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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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虹-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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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他一脸不快的从步弭愁的闺房出来。
  “花花,你有没有按时间让小姐吃药?她比我上回来气色更坏,要是让我知道你怠慢了小姐,你知道我手段的。”
  “老爷,你的手断啦,刚刚怎么不叫小姐帮你看一下?”也不知道是装蒜还是迷糊,侍女花花也有应付他们家老爷的方法。
  “要不是弭愁坚持要你这个笨丫头跟在她身边,我早把你卖到妓院去了。”步亭云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当坏人当得很开心。天下的恶人坏蛋多得是,他呢,只对自己家的人不好,谁叫他是步家的神,底下的人都要听他的,雷公要劈人,啊哈,外头多得是强盗贼寇,这些人还没死光,就轮不到他。
  所以,他心安理得。
  “技院?老爷,你越老越糊涂了,三百六十五行里哪来的技术院,我花花没读书都知道,不过老爷,花花倒是认识几个人口贩子,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步亭云气得太阳穴频频抽动。
  “死丫头,我讲一句话,你顶八百句。”他中气十足的吼,吼飞枝头上栖息的鸽子。
  本来想说假借探望女儿病情的名目来试探她是不是装病,想不到还要被这个死花花呕了一肚子气。
  “是老爷规定下人要有问有答,花花拿薪饷做事,当然要听到做到才不会辜负老爷比万里长城还要长的恩惠喽。”她说得此唱的还好听,嘴巴简直像涂了十斤的花蜜。花蜜里藏了只螫人的蜜蜂不知道看出来了没有?
  步亭云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真的、真的很想撕了她那嘴,要不是看在还要靠她照顾女儿,他早付诸行动了。
  “转告小姐过几日西府的桂将军要过府看病,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身子调养好,还有,病人已经拿签号拿到十日后,我订金都收了……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将军啊,我听说那个桂将军都八十几岁有了吧,一脚都踩进棺材了还占个毛坑不拉屎,人老就要认命的退休,叫小姐把力气花在那种人身上,老爷啊,不是我花花爱说你不是,要钱也不是这种方法嘛。”
  “花……花!”步亭云气得眼睛充血。
  “啊,小姐在唤我呢,我赶紧进去喔。”她是傻啦,不过没傻得彻底,他们家老爷要吃人的睑她可是看得很习惯了,人嘛,总是要见好就收。
  “去,这个死丫头!”步亭云摆姿态拂袖而去。
  花花回到步弭愁的闺房。
  “小姐,不用花花重复,你都听到了吧?”
  其实以花花的笨手笨脚是没资格当侍女的,要她端热茶会把整套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茶组全部摔个粉碎,要她准备热水洗澡,她会可怜兮兮的举着烫肿的手脚来博取可怜,其他的……更罄竹难书了。
  唯一可取的是她的忠心。
  半身倚在绣花枕头上的步弭愁缓缓吐息,为父亲大人的离去松了一口气。
  她白皙到几乎透明的小手贴着锦被,未绾起的长发中分,随意按散,宛如散发光华的黑缎。
  “我知道。”她吐纳,声音低微。
  “小姐,你一定要听花花的劝,不能再帮人看病了,病人是看不完的,我娘在世的时候常说,有钱人有事没事就爱生病玩,反正他们多得是银子。小姐不一样,你的身子再这样折腾下去,别说金山、银山没挖到,恐怕要先帮自己挖个坟墓了。”花花在步弭愁面前反而还有分寸,能站绝对不会坐着,可那舌头也没能收敛多少。
  步弭愁为难的把眼光转向别处,外头,艳阳高照;屋里头,冷意横生。
  她能说什么,一个女儿家没有身份地位,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爹供应的,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只能过一天算一天,这都是她的命。
  “花花,拿象牙梳子帮我整理头发,我想出去晒太阳。”
  花花闻言,像听见妖怪唱歌。
  “小姐,你不烦恼一下刚才老爷撂下的话吗?”
  “有什么好烦恼的?”
  “你确定?”
  “再确定不过。”步弭愁转回头看她,花花不禁打了个冷颤。
  要死了,她家小姐的眼睛一点生气也没有。
  在这什么都有的府邸里到底有谁能救她的好小姐?
  她家花一样的小姐正以可怕的速度憔悴下去啊!
  拿来梳板台上的象牙梳子,花花心里好难过。
  乱惊虹从不让疑问停留到隔天。
  回到步府,他第一件事不是回房补眠,而是直接到步弭愁所居住的别院。
  穿越重重月桂花丛,他不禁抱怨,中国建筑就是这点烦人,柳暗花明,非要迂的多走许多冤枉路才能到达真正的目的地。
  来到步弭愁的别院,他发现她不在房里,四处看了看才瞧见她蹲在水池旁,双手抱膝,目送一只蜗牛横越青石板,专注的眼神一瞬也不瞬,高高升起的艳阳照射着她的背。
  她跟太阳有仇吗?每天非要冒着被晒昏的可能跑出来,或许步亭云应该先撤换她的随身侍女才对。
  “花花,蜗牛好努力啊,虽然身上背着好重的壳,可只要它想要,还是能够抵达想去的地方,我呢?我想去墙的外面,你说我可以吗?”她还帮动作迟钝的蜗牛遮荫呢。
  “你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想出门,很难。”乱惊虹以身子替她遮住烈阳。
  步弭愁觉得身体的热度减少了,不知打哪来的阴影让她舒服许多,听到低沉的声音,她的视线从蜗牛移到高处,原来,覆在她头顶的那片凉荫是他啊。
  他,真是高大。
  淡淡的兴奋粉红挂上她的小脸蛋。
  “你昨天怎么走了,我跟花花说你,她都不信我。”声音藏不住她心里的喜悦之情。
  “你一直都在这里?”他问。
  “我待太久了是不是?对不起,我本来只是想出来晒一下下太阳,因为无聊,看蚂蚁搬家还有蜗牛爬藤,就忘了时间。”
  牛头不对马嘴。
  “不用跟我说抱歉,我想知道的是你出过门吗?”他要来印证水边少女是不是她。
  “你……要带我出门?”步弭愁紧张的抓住胸襟,不知道第几次把乱惊虹的意思扭曲。
  她为了看清楚他的脸,一直蹲着的脚力不从心的想站起来。
  乱惊虹实在看不下去,一双手轻易地将她扶了起来。
  顾不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反握住他的小指,“外面,我家墙壁的外面有什么呢?你从外面回来的对不对?可以告诉我吗?”
  她那么迫切,叫人无法拒绝,更何况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忽略她握住他小指的柔弱无骨的小手。
  “我劝你还是回屋子去,外面不适合你这样的病人。”
  “我倒下去的样子很丑对不对?但是,你放心,我好不容易找到可以谈话的人,我会很努力不要昏倒的。”
  “你会不会倒下去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事。”她爹也这么说过。
  乱惊虹不想看她楚楚如菟丝的模样。
  再纠缠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他甩开她的小手,迈开脚步离开。
  “别走!”
  乱惊虹不理会,脚步仍是不停。
  “你……等我。”她绞着十根白玉般的指头,拧成结,心里挣扎得厉害。
  他压根不睬她啊。
  像她这样的身子不会有人喜欢她的。
  但是,她停不住想追随的脚步,一个颠踬,脚扭到了,“噢。”尖锐的疼痛传来,可眼见乱惊虹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咬住唇,忍着疼,还是脚步蹒跚的往前追。
  当她看到追逐的人儿拉开衣摆,如大鹏展翅跃上另一处屋檐,逐渐变成小点而消失,失望爬满汗水淋漓的小脸蛋。
  她顿时力竭,扑倒在地。
  她要就此打住,不再追吗?病痛的折磨从小陪她到大,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明白,她是活不长了。
  不能发怒、不能太高兴,不能随心所欲的身体,就像行尸走肉。
  她好想可以大声笑,用力跑,好想好想。
  继续犯糊涂下去,她会死在这个爹为她精心打造的金丝笼里。
  她待在这够久了,反正老是病着,活得不痛快,趁着脚还能走,她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就算会死,也不悔。
  第三章
  “你哪来这般顽固的心思?”几丈外,乱惊虹抱起摔得鼻青脸肿的步弭愁,几乎要为之叹息了。
  她抬眼,笑得很温柔。“我明白这么做是替你添麻烦,可是就让我任性一次吧。从我懂事开始,我的生活就局限在一方小小的庭院,爹老说女孩家不能外出抛头露面,如今,我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就算违背他老人家,他也就气这么一回。请你带我出门好不好?”
  她绝望无助的样子比眼泪还叫人不能拒绝。
  “出门对你这么重要?”
  步弭愁点头,很用力的。
  “抱紧我,摔下去我不管。”乱惊虹抱着她扬长出了步家门。
  唐风之开放是很令人咋舌的,唐女的衣着凉快,半臂、红袖帔、绿晕衫,螺髻、花冠、绣花帽,叫人看了眼花撩乱。
  五彩缤纷的少女穿街过巷,骑马拉车,大大方方,当众调情的事儿也屡见不鲜,步弭愁觉得跟街上的姑娘一比,自己保守又落伍。瞧瞧,从她身边经过的姑娘哪个不是胸部丰满,低胸衣裙将她们衬托得更为惊人,而她……偷偷觑了眼自己包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衣衫,她也“太平”了吧。
  “小哥,你去哪,也送我一程怎样?”一个女人当街拦路,热烈表达对异性的爱慕,一点也不把步弭愁放在眼底。
  乱惊虹闪过,一语不发。
  又一个。
  “好俊的哥哥,我喜欢你,你何方人氏?要往哪去?我们做个朋友如何?”
  乱惊虹眼观前方的路,把来搭讪的女人当路障。
  吃了闭门羹的女人不少,步弭愁暗自生惊,原来,她不只落伍保守,还跟外面严重的脱了节。
  “你瞧,肌肉就是肌肉,不知道他衣服下面是不是一样这么迷人?”到处对着乱惊虹流口水的女人不敢再贸然欺上来,他淡漠的神情表明着拒人千里,谁不知趣,下场难料。
  “好没风趣的郎君。”芳心掉落一地,为乱惊虹的不懂风情。
  为了躲不堪其扰的人潮,他们只去了长安城的白果寺。
  这时候的大唐信奉佛教的朝臣以多数的优势,使得寺庙僧侣之多可以到达三步一间小寺庙、五步一间大庙堂的地步。
  白果寺最脍炙人口的便是它历史斐然的壁画,其中以吴道子和画家李思训的嘉陵江山水图为最。
  “传闻李思训花费数月才把嘉陵江山水图画好,吴道子竟在一日之间完成,你看这幅五头龙,每条龙张牙爪闪,传说每当乌云密布要下雨时,画面都会笼罩在云雾蒙胧中,那只龙就像要飞上天一般。”
  乱惊虹对佛殿上的每一幅壁画知之甚详,不厌其烦的解释给步弭愁听,他知道她容易累,也不急着要把大殿上的壁画逛完。
  看过彪形大汉的钟馗治鬼图还有河北赵洲桥,她已经露出疲态。
  乱惊虹吩咐跟随的小沙弥送上吃的东西后,移驾到白果寺后面的竹林。
  竹林凉风习习,清泉石上流,远离尘嚣十分安静。
  “我太弱了,这里不好,这里也是,还有这里。”稍作喘歇,步弭愁费力的指着自己的胸、心、脾、胃。
  “是该拆筋解骨重新做人。”他不介意。
  “下回重新做人,我想要一副健康的身体。”
  “太麻烦了,按照你现在的年纪恐怕还很有得等。”照他看来,她的身子应该是缺乏运动,加上心情郁卒,血气循环不良,服用太多补品,补来补去,越补越大洞,相信只要有人肯花时间疏导她的情绪,要恢复健康指日可待。
  她绞了绞手,突然生出勇气来。“我活不长了。”
  “哦,谁说的?”他仍是一脸恬适的样子,背抵竹椅,脚跨泥地。
  “整个长安城的大夫。”
  “哈哈哈,你不觉得讽刺吗?你拚命帮豪门贵族看病,自己的身子却那么破烂!”医人者人恒医之吗?哈哈哈……
  步弭愁张日无言,垂下白玉般的颈子。
  此时,小沙弥送来了几样素菜野果和糙米饭。
  “这些野菜山蔬是白果寺自产的,许多人慕名来此,除了欣赏吴道子的画以外,这些菜肴也很受欢迎,限量供应,你继续用眼睛吃菜可别说我没招呼你。”见小沙弥离开后,乱惊虹迳自吃了起来。这些菜色看来虽然简朴,吃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蕨菜直接沾食酱油,凉笋浸泡在冰沁的水泉中剥皮即食,红色的时菜有补气行血的好处,从水瀑下捞出来的水藻又别有功效。
  经过奔波的步弭愁确实饿了,乱惊虹不修饰的吃相也激起她少之又少的食欲,添了小小一碗糙米饭,细细的咀嚼起来。
  她一身病痛,从来不曾为自已添过一碗饭,就连饭匙、饭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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