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他就更没有办法和我比了。我有时候都觉得,将他跟我进行比较,原本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所以,我更是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这么委屈自己,替他守着?甚至到了现在,你都还不肯放弃?。”
兰小伊自己从未想过这个,从没有想过自己是在为贾朗守着。她垂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墨条,忽然红了眼眶。孟玄珏都看出来了,贾朗呢?他知道吗?
忽然有宫女端了药,从门外进来。孟玄珏指了指碗里的药,对兰小伊说:“喝了吧。”
兰小伊放下手里的墨条,默默走过去,端起碗来一饮而尽。这个药,真是苦极了。兰小伊皱着眉,放下碗,擦了擦嘴,向孟玄珏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
孟玄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暮色中,转头问呈药上来的宫女:“太医开了几一副药”
宫女低头回到:“三副。”
孟玄珏点点头说:“你每日煎一副,看着兰小伊喝下去。这是给你的赏钱。” 宫女忙上前接了赏赐。
孟玄珏又沉声说:“若是被我知道你偷懒,没有给她煎药,或是没有看着她喝下去,或是听了谁的密令,在里面加点什么或减点什么,我定不轻饶!”
宫女被孟玄珏狠厉的语气吓得一瑟缩,忙低头应了,然后立刻告退了。
兰小伊回到自己房中,心中还有些担心。若是那几个太医真的误打误中,治好了她身上的怪病,那就麻烦了。整整一夜,她都像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等到天快亮时,她才迷糊了一下,又立刻被同屋人大声说笑的声音给吓醒了。她猛地坐了起来,撸起自己的袖子。胳膊上的黑斑依旧那么醒目。兰小伊松了一口气,放下袖子,又倒在床上。
见她诈尸一般忽然坐起来,同屋其她三个女孩立刻不出声了。她们原本就不太理会她,如今发觉她的脸似鬼魅一般让人看了害怕,便对她更是避而不及。
兰小伊没有理会她们,挺了一会儿尸,便慢吞吞起来洗漱,吃饭,拿上她如今用来混饭吃的扫帚,去扫那没完没了的地。
她才扫了一小会,便有个宫女端着一碗药来了。兰小伊认得她,她是昨晚上被孟玄珏命令去熬药的宫女。
宫女端着药碗,好声没好气地说:“喝了吧。”
兰小伊瘪瘪嘴,转身背对着她,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扫她的地。
宫女气得脸发红,绕到她面前,将碗伸到她面前,说:“太子说了。你若不喝,今夜便去侍寝。”
兰小伊闭眼,心里咒骂了孟玄珏一千遍,才睁开眼不情不愿的将药碗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宫女得意地走了。昨日太子殿下曾跟她说:若是兰小伊不肯喝药,便对她说这句话。她一定会喝。如今看来果真有用。
等宫女已走远,兰小伊立刻跑到墙角,抠着自己的喉咙,逼自己将药吐出来。在她翻江倒海的吐了几次之后,她终于罢手了,擦了擦嘴角,笑了笑:喝一次药不能解毒治病,两次,三次可就不一定了。孟玄珏,你有张良计,我有过云梯。
兰小伊扫了一天的地,精疲力竭的回到住所,发现同屋的室友看她的眼神格外不同。厌恶中带着恐惧,不安中带着愤恨。兰小伊被她们的怪异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受不了,出声问道:“怎么啦?”
这是兰小伊被贬为四等宫女之后,开口跟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三个人拉拉扯扯的,终于推出了一个人来。那个宫女极不情愿的说:“喂,听说你那病是传染的?”
兰小伊恍然大悟,原来是害怕被她连累,正好,她还想一个人住呢。兰小伊坏笑了一下,说:“你们不知道吗?用不了十日,你们便都会变成我这样。”
那三人一听被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嘴往后退了好几步。
兰小伊暗暗笑着,不理会她们,一掀帘子进屋了。
果然,第二日,那三个宫女便搬出去了。听说,她们跑到主管宫女那里哭诉,说宁肯死也不跟兰小伊同住了。于是兰小伊的房中从此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这下子,彻底清净了。
不但如此,所有东宫的人都对她避之不及。不管在哪里看见兰小伊,所有的人都会远远绕开。虽然太医一再声明,兰小伊的病并不传染,可是没人愿意冒险接近兰小伊。兰小伊因祸得福,在无人找她的麻烦。地扫得再不干净,也没有人说她半个字。兰小伊每日只要提着扫帚去转悠一圈,在众人面前出现一下,表示她今日来了,然后就可以找个地方猫起来,睡觉,练功了。
兰小伊发现,贾朗带她去过的那个院子,那个被设为禁地的院子,如今是能收容她的唯一的地方。那里除了有些灰尘之外,什么都好。里面床铺,桌椅,一应俱全。屋子宽敞,没人打搅。兰小伊将那里好好收拾了一下,以后每日巡游完之后,便去那里报到。
起初兰小伊心里还有些发芫醯谜飧鑫葑永镉形奘劬υ诳醋潘K⌒囊硪淼亟觯苁遣煌5幕赝房础J奔涑ち耍簿退乐聿慌驴塘耍蟠筮诌值亟觯惺焙蚧勾笊脑谖葑永锖湍切┎恢来娌淮嬖诘墓砘昝撬祷啊�
宫人们看见兰小伊在那里出入,也见怪不怪,没人去告发她。众人都暗自叹息:算了,由着她去吧。反正她如今也和鬼魅一般。说不定不用多久,她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
那个院子里的红梅树上结了好多黄橙橙的果子,掉了一地。兰小伊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敢轻易摘来吃。可是眼见着树上的梅子落在地上被鸟儿吃,发霉变坏,整整一树的果子都要掉完了,兰小伊又有些心疼。她从树上摘了一个,小心地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虽然有些酸,但是不苦也不涩。兰小伊不知怎么的,便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那个人。都过去三个月了,他连句话都不曾叫人带回来过。他不可能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即便是没人主动告诉他,若是他真的关心她,也会向贾福海打听的。他对她不闻不问的原因只有一个。
兰小伊忽然觉得口中那个梅子真是酸,酸得她眼泪直冒。
兰小伊仰起头来,让眼中的眼泪,再流回去。夜色中的梅子树,满树的叶子青翠欲滴,在月光下,它仿佛在跟她说话:不要怨他,你不能怨他。他本来就很累了,原本就很苦,如今为了你,他变得更苦。、
兰小伊苦笑了一声,是啊,不能怨他。你如何怨他呢?原本就是你自己闹着要进宫。你已经将他害得去独自一人守着那个死人墓了,还指望他从那里跑来主动送上门,再受你的牵连吗?
兰小伊自言自语地说:“是的。你千万不要回来找我。你已经没有资本可以再被牵连了。我们就这么相互不闻不问,相忘于江湖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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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别了,小太监 。。。
兰小伊将荒废的院子里的梅子都摘了下来,用蜜糖腌渍着,又甜又酸,味道倒是很不错,只是如今除了小梅,她再没有人可以分享。
晚上来看兰小伊的小琴说兰小伊做得蜜渍梅子味道很不错,她除了给兰小伊带来吃的之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她说,过两日就是端午了。皇上要与臣子同乐,在宫中大宴群臣,贾朗也被皇上特地恩准入宫庆祝佳节。
听到“贾朗”这两个字之时,兰小伊捏着点心往嘴里塞的手顿了顿,含糊、呆滞的应了一声:“哦。”便接着将剩下的半块糕塞到嘴里,
对于兰小伊的反应,小琴有些意外,片刻的呆愣之后,她小心翼翼地问兰小伊:“你……你不想见他?”
兰小伊勉强笑了笑,说:“说不想,那是骗人的。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不见得好。见了我,又救不了我,伤心,救了我却又伤人。”
小琴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兰小伊,喃喃地说:“莫伤心,可怜的孩子,莫伤心。”
兰小伊将嘴里塞得满满的,哽咽着说:“不伤心,我不伤心。”她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早就没有伤心的本钱了。”
端午之夜,宫中果然热闹非凡。红色宫纱蒙着的的大大灯笼将宫中照得如同白昼,宫女们穿着新制一水儿的粉色宫装,太监们穿着一水儿的蓝色宫装。王公大臣带着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夫人,乘坐者大马拉的奢华马车进宫,然后笑嘻嘻地相互作揖打招呼。
这一次,宫中别处心裁的将宴会摆在了湖边。一来,是因为湖里的荷花开得好,二来,天气闷热,湖边的晚风宜人,是这宫中夜里最舒适的地方。宫人们在面对巨大水榭的湖面上,用木桩打底,木板铺面,搭了一个大台子。晚上,歌舞伎们要在台子上演歌舞。后沿着湖摆下了一溜的桌椅。原本沿着湖就有许多供人休憩的长廊和亭子。如今再在路上摆上桌椅,刚好能容下进宫赴宴的王公大臣和外来的使节。稍有头脸的便被安排在高出路面的廊下和亭子里。官衔低一些的便被安排在廊外的小花园里。
皇上自然是带着后妃和皇子坐在正对舞台的水榭里。
兰小伊坐在高大的樟树上,远看着热闹之处的灯火辉煌,人来车往。她的印象之中,她只在赵武家中初次见到贾朗之时,见过这样的这般奢侈繁华。如今那里喧哗热闹,她这里冷寂得连蟋蟀的叫声都听起来刺耳,仿佛她并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她只是一个坐在另外世界中看热闹的人。
记得那次在赵府中,她也是如此,一个人坐在清冷的角落里,看着众人热闹。只是上次,他们身后跟着贾朗;这一次,贾朗却不知道在哪里。
此时台子上的歌舞已经开始。
皇上身后的一个角落中,贾朗站在贾福海的身后,依旧是那样低调却八面玲珑,小心翼翼却左右逢源。
皇上借着端午宫中设宴的机会,向群臣宣布了二皇子孟玄璮的选妃日期。
大臣中尚有女儿待字闺中的,一听这个消息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带着场上的气氛也更热闹了起来。
皇上看着晚风中的荷花摇曳生姿,忽然嘴馋起来,说:“这荷花这么好,不知道那叶下的莲藕是不是极嫩。要是现采来,洗净泡在井水中片刻,再生吃,一定滋味极好。”
贾福海笑着说:“皇上若是想吃,有什么难的。我带人立刻去弄,一会儿就得。”
皇上叹了一口气:“你年纪大了,眼神不好。那荷花深处,黑漆漆的,我怕你看不见。别人我又不放心。”
贾朗忙上前说:“皇上要是不放心。不如让小人前去弄来给皇上。”
皇上回头看了看他,点头:“也好。贾朗既然有这个孝心,就去帮朕弄些来。”
贾朗立刻带着小太监去了。
孟玄珏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贾朗急匆匆远去的背影。
贾朗带着人,到了水稍稍浅的地方,弄了几根新鲜脆嫩的藕上来,正要带着藕回去复命,却见暗中站着一个人,静静地望着他们。
那人不知道来了多久了,站在没过人头的茂密苇草之中。看那身形十分娇小,像是个女人。她似乎没有打算惊动贾朗他们。只有当风吹动苇草,才能隐约露出了身影,被贾朗他们看见了。
小太监们吓了一跳,以为是来了刺客,缩成一堆,将贾朗围在中间。
那人从芦苇中慢慢走出来,脸却还被小心地藏在黑暗中,说:“是我。”那人原来是兰小伊。
贾朗沉声对太监们说:“你们去前面等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小太监面面相觑,然后都低着头走了。
贾朗等太监们都走完,才沉声说:“你来了。找我,何事?”
兰小伊语气轻松,说:“听说你来了,所以来看看你。”
贾朗微微点点头说:“我很好。” 在这一句“我很好”之后,兰小伊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贾朗似乎也决定沉默着,两人便这么相对无言的站着。
清凉的晚风从湖面上吹来,吹掉了兰小伊的面纱。兰小伊低声惊叫了一声,伸手护住面纱。可是老天像是故意要和兰小伊作对一般,忽然刮来一阵大风,将面纱扬起,吹到了芦苇从的深处。
兰小伊忙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转身。贾朗几步上前,一把捉住兰小伊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捏着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方才兰小伊的脸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贾朗看得不甚真切。现在兰小伊的脸就在眼前,清清楚楚,无处可藏。贾朗吓得一大跳,不由得松了她,倒退了一步。
兰小伊脸浮肿,原本有神的大眼如今像是馒头上的缝。惨白的皮肤上生了大块大块的黑斑,嘴唇苍白得像是白纸一般。乍一看上去,如鬼魅一般骇人。
他们隔得如此之近。贾朗看清了兰小伊,贾朗眼中的惊怕也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