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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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墨-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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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东一带乃是销魂窝,举凡是王公贵族、骚人墨客皆是座上客。
  而群花阁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花楼,里头的花娘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皆备,教上门的大爷皆乘兴而来,带兴而归。
  “二爷,这地方真能寄卖墨?”
  二楼以珠帘间隔的雅座里,传来吹影刻意压低的声音。
  “当然。”他倚在窗台边,垂眸直瞅着窗外的街景,心神却不知道已经神游到哪里去。
  “怎么会呢?”
  这地方是供寻欢用的,怎会有人到这儿买墨?这……
  慕容凉转回眼。“上这种地方的,多半是文人墨客,再不然就是有钱的大爷,来到这种地方,若是花娘在旁起哄,你说,他们买不买?再者,这墨真是上等货,他们若是识货,更没道理不买。”吹影怎会连这么一点道理都不懂?
  “哦……”原来如此啊。
  二爷之所以能够计画得这么胸有成竹,那是因为这家群花阁的幕后老板正是二爷,他要花娘们照办,是件易事。若要他说,二爷经手的生意还真的不少,举凡张眼便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各式生活必用品……就连花楼、酒馆、茶肆,二爷都不放过呢。
  也因此,二爷必须整年在外头奔波,来回巡视着所有的产业,尽管疲累,却也乐此不疲。
  他问过二爷,为何要把自个儿搞得那么累,他只说——兴趣。
  其实据他所知,就算二爷打现下起日夜挥霍,也花不完他所有的老本,但是,他偏爱在钱堆里头打滚。
  “再者,这么一来,才能够引起其他墨行的注意,”顿了顿,他突地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要你去探探那个姓迟的,你查得如何?”
  “那位迟公子是迟岁年的儿子。”
  “哦?”跟他想的一样。“然后呢?”
  “他弄了家钱庄,开了几家赌坊,做的全都是不入流的生意。”其实要查他的事,一点也不难,只要到街上走一圈,小道消息多得很。
  “那……迟老头呢?”他拿了杯酒轻呷。
  “不清楚他的底细,只听说是几年前来的,带了笔钱在这里做起生意,是以赌坊舞坊起家的,而后也开始涉猎其他风雅生意。”
  “嗯哼,那和我探得的差不多。”他问过花楼的鸨子,说得一模一样。
  姓迟的,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爹临死前,托付了他一件事,要他去找一个人,只说在南京城,以及对方是经营墨行的,然而,爹死前却又留下一份羊皮图,上头说要找什么文房四宝,凑在一块儿,便能找出藏宝地点……
  这是巧合吗?还是爹在设计什么?
  啊啊,对了,爹同他提过要找个人,所以后来大哥分配寻宝任务时,他不由分说便挑了墨。他会不会是着了爹的道?
  可,就算是爹算计了他,他又是图他什么?
  好歹是亲儿子,爹是不可能对他耍阴的,不过,他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爹欲寻的那个人,听说是故友,而爹能有什么故友来着?他所交往的人不外是江湖中人和宫中贵族,毕竟为了生意,黑白通吃也算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倘若说对方不是善类,而且坑了爹一笔钱,爹要他代为讨回,似乎也说得过去,只是,不过是区区百两,再加上爹不是个计较金钱的人,怎会硬要他追回这一笔钱呢?
  可是临死前郑重交托他这一件事,加上为了找寻如意墨,他也就顺道来到南京城,如今,是有点眉目了,而如意墨似乎也快要出现了。他真是忍不住要认为,这一切全都是爹替他安排好的路。
  爹太了解他的个性了,知道他定会帮他追回百两银子,才会设下局一路引他到南京来……,他又怎能确定他会找上墨宝阁?要不是有机关盒,他又怎会联想到如意墨?
  太巧合了!讨债、寻宝、南京城、机关盒、如意墨……
  “不过说穿了,那对姓迟的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父在明,弄得好像是地方绅士,儿子在暗,专干些下流勾当,说穿了根本就是地痞流氓,倘若迟家真是为善之家,迟岁年就不该放任儿子胡作非为。”
  “哦?”他再次拉回心神,抬眼看着吹影。
  不知怎地,来到南京城之后,他的注意力一直难以集中,一个不小心便会陷入死胡同里。
  “二爷,我说了,那人不是什么善类。”
  “我知道。”他的眼力有那么差吗?不由得冷啐了他一口。“要是我猜的没错,那一千两被抢肯定和那姓迟的有关。”
  “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没有证据。”
  “这件事不重要,他拿着富丰票号的银票,要兑银就只能回票号,而他只要敢上门,我就敢抓他,若他不敢兑银,我也没有损失。”银票上头是有押号的,有人到分号去领,他会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直接兑银给那丫头,而是给了银西不?”
  “我以为二爷是打算他日欲抢回时较省事。”
  慕容凉黑眸噙怒瞪去,见他坦荡以对,不禁又乏力地闭上眼。
  他是这样的人吗?他忍不住在心里问着,都不知道已经问上几回了。
  唉,他不过是怕一千两会把那丫头给压死罢了,当然这些话他是不打算跟吹影解释的,省得他又胡乱揣测他的心思。
  眼前他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再来便是赶紧打开机关盒……唉,那只盒子超乎他想象的复杂啊!
  第八章
  “天杀的!”
  墨宝阁后院楼台传来慕容凉不耐地低吼声。
  只见他双手环胸,黑眸玻С上撸钡勺鸥樵诎干系幕睾校粢У难浪闪擞忠ВЯ擞炙桑椿厥浦螅唤αΦ乇丈涎邸�
  该死的,没道理,他不可能打不开的!
  可是,能用的法子他全都用上了,却依旧打不开内盒,光是要将它拿出就不行了,更遑论打开。
  爹到底是施了什么法术,怎么将内盒和外盒嵌得如此地紧密?
  还是爹根本就上胶黏住内外盒?
  他仔细瞧过了,倘若不将内盒取出,根本没办法打开内盒的盒盖,但是……内盒根本拿不出来。
  可恶,爹真是将他给考倒了!
  理所当然地在这里待上近个把月了,居然没有半点进展,简直教他光火。
  乏力地往椅背一靠,索性闭目养神,在脑海里头反复思忖着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不断地沙盘演练着……
  蓦地,纤瘦的身影翻飞,无视于他的理智,霸道地闯进他的脑海里。
  白里透红的粉颜生动而鲜明地闪动着情绪,一会瞠目撒泼,一会又展眉露笑,
  一会又如惊弓之鸟骇惧惊慌,一会又像个寻常小姑娘般羞涩含怯……她怎能有那么多种的神情?
  她的神情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变化,然,不管到底是哪一种神情的她,他……都一点也不讨厌。
  他说过,他不曾讨厌过她,尽管她出言不逊、口无遮拦,但他真的不讨厌。
  甚至是……甚至什么啊?这念头一冒出,他不禁勾唇冷笑。
  不就是个不懂世事的丫头?他怎可能和个丫头一般见识?
  正这么想,脑海中的她,神情又起了变化,画面到了在破茅屋的那一夜,她不着寸缕,身上只包了件布巾蔽体,雪肩香颈皆收眼底……
  啐,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又来了?哪门子的邪思啊?谁会对那种丫头起邪思?
  不,这不是邪思,只是记忆罢了,只不过是那一夜的记忆……可为何老是肆无忌惮地闯进他的脑海里,莫名教他心猿意马起来?
  心猿意马?有吗?是这样子吗?
  不,他只是……
  “二爷?”
  耳畔传来细软的嗓音,他蓦地张眼,乍见眼前靠得极近的粉嫩俏颜,令他不由得喉头紧缩,动也不敢动地瞪着她。
  “你是怎么了?把眼瞪得这么大?”西门念弦不解地偏着头。
  “你靠得太近了。”他咽了咽口水,收回心神。
  太近了,近到他都能嗅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她未免对他太没防备了吧?
  该死,差点就将眼前的她和脑海中的她给重迭在一块了。
  闻言,她忙往后退开一步。“我方才听见你吼了一声,急忙跑来,却见你勾唇笑得很邪恶,一会又眉头深锁,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
  “没……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他略松了口气,坐直身子之后,才发觉自个儿的背后一片汗湿。“你……怎么跑来了?”
  真是见鬼了,他居然冒了一身冷汗。
  尽管她人就在眼前,可她总不可能有本事瞧穿他方才在想什么吧?他没表现出来吧?
  “长窑盖好了,准备要烧松枝了,所以我便到后院看着……对了,二爷,你知道吗?听说你替我拿出去卖的墨已经卖光了,有人跑来说要多补些呢。”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件喜事。
  真是教人难以置信,她亲手制的墨竟然就这样卖出,而且就连库存的墨锭也卖得差不多了。
  其感动难以言喻,再多话语也难以详述她的心情。
  “哦……很好、很好。”他转开视线,努力地将精神集中在机关盒上头,然而却安抚下了胸口的鼓噪。
  “二爷,真是太感谢你了。”她婉约地退后一步,欠了欠身。
  他蓦然怦然心跳。她……何时这么有规矩了?
  “不用客气,我说过了,那是为了要拿回那一千两。”努力地全神贯注在机关盒上头,他企图漠视心里的古怪情愫。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一样感谢你,真的。”怕他不信,她更加重语气。
  “不用、不用……”他摆了摆手,力持冷静。“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离开吧……对了,墨窑不是弄好了吗?你不是该去忙了?”
  去去去,别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她压根儿没意识到他在下逐客令,径自道:“墨窑有舒大娘看着,我不在那儿也无所谓啊。”见他双眼直瞪着机关盒,她不禁又凑近一点。“还是打不开吗?”
  “总会打开的。”再给他一点时间,也许他会想起自个儿漏了哪一个环节。
  “不过,说真的,我从没瞧过这个盒子被打开过,也就不知道里头到底装了什么,只是听我爹说过,这机关盒里头装着上等珍宝,要是碰上什么难关,便拿去变卖,可是根本就打不开嘛,就算里头装了什么奇珍异宝也没用啊。”站得脚有点酸,她不禁从旁拉了张椅子过来。
  闻言,他不由看向她。“你不知道里头装了些什么?”
  “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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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那怎会有这样东西?”
  “约莫是在几年前吧……实际时间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就有个人到我家来,说我长得讨喜,又说跟我爹有缘,所以把这只盒子送给我爹……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他跟我爹说里头有稀世珍宝。但我爹也真是的,明明没打开过,居然真信了那个人的话,啧,说不定那个人根本是骗子,也不知道我爹是拿什么东西跟他换的!”
  想起这件事,她不禁一肚子气。要不是他提起,她真要忘了。
  “……那个人是我爹。”他淡道。
  “嗄?那……烦请你替我向他问声好。”这么巧。真是的,害她又说错话了。
  他垂眸睇着机关盒,口吻带着无奈。“可能没办法,因为他已经过世了,我爹在世时很喜欢云游四海,而他最拿手的技艺便是制造机关盒,然后将他四处搜集来的珍宝放进里头,主要的用意在于即使被偷了,偷儿也打不开。这种机关盒的设计,放眼天下,除了我爹,怕是难以再找出第二人了。”
  就连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完成一件机关盒。
  西门念弦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回神,她搔了搔头,“呃,真是对不住,我没什么恶意,只是……”她嘿嘿干笑,站起身,扣在案边,伸手过去,轻抚着极为细致的盒身。
  “无所谓,反正我爹那个人向来随心所欲,会教人以为是骗子,一点也不让人意外。”他笑着,长指轻敲着盒身。
  不过,爹会因为一时的兴致而将机关盒送人?
  爹会带在身边的,通常也是他最为珍爱的宝物,怎么可能随便送人?就算她长得讨喜,就算爹和她爹有缘,也不至于这么做啊?
  瞧他垂眸自顾自地沉思着,她也不打扰他,径自研究起机关盒,就连敲在机关盒上的长指也一并研究。
  哇,他的手指又长又美……
  男人的手都是这么好看的吗?反观她的手,又粗又短,指缝里还藏着不少的墨渍。她挪开眼,直睇着他修长的指尖,突地想到,那时教她咬伤的指头不知道好了没?想着,难以自禁地探手抚去——
  恍若遭雷击来着,他忽地回神,抬眼瞪着她。
  “你在做什么?”指尖像是被火烧到般地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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