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如果她再这么看著他,他会忍不住把她抱到怀里狠狠的吻住她,他一定会的!
她被他的态度给吓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祈求他变正常般的看著他。
“让开!”他忽然凶悍的推开她,这举动令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假装没看见她那受伤的神情,迳自推门而入,大声的甩上门,然后不再有任何声音。
霞云谷的清晨寂静无声,雾散了,阳光淡淡地洒落,露珠在草叶上颤动著,好像随时会坠落。
喜儿僵著身子,呆立在他的房门口,她原以为他会再出来看看她的,可是房里却毫无动静。
吸了吸鼻子,她感到身体里的某个部份好像随著他用上门的动作而死去了,也随著他不再理会她而奄奄一息。
更不知道这份心隐隐作痛的感觉会持续地跟著她,因为他竟开始在她面前温柔的对待婵娟……
“婵娟,帮我再添一碗。”他把空碗自然而然的递向婵娟,瞳眸还一直带笑瞅著婵娟起身添饭的窈窕背影。
浑身僵硬的看著他们之间的互动,喜儿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玉容紧紧绷著。
“小姐,怎么了?怎么不吃了?”杜鹃发现她的异状,关心地问。
霞云谷只住了她们主仆三人,她们向来是不分彼此的,也在小姐的要求下,一起用膳,如今多了个男人,饭桌上应该是更热闹才对,可是为什么空气反而像是冻结了,气氛十分古怪。
“我没胃口,你们慢慢吃吧。”喜儿搁下饭碗,很快走出饭厅,她站在院子里,对著夕阳深吸了口气,感觉好了一些。
他的目标已经转移到婵娟身上,爱的告白仿佛没有发生过,就在她决心委身相随时,他不要她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他追求他的婵娟,她仍然属于她的表哥,她不会背负背叛的罪名,伺候她许久的婵娟也可以得到归宿,这是两全其美的好结局,她应当笑的……
只是当面对他与婵娟出双入对时,她真的,真的笑不出来,只能没用的避开,眼不见心不烦。
“你说后山当真有许多萤火虫?”
一听到婵娟喜孜孜的声音传来,喜儿连忙吸吸鼻子,振作了下。
“小姐,我跟翼要去后山捉萤火虫,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回身,眸光不经意的与他相接了,他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避开。
他连看都不想看她呢……长睫黯然地眨了眨,她寥落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画画,你们去吧。”
她快步返身踅回屋里,拚命叫自己不许胡思乱想,可是人坐在桌案前,点燃了蜡烛,也铺纸研墨了,她却手握著羊毫,蹙眉出神,久久下不了笔。
她颓然地想,他们在捉萤火虫吗?
他在捉萤火虫给婵娟吗?
他曾说过,他要捉满满一袋的萤火虫来伴她作画,不需要点蜡烛,用萤火入画,意境更美……
犹言在耳,可是如今他却是去替另一个人捉萤火虫,至于她的感受,已不在他的在乎范围了吧?
这夜她几乎不成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早膳时苍白著一张比生病还难看的玉容,她首度上了淡淡的水粉,掩饰病恹恹的脸色。
“你们都不知道,他好会捉萤火虫哦,我连一只都没捉著,他已经捉了满满一袋,那些萤火虫好像都听他的指挥呢。”婵娟一直絮絮不休地讲述他俩昨夜在后山捉萤火虫发生的趣事,难掩开心之情。
喜儿木然的喝著清粥,脑袋一片空白。
“小姐,这是表少爷送来的人参,他吩咐泡了茶让你喝。”膳后,杜鹃准备了人参茶嘱咐她喝。
“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当他神采奕奕的步入饭厅时,她们三人都已经用完早膳了。
杜鹃笑道:“不晚不晚,留了你的份。”
婵娟连忙替他添饭布菜,殷勤得像个小妻子。
“婵娟,你待会有空吗?我想请你帮我缝补外衣。”
听到他这么询问婵娟,不知不觉,她竟捏碎了茶杯。
“天哪!”杜鹃惊呼一声,连忙检查她有无伤到。
她任由杜鹃拉著她的手检查,浑然不明自己怎么会有捏碎茶杯的气力。
“幸好没伤得很严重,不过有渗著血丝呢……”婵娟也赶忙过来收拾善后。
然而他却连一眼也没看她就离开了饭厅,好像当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好像他根本就不关心她……
为什么她要过著这么煎熬的日子?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她的心要碎了,她的心一定会碎的……
她骤然昏了过去。
悠悠醒转时,像是夜半时分,床前帘幔飘飘,有个人忏悔般的半跪在她床前,粗犷的大手牢牢包住她的小手,额头抵著两人包在一起的拳头,浓密的黑发凌乱披散著。
“翼……是你吗?”她不是在作梦吧?他肯理她了吗?
他抬眸,眼神昏乱而炙热。“你醒了?”
早上走出去时他就后悔了。
他明明是关心她的伤势的,却硬是逼自己铁石心肠,一整天对她牵肠挂肚,直到回谷,知道她昏倒了,更是懊悔不已。
“你还会关心我吗?”她微仰著头,不让眼眶里的雾气凝聚,她哽咽著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你对我是那么冷淡……”
“公平点——”他忍著气问她,“你不是不要我接近你吗?我不是只是一个新鲜而已吗?不能对你冷淡,难不成要我对你热情吗?”
她看到他眸子里的满腹怨怼,也想到自己拒绝他的初哀,他们是不可能的,他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她吸了口气,眼睛湿辘辘的,但却毅然决然地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
“你敢再说一句叫我出去,我就吻你!”他恶狠狠的截断她的话,又气又急又激动的喊了出来。“见鬼的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又为什么该死的吸引著我!如果你像杜鹃或婵娟那么平凡,我就不会掉进这场漩涡里!不会这样的困扰!不会这样的恨我自己!不会眼睁睁看著你近在咫尺却像远在天边,你懂我的感受吗?你不懂!你不会懂!因为对你而言,我只是过客,你属于你表哥,你不会因我的存在或消失而有任何改变!”
听著听著,她震撼到了极点。
今夜,居然让她听到了他的真心话,她的昏倒是值得的,她傻气的认为很值得。
“你错了,你的存在或消失怎么可能对我毫无影响?”她眸中闪著泪光,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听著,如果有天你要离开霞云谷,我想我一定会……会死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震动了,眼里有两簇火焰在幽柔的跳动著。“你知道你的话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鼓励吗?”
“那么——”她润了润唇。“你被鼓励到了吗?”
他炙热的盯著她,蓦然间,他猝不及防的低首吻住她的唇,吻得狂热、吻得激切,两人的身子在唇与唇的胶合中纠缠在一起,衣物凌乱的飞散落地,他狂乱的吻著她的唇、她的颈项、她细致的肌肤,他们的眼里心里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
第七章
一连几天,喜儿都显得魂不守舍。
虽然香包缝好了,在府里嬷嬷的指导下,倒也缝得挺不错的,可是她就是懒洋洋,提不起劲儿来。
“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托腮凭窗而坐,望著院落里的芭蕉树,她脑中浮现这些句子,也不知不觉,叹息般的念了出来。
晚霞还是一样的美,夏天的微风还是一样的醺人欲醉,而她欣赏的卓大哥也是一样的干练不凡,早上两名厨娘为了选食材打了起来,也是他出现才摆平的,然而为什么她不再对他的英伟表现怦然心动了呢?
甚至,有时她会打消将香包在中秋之夜放进他靴中的念头,她究竟是怎么了?
一切就因为前几天的那场……那场……她的脸蓦然染上一阵红晕。
那场春梦令她醒来之时,浑身像著火般的灼热,她浑身震颤,几乎要卷曲身子才能平复体内那股不知名的痉挛。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作那么羞于启齿的梦,她不敢将梦境向任何人透露,就连杜鹃和婵娟也不敢说。
如果她们知道未出阁的她居然作那种不三不四的梦……哦,她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她不敢想,太可怕了。
虽然害怕,可是她又时常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被拥抱、被热吻、被另一具结实体魄压在身下的感觉,想到心神荡漾、想到不能自己,想重回梦中,重温被他紧拥的感觉……
“小姐——”
喜儿笔直地从椅中弹跳起来,陷入沉思中的她,压根不知道有人进入她的闺房。
“卓、卓大哥——”她惊魂未定的看著对方。
“我吓到你了?”卓钰青好抱歉、好抱歉的看著她,俊逸的唇角带著淡淡微笑。“刚刚我在窗外叫了你数声,你却像是没看见我,担心你有事,见你房门没关,我便进来了。”
她眨了眨眼。“你叫过我?”
卓钰青疑惑的看著她,“你当真没听见?”
原本他只是经过,从敞开的窗子看见小姐不知道在恍神什么,几乎进入神游太虚的境界,这才进来看看。
“可能是……困了吧。”她含糊地回答。
其实这几天她都暗地里盼望著能在入睡后回到梦中,可是事与愿违,她不但一觉到天明,还连个梦都没有,叫她好生失望。
“困了?”卓钰青看了眼向晚的天际。还没晚膳呢,这么早就困了?
“小姐、小姐——”杜鹃踏进房里,看见卓钰青,顿时微微一愣,接著露齿一笑,“卓大总管也在啊,晚上要不要同我们一块去赏花灯啊?”
京城灯会不在元宵,而在中秋举行,而这一年一度的中秋花灯会一办就是半个月,天天都有节目,今天是开场,在灞陵渡口不但有游船活动,还有戏班子演的嫦娥奔月可看,预计会吸引上千人潮齐来赏灯。
“杜鹃姑娘开口了,钰青自然乐意奉陪,也可以保护小姐和两位姑娘。”卓钰青温文有礼的回答。
杜鹃嘻笑兼调侃地道:“还说什么保护呢,卓管事你可是拿笔的人,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保护我们呢?”
卓钰青也笑睇著她,“这点杜鹃姑娘不必担心,在下虽然平时不舞刀弄枪,却也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汉,若有什么突发状况,定不会叫小姐和两位姑娘出差错。”
他那恍如春风的微笑竟使杜鹃的心微微一跳。
“那么我先退告了,晚上再来接小姐和两位姑娘。”
卓钰青离开了,杜鹃那些微失速的心跳也恢复了正常,她不甚在意,反而对喜儿挤眉弄眼地说:“这下小姐你可开心了吧?”
喜儿看著她脸上的诡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杜鹃笑意更深了,“小姐以为奴婢看不出来吗?小姐你对卓管事……”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幽幽地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感觉自己已经间接向杜鹃承认过去对卓钰青确实有爱慕之意。
杜鹃吓了一跳,“这话怎么说?”
“没什么,我想睡一会儿,晚点你再叫我。”她往房里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再回到梦中,接续那场撩动她心灵的美梦。
“还没晚上呢,睡这种时候是睡什么意思的?真搞不懂小姐怎么越来越嗜睡了,亏前阵子还觉得她空灵许多呢……”杜鹃迳自咕哝著,也离开了喜儿的房间。
房里的喜儿其实有听见她的咕哝,却假装没听见,她已经闭上眼睛,期待自己能入梦。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了无睡意。
一个时辰过去,婵娟来唤她用晚膳。
她沮丧的起身更衣。看来她是没法顺利入梦了,越是想作梦,就越无法如愿,是她太刻意了,美梦反而不愿来了……
用过晚膳,他们一行人,三女一男,分乘三顶轿子去赏灯会。
一轮皓月当空,月色溶溶,恰与灞陵沿岸的灯光灿烂成辉映,把黑夜映照得犹如白昼,灞陵沿岸的柳枝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彩灯,迎风摇荡。
这晚的喜儿身著杏黄色衣裙,浑身散发著春春的气息,就如初放的丁香花,连杜鹃也看得目不转睛。
“小姐,你今晚真美。”她把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看到喜儿对她柔柔一笑。
她又产生那种奇怪的感觉了,她家小姐好像换了个人,眉宇之中有股特别的神韵。
不过,这一定是她的错觉,一定是灯影幢幢,她才会眼花,就跟上回一样,因为午后的和风太暖了,她才会昏昏然的看错。
“我们到岸边去,听说今天有许多达官贵人的船在竞赛,连知县大人的船也出动了呢。”婵娟兴奋的说。
四人将轿子留给家丁看顾,信步走近河岸,数十艘别出心裁的船只已经在微风轻吹的灞陵河上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