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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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用事-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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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瑶益发打心里看不起丁兆和丁络了。
  当然,丁兆也不喜欢她。他混江湖多久了,一双眼比青竹丝还毒,哪里会看不出姚瑶隐藏在骨子里对丁家人的轻蔑。
  可是姚家人又有什么了不起,一个种田的,突然天降好运,送下大笔横财,他们甚至连怎么运用那些财富都不懂,只会把钱放在银行里发霉,那不如送到他手中,让他来代为运用。
  丁兆有信心,姚家那亿万家财他可以仅仅用三年的时间,将它们滚出十倍的利润。只是他的手法不会太光明,但没人捉得住他的辫子,那就是他的厉害了。
  “你们……聚会?”丁兆连“约会”两个字都不肯说,他是安排过丁络和姚瑶相亲,那不过是想让两家关系亲密些,好方便他以最快速度将姚家的钱都转进自己口袋。
  可他完全不想要姚瑶做丁家媳妇。一个农家女能懂得什么事理?
  丁络是丁兆的父亲亲口指定,未来要接掌丁家正当生意的接班人,而丁兆的任务就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累积最多的财富、人脉、权势……以便丁络接掌企业后,可以彻底摆脱黑道背景,又能在白道上威风凛凛。
  尽管丁兆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丁兆没忘记父亲的嘱咐,混黑道、捞偏门是短期致富的唯一途径,但无法长久。
  放眼看看,那些无论政局变化、景气好坏始终屹立不摇的是谁?
  唯有真真正正的名门望族才能长长久久地流传下去,永远保持他们荣耀的光环。
  丁络会是将丁家推入名门的第一代,所以他需要一个能够匹配得起名门身分的妻子,比如某个富过五代的世家千金,拥有良好的教养、礼仪,并且可以生育拥有高贵血脉的下一代。
  姚瑶,她是远远配不上丁络的。
  可是丁络一个颔首却打破了丁兆美好的怀想。“是的,父亲,我们正在约会。我们私底下来往很久了。”
  他的话让姚瑶想一把掐死他。他们什么时候来往过了,从一年前相亲后──该死,她也不承认那一次会面是相亲,毕竟,她在进了餐厅,坐下三分钟,察觉众人的意图后,转身就跑了。
  她讨厌丁络,讨厌丁家的每一个人。
  可是她不敢在此刻表现出来,丁兆正像一条眼镜蛇似的盯着她,她毫不怀疑,她只要轻轻摇一下头,眼镜蛇的毒牙立刻会咬上她的颈动脉,将她送上天堂。
  她也许粗鲁……好吧,她的情绪管理也不太行,正如她的教授对她的评语:她拥有很高的IQ,但EQ却极差。
  可正因为她聪明,她起码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做某些事,以免自己小命不保。
  她偷偷地伸出一只手在丁络的腰杆上狠狠拧了一把,但表面上,她却装出一副害羞、窘迫又带着几分甜蜜的模样。
  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丁兆的心情,他是怒火冲天,偏偏还想着姚家的钱,所以不能表现得太离谱。
  “你们……姚小姐,我记得一年前介绍你和我儿子相亲的时候,你清楚明白地拒绝了他,怎么现在你们又会在一起?”
  该死的,姚瑶怎么知道如何回答这样困难的问题?撒出这漫天大谎的是丁络啊!
  她又装出那种羞窘的样子,捅了捅丁络的腰。表面上看起来那种很亲密的动作,但上帝明鉴,她用的力气大得可以打碎一块砖头了。
  “丁伯伯……那个……人家不好意思,你问他嘛……”
  丁络倒吸口凉气,感觉腰快痛死了,偏偏还不能露出破绽。
  他绽出了最憨厚老实的微笑。“父亲,在相亲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很喜欢姚瑶。”
  “我知道,但她拒绝了。”丁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杀气。因为当初姚瑶拒绝的话说得非常难听,简而言之就是丁络太笨,根本是块大木头,她不屑、也不愿与他交往。
  姚瑶那天的表现让丁兆在心里暗暗发誓,要给姚家一个重大的教训。而他的愿望就快实现了,只等他和姚家那对蠢夫妻合伙的公司一开张,三个月内,姓姚的一家人都会身败名裂。
  “父亲,姚瑶是现代女性,不喜欢依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决定终身大事。那天她其实只是生气被骗去相亲,并不是真正想拒绝我。”
  丁兆感觉自己的眼珠子要掉下来了,心头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所以……”
  “之后,我跟她连络,才发现原来我们对彼此都有好感,于是我们私下交往起来,我们的感情已经……很亲密了。”
  “这怎么可能?你……你们居然可以交往到完全没让我发现……”丁兆要开除家里所有的守卫和保镖,他让他们随身保护丁络,而丁络跟女人交往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人跟丁兆报告,这群该死的、光拿钱不办事的家伙。
  “父亲,你常常不在家,这时候我就让守卫们都到后院去,再放姚瑶进来。我们到温室赏赏花、在视听室听音乐,有时就在客厅聊聊天,我们没有在外面约会过。”丁络说了部分的实话,而这就是世上最完美的谎言了,一半真、一半假,任丁兆再精明的人也分不清。
  丁兆完全傻眼。他是完全相信自己儿子的,丁络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只除了在大一的时候叛逆过一年,他一直都很听话。
  让他真正不安的是,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防护网,原来最大的漏洞却是在自己的家里头。今天,要是哪个打算对他不利的人欺骗丁络,让敌人依此方法混入丁家……丁兆怕某一天睡到半夜,他的脑袋会突然被摘走。
  家里的保全还是得重新部署才行,至于姚瑶和丁络的恋情……丁兆不担心,三个月后,姚家所有人的名声都会变得比臭水沟更臭,他甚至可以让姚家人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姚瑶不会再有机会来诱拐丁络了。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我不应该打扰你们约会。”丁兆现在就像一个慈祥老人的样子。“你们继续,我年纪大了,要早点回房睡觉了。”
  “父亲,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偏偏丁络还不放过他。“姚瑶怀孕了,今晚我们就是在讨论这件事,我想,我跟姚瑶要尽快结婚才行,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变成一个私生子。”
  “怎么可能?!”丁兆脸色大变。
  丁络十九岁那年曾经发生过一场意外,他受了重伤,当时为他治疗的医生就说过,这不会影响他的性能力,但在生育能力上,他让女性受孕的机率将会比一般人低上许多。
  这不是说丁络就无法为丁家传宗接代,那位医生也说了,丁络的精虫只是变得比较少,不是全没了,即便他不能以一般方法生育,起码试管婴儿是绝对可行的。
  可现在……丁络居然让一个女人怀孕了,尤其那个女人还是姚瑶。
  丁兆在心里问候完姚家的十八代祖先后,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阿络,你得跟我仔细解释一下这件事。”
  “当然,父亲,但请让我先送姚瑶回去。孕妇不该熬夜,那对母亲和胎儿都不好。”丁络脸上还隐隐泛着一股将要为人父的喜悦光辉。
  但只有老天知道,从他开始编派那一大串有关与姚瑶来电、约会乃至怀孕的谎言后,他的腰就已经被她拧到黑青了。
  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妥,万一让丁兆察觉他说谎,姚瑶就完蛋了。
  他努力地忍耐又忍耐,可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已经痛到眼前开始冒冷汗,他怕当他的耐受力达到极限,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自动启动,让他昏迷过去,届时,他所有的努力便白费了。
  他又向丁兆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后,便拉着姚瑶往外跑。
  才离开丁家,可能连十步远都不到,姚瑶就冲着丁络发火了。
  “为什么说我们正在交往?还说我怀孕了?明明──唔!”她的嘴巴被丁络给摀住了。
  丁络一直摀着她坐上了一辆计程车。
  “先生,请问去哪里?”计程车司机问。
  丁络看了姚瑶一眼。“地址。”
  她恨恨地瞪着他,想在他的眼里找到……哪怕是一丝污秽或阴谋都行,她就可以给自己一个理由,揍他一顿,然后跳车逃亡。
  偏偏丁络看着她,很认真,就像……真是见鬼了,她在丁络脸上看到当年她爷爷指着那望不尽的田园,诉说着有朝一日要改良出比越光米更好的稻种,要让台湾米放在高级百货公司里,就像那些洋酒一样,被深深地珍视。
  稻米,那维持着台湾两千万人口生活的粮食,它不该被当做贫贱的代名词。
  人们总说,没钱,了不起我去吃白饭。菜跟肉可以有一定的身价,但米……没有人重视它。
  但姚瑶的爷爷以自己是个种田人为荣,他认为,稻米既然能够在千百年来喂饱无数人的肚子,更曾让地方官进贡入朝廷,它的价值已经无庸置疑。
  现在的稻米欠缺的是一种更甘美的滋味──也许还要带些高贵的香气,当然,丰富的营养也是不可或缺──让人们重新爱上米、并且发自心底重视它。
  然后,米会重新拥有一个新的身分地位。姚瑶的爷爷期待着有一天,姚家田地里生产出来的稻米可以拿来跟松阪牛、法国鹅肝相提并论。
  所以他一辈子都在想办法改良稻种,可惜直到他死亡也没有成功。
  姚瑶发誓要实现爷爷的心愿,所以面对农作,她有着一股一往直前的悍勇。
  而丁络,这样一个老是傻笑、对父亲唯唯诺诺,看起来就像个蠢蛋一样的大少爷,身上居然也拥有跟爷爷相似的味道。
  姚瑶感觉她遇到了一个同伴,但怎么可能?
  她不愿相信,可是她也无法再与丁络针锋相对下去。大概过了五分钟,她终于不甘不愿地吐出了一串地址。
  司机点点头,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往目的地驰去。
  丁络沈默地看着路边飞逝的景致,良久,长叹口气。“你不该夜闯我家的,你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吗?你很可能直着进去,却连条完整的手臂都无法被送出来。”
  “得了,丁先生,我当然晓得自己闯进了一个强盗窟、土匪窝。可你当我是吃饱了撑着去找乐子吗?要不是你家老头子处心积虑想骗光我父母的钱,我也不必冒这样的险上你家去寻找证据,说服我父母,别与虎谋皮,小心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姚瑶是极尽轻蔑地讽刺他。
  就算丁络刚才救了她,但一想起丁兆的所作所为──即便丁兆没受过任何一次法律惩罚,他的资料是清白如水,但他在商场上狠辣无情,让几百家中小型企业倒闭,让几千个员工失业,甚至逼退自己公司的老员工,只因为他们临届退休年龄了,再让他们在公司内多待个一年半载,他将必须付出大笔退休金。
  丁兆宁可花几十万去买条名种狼犬在家里养着,每天喂牠们牛排吃,也不愿给为他辛苦多年的员工们丁点钱养老。
  丁兆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而身为他唯一继承人的丁络……说难听点是,老鼠的儿子难道还能变成龙飞上九天?
  丁兆是只可恶的老鼠,丁络同样地也是只只会在地上捣乱、随便打洞的鼠嵬子。
  这便是姚瑶对丁家父子的看法。
  丁络低下头,沈默了。
  从姚瑶的身影出现在丁家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丁、姚两家间出了某些事情。
  他暗地里观察父亲的行动,发现父亲终于对姚家那笔从天而降的庞大财产动手了。
  其实丁兆对姚家的垂涎由来已久。一个种田人,突然因为土地重划而变成亿万富翁,偏偏又不懂得韬光养晦,每天过着奢华浪费的生活,谁能不眼红?
  当然,姚瑶例外。她是姚家脱离农人身分后,唯一还肯拿着锄头去垦地的人。
  她喜欢衬衫牛仔裤胜过晚礼服,喜欢布鞋胜过高跟鞋,如果给她一条钻石项链和一包天然肥料做选择,她最后一定会扛走那包肥料,而把项链捐给某个慈善机构。
  她是个特别的女人,他非常了解她,更欣赏她,不过这些事情她都不清楚。
  为了姚瑶,丁络已经在想办法打消父亲对姚家的坏主意,但这并不容易,丁兆的野心就像天那么大,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哪有不一口吞下的道理?
  “对不起。”思考良久后,丁络尝试着说服姚瑶,别跟丁兆硬碰硬,鸡蛋是永远砸不赢石头的。“我为我父亲的行为向你道歉。我可以保证,你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我清楚父亲的所有行动,了解他的处事原则和心思,我有把握保住姚家的一切,但你必须给我一点时间去完成我的计划,可以吗?”
  不可思议,她原以为丁兆是个无恶不作的匪徒,而丁络就是个什么都不懂,咬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世祖。
  但显然她小看了他,在他那副憨厚无害、好像一只可爱熊宝贝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缜密的心思,连她调查许久都还没弄懂丁兆要怎么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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