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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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男子-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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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过得好不好……可现在老天庇佑,兄妹分散十载,今朝竟有幸还能再见到你……”
  “哇……”玉洁再也忍不住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凄伤破碎,闻者皆泪,玉杰更是满怀凄楚心疼,轻轻地抚摸著妹妹的头,泪也落下。“你……你的嗓子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你这些年来到哪里去了?你还好吗?”
  她拚命摇头,泪水跌碎在他胸口的衣服上,“我……火灾过后……我的声音……坏了……”
  他大惊,心痛至极地一僵,“你的嗓子……你以前有著最清脆娇嫩的声音……”
  她的喉咙好痛,实在禁不得又哭又诉了,只得抓过他的手掌,迅速写出心中的千言万语。
  失去声音并没有什么,失去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心痛的,你到哪里去了?你那时候受了伤晕过去,我怎么都拉不动你,你现在好好的,是有人救了你吗?
  “我昏昏沉沉的,什么事都不知道,等到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人已在终南山上的太极道观里。”玉杰细细诉出别后点滴。“那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了,是我的师父白云道长路过梅浓镇,在火海中救出了我,我额上的伤很严重,而且完全忘了自己是谁。”
  她揪著心,满面泪痕地倾听著。
  感谢老天,感谢白云道长救了杰哥哥……她真想跪下来对著天空深深膜拜致谢。
  “后……来呢?”她紧张地问。
  “半年后,我身上的伤和额上的伤才完全好了,我足足花了五年的时间才想起我是谁。”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后来我回了梅浓镇一趟,发现屋毁而人事也已非了,打听过后才知道二娘和她女儿在火灾后的那一年就离开了,听说她后来嫁了个跑单帮的商人。我也打听到你是寄住在阿牛伯家,可自从他们夫妇过世后,你也离开了梅浓镇,不知去向。”
  她泪眼迷蒙地望著他,“你……找过……我吗?”
  他点点头,眼底盛满对妹妹的亲情与挂念,“后来我回到终南山,在师父的教诲下潜心修道,每半年就下山云游,为的就是要找寻你。”
  杰哥哥并没有忘记她这个妹妹呵。
  她感动地想著,用袖子抹去泪水,稚气又喜悦地笑了。
  “没想到今天会在春满城找到你……”他紧紧盯著她,激动地道:“老天垂怜,真是老天垂怜啊。”
  哥哥,你做了道士,那你快乐吗?她有一丝感伤地在他掌心里写著。
  玉杰真心地微笑起来,脸上恢复了平静详和,“我很快乐,很满足,自从一心学道之后,我放开了许多俗事的牵绊和执著,放下后,清清静静无比自在,『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故以观其微……』”
  她仰望著分别了十年的兄长,并不是很明白他后头所念的道德经,但是他言谈与面容所散发的宽容自在光彩却深深地撼动了她。
  她记得小时候的杰哥哥带点愤世嫉俗,他非常不能接受二娘的坏和爹的变心,还有娘抛家弃子遁入空门的事实,此刻站在面前的他,俊美依旧,眉眼间尽是慈悲和潇洒,明月清风自去自来,再也没有半点愤恨之色了。
  她的心里有些快慰,可是仍旧有些酸楚揪疼,她在他掌心写下:难道你一点都不怨我造成了那场火灾,弄得家破人亡吗?你也不怨二娘和爹娘了吗?
  坦白说,玉洁心中还是没有办法完完全全释怀那些椎心的往事,毕竟点点滴滴像火一般早镌刻在她童年的记忆里,每当午夜梦回,她还是会自火烧的噩梦中惊醒过来,哀哀痛哭。
  多少辛酸多少泪,个中滋味自己最明白。
  玉杰——如今道号已称意清——温和地看著她,“洁儿,天地万事万物演变自有其道理,天道不衰人生历转,因果循环谁也脱不过。我们都是命运巨轮下的芸芸众生,然而性格也可以主宰命运,你要切记,二娘和爹选择了伤人害己的因,以至于落个生离死别、沦落天涯,那便是他们的果,而你……我最心疼的就是你,不过如今哥哥见到你长大了,看模样生活还颇快乐,这是老天爷给你的另一番弥补,你能说上天不公平吗?它是公平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一提到善恶到头终有报,玉洁又是悲喜又是心惊……她悄悄地握了握微冷的小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哥哥,我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她深吸了一口气,绽放出一朵甜美的微笑,继续在他掌心里写著:我已经成亲了,夫君待我非常非常地好。哥哥,你曾说过一定会祝福洁儿嫁给一个同样用生命去疼爱洁儿的人,哥哥会日夜祈祷这人千万别像爹爹那样伤洁儿的心,让洁儿哭泣,你的祈祷成真了,谢谢你,杰哥哥。
  他不禁鼻酸了,安慰地摸摸她的头,“洁儿,哥哥很高兴。你那夫君现下在何处?哥哥想见见他,谢谢他如此用心疼宠你,从今以后,我就把你交给他了。”
  他在……
  玉洁悚然一惊,连忙摇头挤出笑来,在他掌心写著:我是自己一个人来般若寺的,他很忙,家里的生意做得大,他走不开。
  他恍然地点点头,含笑道:“那就以后有缘再与他会面了,此次下山,没想到能够找到你,我很是宽慰,又知道你过得好,总算是了了心头一桩大事了。”
  她悲伤地望著他,恋恋不舍地写著:杰哥哥,你要走了吗?为什么?我们十年没见,初初重逢就又要分离了吗?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杰哥哥说,十年来,萦绕在心头的千言万语和悲喜心事统统都想对他讲,可是没想到他又要离开了。
  他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难掩不舍地道:“缘起缘灭自有时,既然知道你一切安好,为兄在终南山也能安心修道了,就不必执著于这个留或不留了。”
  “可是……”她止不住心头阵阵凄恻。
  其实她很羡慕娘和哥哥,能够在佛法与道法中得到清静自在与喜乐,不必被俗事情缘牵绊,可是她同时又觉得好不心伤……他们永远是她的娘和哥哥,但是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一切都会变,烦恼也会增多,她多希望回到过去,爹还未娶二娘前,他们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日子。
  只是时间不留情,人总是要不断不断地向前走,面对生命中相继出现的挑战,费了劲、流了汗、淌了血,才能丰富收获与拥有。
  她想到了心爱的夫君,突然间所有的失落统统都消失了。
  玉洁缓缓地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是啊,她长大了,才能遇到秦关,也才能够有缘与他朝夕相处,夫唱妇随何等幸福。
  老天果然有它的巧安排啊。
  或许这真是上天要给她的另一份补偿呢。她深深地望入哥哥闪动著智慧的眼里,在这一瞬间完完全全了解了。
  她双手合十对他行了个礼,温温柔柔地笑了。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就像哥哥曾教过她的鸳鸯扣,该分离时就分离了,可是没有分离的痛苦,又何来重逢的喜悦?
  “哥哥……异日……有缘,我……必会到……终南山……看你。”她的声音破碎却温暖而真挚。
  他含笑点点头,心下无限安慰,妹妹果然是最慧黠灵巧的,不需太多的言语解释,自能一念贯通。
  “保重。”他最后一次以玉杰的身分紧紧地拥抱著妹妹。
  “保……重。”她咽下热泪,微笑相送。
  他手持拂尘潇潇自在地离去,玉洁伫立在原处痴痴地目送著他。
  她浑然不知在身后的小晴院二楼窗台边,秦开正紧紧地盯著这一切。
  他的心渐渐地缩紧纠结成一团,拳头也握得死紧,脑子里像有万蜂戳刺般鼓噪飞舞著,再一次被背叛的剧烈痛楚弥漫在他全身的血液里……
  楠竹和骆弃好不担忧地望著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又是黄瑶娇的事件重演了吧?
  第九章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玉洁因为心事萦绕,没有注意到秦关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更浑然忘了该为自己今天的失常找一个藉口。
  她又是悲又是喜,又是笑又是叹,整副心思一直缠绕在今天和哥哥重逢的惊喜中。
  等到夜晚,她习惯性地亲自铺被褥时,这才发现枕头少了一个。
  咦?
  她至此心智才恢复正常的运转,疑惑地趴在床上找寻著另外一个鸳鸯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如意的声音,“少夫人。”
  她急急奔过屏风花厅,打开了房门。
  如意站在门口搓著手,讪讪地道:“少夫人,那个……少爷要我跟你说一声,说他今晚就下回房睡了,他还有很多帐目还未料理完,所以要在绿荷水榭里过夜,请你早些歇息。”
  玉洁一怔,本能地点点头。
  如意如释重负地快速离去,玉洁心头却有掩不住的怅然。
  成亲到今虽不到十天,可是他几乎是贪恋地日日拥著她入睡,让她枕著他的臂入梦,今天他也还笑吟吟地带著她去和好友见面,怎么现在又说公事繁忙,要搬到绿荷水榭里处理了呢?
  她静静地解开发髻,打散了长长的青丝披散在身后,铜镜里的容颜有著淡淡的心慌和不安。
  她突然胡思乱想起来,难道他已经厌倦她了吗?
  就像谣传中他厌倦了黄家小姐……不,不会的,她的夫君不是那样的人,她是最明白的。
  也许事情真的再简单不过,他真的有事要忙,体贴著深怕打扰了她歇息吧?
  玉洁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换下了外裳,身上只著一件单薄的中衣和轻裙,缓缓钻入柔软舒适的被窝里。
  虽然床依旧这般扑香温暖,但是她却觉得身畔空空荡荡,好不习惯。
  接下来的一天、两天、三天……秦关越发疏远她了,疏远到玉洁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是单纯为公事繁忙。
  这一天早上,在一夜辗转难眠后,她睁著微肿的酸涩双眸坐起来。
  身旁冷冷清清的滋味是那么空洞凄凉,她突然有些悚然,以前独自居住的时候,怎么都没感觉到?
  玉洁心不在焉地婉拒了丫鬟帮她梳发的提议,没有梳起成熟,代表已婚妇人的发髻,她让一头长发披散直落腰臀间,只用了一条简单的绿色缎子松松东拢住。
  她穿著一袭淡绿色的衣裙,整个人淡雅得像绿色湖中的一株水草。
  玉洁缓缓走向绿荷水榭,双脚有些虚弱发软……噢,她真是痛恨这样战战兢兢,唯恐他气恼或发怒的自己。
  她已经太在乎他了,无法不被他的心情牵著走。
  这样是好是坏,她也说不清了。
  来到了水榭竹编的门口,她舔了舔乾燥的唇瓣,轻敲了敲门。
  “进来。”秦关低沉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末带任何一丝的情绪。
  玉洁轻轻地推门走进去,小脸掠过一抹忐忑与渴望。
  他会高兴看到她吗?
  秦关抬头,一见是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明亮,随即又恢复了冷漠,他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吗?”
  他的反应太像个陌生人,玉洁有些被他漠然的反应刺伤,不禁瑟缩了一下。
  “我……想你。”她不敢走近他,执起他的掌心写下她的心情,只能用充满感情与希冀的破碎嗓音道。
  他蹙了蹙眉,依然一脸莫测高深,“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一定有事发生!
  她深吸口气,拒绝被他的冷漠击垮,勇敢地往前迈进一步,讨好地凝视著他,“你……饿吗……我去……准备早饭……给你吃。”
  “不必麻烦了,我不饿。”他低下头看著案上的文件,冷冷地补了一句:“再说我也没有胃口。”
  没胃口?那么他是身体不舒服吗?可是看他的模样又不像,此刻的他陌生得像是个不曾相识的人,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在推开她,一点一滴地抽离她的生命中……
  “为……什么?”喉咙开始灼热,玉洁却依旧坚定地问:“不……不舒服吗?要……请……大夫看……看吗?”
  秦关连头也没抬,淡淡地道:“我身体很好。倒是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别人保重身体,你回去歇息吧。”
  她慌乱失措地盯著他,不明白他话里那个“别人”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别人?别人是谁?
  她还想再问,秦关已经低沉坚决地道:“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门,别再进来了。”
  她的胸口像有万根针同时钻刺,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玉洁的身子微微轻晃著,有些失魂地踉跄了一下。
  他强忍住想上前搀扶的冲动,硬生生抑下那狂涌的心疼和痛苦。
  秦关始终没有办法忘记那一天,她在那个年轻男子怀里又哭又笑的模样,亲密得旁若无人,让他首度尝到什么叫心痛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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