻意忍住喉咙的痒意,可从胃里往上涌的血气却没有办法止住,一咳起来就把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大半张床幔。
安凝香的咳嗽声把段沉香惊醒了,她方才虽然是睡着了,但是睡得极不安稳,她努力想醒过来,却无法走出梦境。听到她娘亲的咳嗽声,这才彻底醒了过来。段沉香睁开眼睛便看到床幔上的暗红色,跟洁白的床幔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就像是一张白纸上绘了星星点点的梅花。
“娘,你怎么了?娘!”段沉香看向安凝香的嘴角,那里不断有血丝涌出来,看得她心惊肉跳。段沉香慌慌张张地拿出帕子,替她娘亲擦拭嘴角的血迹,可是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每次一擦干净,马上又有暗红的血流了出来。她心里七上八下,虽然她不太懂医理,但是看娘亲现在的情况,也知道是大事不妙了。
“来人呐,快请太医过来。”段沉香向门外大声喊道。
不过瞬间的功夫,碧莲、碧荷就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床幔上的血迹,她们也惊呆了,一时之间竟也忘了反应。
段沉香都已经急得火烧眉头了,见碧莲、碧荷还愣在那儿,便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