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是再也顾不得害臊了!
“你?!”
“我知道比起出身,芙蓉只能自惭形秽,但我是真心爱你的,只要能留在颖风大哥身边,芙蓉纵使是……纵使是死也甘愿吶!”
转眼,她已泪眼婆娑。她就不信他不会心动,毕竟他可从没见过她为啥子事掉过一滴泪的。
今天,她也算是使出看家本领了。
然而,他还是拉开了她,甚至旋身往房门处走。
见状,芙蓉顾不得颜面地尖嚷:“你不是不想要我,你只是一时被颜童那女人迷住了!”
闻言,裴颖风终于缓下脚步,而她也打算使出浑身解数。
“颖风大哥——”她故意痛心一喊,待裴颖风一回头,又褪去身上易解的衫裙。
霎时,她姣好丰盈的体态一览无遗。
客房内,颜童手握着上官芙蓉忘了带走的王雕,心里正踌躇着。她原以为她会立刻回头来取,没想到这一等,却是一个时辰超过。
找不到玉雕,她一定也会像自己找不到琉璃一样心急的!但是从这里到她的房间……
因为眼伤,以往易如反掌的事如今却成了难题,但为了不让芙蓉着急,颜童最后仍决定放手一试。
她探手拿来几上外衣缓缓套上,在好不容易穿上床底的绣鞋后,她离开了床。
她凭着片段的记忆和萨莲平日跟她提起的细节,慢慢拼凑出房里和客栈二楼的景象。
在好一会儿的摸索碰撞后,她终于出了客房,然而房外的低温却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么冷,风声又如此的强烈,外头一定下了雪了,那么芙蓉应该也不会往这个时候出门……
忖思了半刻,颜童开始扶着墙往廊底走,经过几间上房,她终于来到廊底芙蓉的房前。
她抬手想叩门,却听见房内依稀传来男女的交谈声。
有客人吗?不得已,颜童垂下手,伫立于门外。
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自不远虑的木梯底传来。有人上了楼,并朝颜童的方向走来,为了不碍着路,她自然往旁挪了一些,但那人却在她身前停下。
“颜……姑娘,你怎出房来了,萨莲呢?”客栈王掌柜搔搔头往长廊一眺,廊上空无一人,于是他又回头盯住眼神凝滞的颜童。
“是……王掌柜吗?萨莲她回去了,我是来找芙蓉小姐的,可是她房里好象有客人。”她下意识垂下眼睫。
“客人?”掌柜愣了下,跟着捻须轻笑。“不是客人,是你们裴少庄主。他和芙蓉也聊了好一阵子,看来我这传书……一时半刻是送不到他手里了。”
“传书……给少爷的?”掌柜语带暧昧,颜童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是呀!马场方才让人送来的,不知道写些什么,只知道不好再耽搁下去。”停了会儿,他又探向楼梯处,这才开口拜托颜童:“请问颜姑娘你还要继续等咱们小姐吗?因为客栈现在正忙,而我又不好上来太久,所以这传书……”
“不打紧,您把信件交给我,我会替您传到,您去忙吧!”
掌柜扯唇笑道:“真是个善体人意的姑娘,那么传书我就交你,请你务必交给你的主子。”
从怀中掏出信箴,他将它塞进颜童手中便下了楼。颜童手握纸张,唇间跟着泛出苦笑。
主子?或许这将是她这名“侍从”替她的“主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她小心地将信纳入怀中,然后摸索了个角落想留下来等门,可不经意地,她竟发现房内的谈话声有逐渐放大的趋势。
以往,上官芙蓉给人的印象总是善体人意、温婉亲人,可是,今夜她却一反常态。
房内,裴颖风不禁对她激动的作为感到困扰。
他无法否认,他的身体因为她的完美而起了一丝变化,但,一道明显湮没过其余感官的理智吶喊,却在转瞬间助他杜绝了眼前的诱惑。
他望着罗衫尽褪的她,心境已是一片泰然。
而盯住裴颖风脸上出现一丝挣扎的芙蓉,则在心底暗自欢呼着。凭她的直觉,她确信自己即将成功,只不过欠缺临门一脚。
于是,她莲步轻移向他,姿态婀娜。
正当她要偎向裴颖风的怀中,他却出乎意料地闪身而过,只拾起地上的衣物,并顺势覆上她的裸体。
“你毋须这么做的。”他出奇平静地道,跟着又退去数步。
“这……”
有好几秒,芙蓉几乎以为自己快昏了。她不敢相信他竟会拒绝她。她急切望向裴颖风想印证一切,然而映入眼里的,却令她心寒。
此刻的裴颖风,就像一名冷酷无情的杀手,他脸上充布的肃冷决绝,已在剎那间将她的热情谋杀殆尽。
“不……不可能,这怎么回事?颖风大哥一直是喜欢我的……”她不禁腿软,蹲坐在地上。先是一阵寒冷,但片刻,一股狂烈的燥热又沿着她的四肢漫开。她开始尖笑。
“不可能是这样的!一定是她!一定是颜童那女人向你下了迷药,所以你才会这么失常,对不对?”
她嚷叫的音量,足以让门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芙蓉……”
“一定是这样!自从你身边多了个她,你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对我了!一直以来,咱们的登对便是众所皆知的,那女人心里也清楚得很,可是她却嫉妒咱们相爱,甚至还编演了出苦肉计想博取你的同情和愧疚,逼得你不得不对她好!”
“你……冷静点。她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
“要不然是怎样?”她失控地望住他,眼里全是激愤和怨怼。“你说有哪家的闺女会存心扮成男装只为接近你?有哪种侍从会笨到为主子挡箭,甚至险些送命?这种种心计难道不是想破坏你我的感情,觊觎你的权与财吗?哼!可笑!像这种居心叵测的贱蹄又,瞎了眼还算便宜她了!”
“你!?”
若不是亲眼所见,裴颖风大概永远没法得知上官芙蓉温婉的外表下,包藏着一颗狠毒的心。
他自前襟掏出了几张纸,丢在芙蓉伸手可及的地方。
“这是……”
“捡起来看看。”
拾起纸张一看,芙蓉原本怒红的眼顿成一片惊骇。
“这……”颤着唇,她已说不出话来。
她手里捏的,正是她命人逼迫医治颜童的大夫们写下的切结书及附带的百两银票。
“这些是我从最后一位大夫身上拿来的。”
那天他跟着老叟下了楼,撞见他和另一人“交易”的场面,于是他才会有机会截下这些东西。
“即使……即使我没有这么做,他们对颜童的眼伤一样是没辙的,她这辈子是注定失明了,颖风大哥我……你别怪我。”
她仍试着辩白,但裴颖风对她却已彻底寒心。
“我没怪你,可是却也没法原谅你。”说罢,他没再瞧她一眼,便掉头往房门走去。
“颖风大哥!”上官芙蓉尖喊,但裴颖风却没再回头。她又再喊:“颖风大哥!呃……”
尖锐的嘶喊后,紧接着的是一声异常的呜咽。当裴颖风回过身,上官芙蓉的胸口便已插着一支削果刀,鲜红的热液正自她手握处汨汨流下。
“芙蓉?!你……”见状,他立刻试着接近她,可是她却一退再退。
“颖风大哥,你……一直是爱着芙蓉的,对不对?”她惨笑道。
裴颖风浓眉紧蹙,不语。于是她又加重了手下的劲道,霎时鲜血又涌了一波出来。
“你别这么傻!”
他想阻止她,但她却始终紧紧抓着胸前的匕首不放,因此他不得不信,现下只要他再一个妄动,她就可能杀了自己。
“颖风大哥你一直是爱着芙蓉的,对不对?回答我!”她的气力正流失,连身体也开始晃摆,但双手仍旧固执。“说……你爱我,快说!”
“我……一直是喜欢你的,你快放下刀!”他劝,并又朝她逼近了些。
可她的笑容却又变得更凄厉了。
“你……敷衍我,我要的不是喜欢,是爱!你是爱我的,说呀!”
“……”
“你是爱我的……”见他沉默,于是她又作势按入匕首。
“我爱你,芙蓉!我一直是爱你的!”迫不得已,裴颖风终于说了违心话,而他也趁她听完话变得恍惚之际,夺下了匕首。
他……爱她?!他一直是爱着她的!裴颖风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巧足够让房外的颜童听见。
原本她仍困惑于房内正发生的一切,也正怔忡于上官芙蓉对她的指控,但这困惑与怔忡,如今却被裴颖风突来的告白给彻底掩盖了。
他是爱芙蓉的!他一直是爱着芙蓉的!所以他对她真的就只有同情和愧疚,所以她的确是破坏了他们感情的元凶,所以……
须臾,千万个残酷想法全涌进了颜童心头,让她再也无法承受。
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她眼眶中的泪水已不自觉顺颊而下,转过身,她随即踏着颠仆的脚步离去。
第九章
两个时辰后,裴颖风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到房前,他却意外发现门边蹲坐了个人,由于廊外灯未点上,所以他无法立即看出坐在暗虚的是谁。
“童?”他胡乱猜着,随即浓眉骤拢。
地上,曲膝倚桥而坐的颜童正抬头辨着声音。
“真是你!你怎么出来了?谁允许的?萨莲呢?”他禁不住低吼。
颜童不语,于是耐不住气的他便将她横身抱起,一脚跨进自己的房间。
“该死!你究竟在那里坐了多久?为什么全身冰凉?”让她躺上床,他将锦被拽至她颈肩。
前一刻他才刚处理完芙蓉的事,现在又看到她这么不自爱,忍不住,他的语气便较平常激动了些。
颜童仍旧沉默。
“如果我今晚不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在我房前蹲上一夜?”
为了安抚受伤后情绪仍然不稳的芙蓉,他可以说是费尽了心力,但他却不晓得这么一耗,竟也花去了数个时辰。
“告诉我为什么等门?”他起身至一旁的柜里拣了件干净的外衣,换下了身上沾血的衣物。
“这……是马场派人送来的信函,颜童一定得交给少爷。”语气平淡,颜童将怀中的传书掏了出来。
“这里有的是人可以将信交给我,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在房里休息!”
接过传书,裴颖风在桌前落坐。他默读着纸上的字句,五官并随之繁聚。半晌,他握起拳捶向桌面。
“这帮人!马队不过迟了些时间到达,就抓着辫子小题大作。”扰价又起的消息令他瞬时怒气翻涌。
这么一来,他不回去怕是不行了,但是她的伤能禁得起回程的长途跋涉吗?
凝望着床上的人,她那始终无神的双眼仍旧揪痛他的心。
这些天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探望她,为的就是想让她安心休养,但依她目前复原的程度,回庄的路途对她而言势必是场折磨,偏偏他又不能让她单独留在这里……
一想到失了控的芙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就放不下心。
房内的阒静让颜童猜测他仍在读信,于是她缓缓掀开锦被跨下床,并用脚尖寻着刚才被脱下的绣鞋。
“颜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下床。”裴颖风低声命令,却没上前拦阻,只是看着她极不自然的动作。
“颜童不想打扰少爷休息,我回自己房间。”穿上鞋,她起身摸索着前进。
才走了两步,她便踢到了一把矮凳,而矮凳被踢倒所发出的巨响,就好象在宣告她的笨拙一般刺耳。
“对不起,我会小心的。”
略偏些角度,她又往前探去,孰料屋内的一切彷佛和她作对般,一一成了阻路的的障碍物。
好一会儿,她终于找到了房门的方向,但裴颖风却在她打开门之前,将她拦下。他抓下她在空中划着弧的手,同时也不小心打掉她握在手中的白玉凤雕,玉雕落地,捧成碎片。
“这是?”他盯住地上的东西。
“是芙蓉的玉雕,她……忘在我那儿的,原本我想还给她,但是……”不由自主地,她又想起在芙蓉房外听进的一切。
他看着她的欲言又止,表情复杂。
“没……没什么。”吞回了话,她迅速蹲地,摸索起碎片来,但一个不留心,她的指尖竟被碎片划出一道口子,她忍住痛,但仍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别捡了,让我看看。”
见状,他立即拉起她的手,并毫不犹豫将她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着。
剎那间,颜重的体内就像有着数万道热流狂窜般,令她心慌至极,她立刻抽出被他含在嘴里的手指,并转身朝身后退去。
“别慌!”裴颖风又及时将她拉住。“你会撞到桌脚的。”
闻言,颜童呆住了。这一切彷佛又回到刚受伤那天的窘境,虽然事情已过了数日,她的眼睛却仍然……不见光明。
见颜童一脸颓丧,裴颖风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
“别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