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据吴三省所知,还没有被人得手过。
吴三省没事就琢磨这些事,过了这么几年,他也把情况设想了个大概。却一直没打定主意要去,也就是因为那碑上的字。
第五章 无聊的日子
石碑上的二十四字,简单来说意思就是,我睡的是破木棺,穿的是烂衣裳,陪葬的什么好玩意儿都没有,就请不要掘我的墓了。
几乎是从厚葬之风兴起开始,发冢掘墓就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盛行开来了。于是,古人的墓穴中常常可以看到“盜瓦者死”、“椋恐岵粡桶l”这一类的阵墓符文,或者算是防盗咒语。
和言辞犀利的“开者即死”相比起来,这座晋墓主人可以算是委婉温和多了,简直就是在和盗墓贼商量。不过,吴三省当然不会因为对方说请不要掘我的墓就真的不做,他纯粹是觉得或许真像铭文中说的,什么好东西也没有,这让他一直兴趣缺缺。
但这却是一个很适合带新手的地方。从石碑上雕刻的二周绳索纹饰和庄重到略带呆板的阳文隶书刻字来看,那座墓的主人应该至少位极人臣,甚至可能是王孙贵族,这就意味着规整的墓室结构。此外墓里若真没有太贵重的明器,那么也就不会有太多机关陷阱,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安全。
细雨残垣城边路,今人犁田昔人墓。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墓葬多到数不清,如果每个都像血尸墓一样,那神秘事件也就不能成为神秘事件,而要变成普遍规律了。所以说一般倒个斗,碰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的几率还是不怎么高的,也不用太担心。
想到此处,吴三省不禁觉得考虑这么周全的自己简直是神气极了,解连环当感激涕零才是。
那一天和解连环说过之后,他们就开始正式为倒斗活动做准备工作。吴三省告诉解连环以后再找他不要到这个格子间来了,接下来他都会在自己的店里。
于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解家少爷就天天到吴三省的小铺子里报到。伙计们听说这是老板的表亲,世家公子的气派也很是唬人,便恭恭敬敬抹凳子端茶送水,看的吴三省差点没活生生气晕过去。
“几个小兔崽子,平时对我都没这么客气。一张好皮相真是到哪都管用,啊?”吴三省眯着眼睛打量解连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和白白净净的面庞。
解连环端着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头一天给上的是吴三省自己喝的陈茶,才一入口解连环那眉毛就皱起来了,于是今天杯里是伙计特地泡的清明新茶西湖龙井,平时只有大主顾来了才喝得上。他看看吴三省,道:“你不觉得咱们俩长得挺像的吗?喏,鼻子、还有额头这里。”
吴三省很不屑地挥了挥手:“怎么可能,老子会和你长得像。”
想着,他又忍不住多看了解连环几眼,解连环觉得有点发毛,在楠木太师椅里挺了挺脊背,坐直一些。
其实单从相貌来说,两人确有几分相像,但是不往这个方向上琢磨,谁也想象不到。因为这两个人的气质实在差得太远。看人第一眼,整体印象是最关键的,比如吴三省看起来就有一点像土匪头子,解连环一看就亲切多了,可惜除了会造他老子那些家底,没什么大本事。
现在正是盛夏三伏天,热的人有点不愿意动。在吴三省这里蹭过午饭,解连环就躺到后屋的凉椅上歇着去了,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屋外头的老泡桐上,知了叫个半刻也不停。解连环睡得不搭踏实,凉椅地方小翻身又不方便,挣扎间,竟然还做了个梦。
梦里好像是小时候发生的事,自己和吴小三儿站在大树下面,对方扛着个细长竹竿,树上高高挂着个蜂窝。吴小三说:“预备——”
然后他举着竹竿用力一捅,再一捅,两三下就掉下来了。吴小三又大喊“快跑”,拉着解小环的手转身就跑。解小环不像吴小三是也惯了的,没跑出去多远就呼哧呼哧直喘气。
梦到这里,解连环想起来了,后来自己摔了个跟头,眼看蜂群过来了,吴三省跑出去几步又返了回来,把想把当时年纪稍小的自己护在身下。但是那哪护得住呢,等大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给结结实实蛰了不少。
果然,梦里的解小环摔倒了,他趴在地上等吴小三回来。可是左等右等等不来,仔细一听,吴小三和个姑娘聊上天了。梦中的解小环只好被蜜蜂叮了又叮,反反复复,生生死死。
然后梦醒了,解连环头晕脑胀地坐起来,手臂上肿了两个大包,毒蚊子咬的。他抬着手臂掀帘子到了前边店面里,看见吴三省正站在门口向外看。
解连环说:“看,你家蚊子叮的。又疼又痒。”
吴三省心不在焉地吐了口吐沫在解连环胳膊上,又用手指头揉了揉,还道:“消消毒,一会就没事了。”
解连环瞪大了眼睛,半天每个动作,好像连气都不会喘了。吴三省这时才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笑着说:“怎么着,你还嫌我脏啊。又不是女人,哪那么多事。”他不知道,在解连环心里,现在是吴三省捅了蜂窝,和姑娘聊天才害他被咬,最后还被呸了一口。简直是又怒又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是好。
不过他此时又记起那个梦,觉得没道理平白无故情节就改变了,于是问吴三省:“刚才是不是有女人来过店里?”
吴三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文锦来了,就是我对象。”解连环一听就来劲了:“上次照片上那个女人嘛?怎么不留她坐呢,我也好见见。”
“那是我对象又不是你对象,见什么见,”吴三省为了防止他继续纠缠,索性把话说清楚了:“刚才文锦来,就是说她过阵子要去西南了,要走好久。”
解连环噢了一声,觉得没劲,就说到后面把胳膊擦擦干净,就顺口说了句:“西南有什么好去的,我看现在想挣钱的人都流行去沿海嘛。”
大概是他问的太随意了,吴三省想也没想就答了:“别把人家想的那么俗。她是个考古队的队长,去那边搞调查研究的。”
“嗯?你对象是搞考古的?”解连环站住了。吴三省登时醒悟,有些着恼。那边却似乎像听见大新闻一样,乐呵呵地重复:“吴三省,你找了个考古的女朋友,那你就是贼,她是官……”
“你给我闭嘴!”吴三省猛地吼了一句,吓得解连环顿时噤声,不过还是一脸憋笑的样子。考古就是官方掘墓,对于土夫子来说,不管怎样也有些抵触情绪,吴三省一直犯愁怎么把陈文锦介绍给家里。解连环也是懂这些事的人,这就正好让他看了笑话。
出发了
解连环见吴三省闷闷不乐,梦里吴小三见死不救的事,也就被他忘在脑后了。他走过去笑眯眯地劝慰:“别太在意,我不会出去乱说的。姑娘家能做考古这行也不简单吧?一定很凶吧?你真是不容易……”
“解连环!”吴三省真的气坏了,抬手就要打。解连环赶紧脚底抹油,从正门溜了。
晚饭的时候,解家少爷拎着还热乎的烧鸡和两瓶白酒,探头探脑出现在铺子门口。见吴三省走过来,赶紧像孝敬皇军一样把烧鸡奉上。
吴三省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了,谢连环赶紧笑眯眯地往里走。待他走到自己身侧,吴三省一句话不说,抬手就照他后脑勺狠狠撸了一下。疼得解连环嗷哟一声,踉跄几步。
吴三省看也不看他,哼着小曲进里屋了。一个憨憨的小伙计过来,在解连环身后把店门锁上,还回过头来和他说话:“您别和老板计较,他手重,疼了也是应该的。”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呢!快过来给我摆桌子!”小伙计一听见吴三省在里面叫,急急忙忙进去了,解连环一个人扶着后脑勺,满脸憋屈。
晚上两个人还要面对面坐着吃饭,吴三省默默吃菜喝酒,表情很是高深莫测。解连环心情不佳,连带胃口也不好,夹了个鸡腿才吃两口就放下了。
屋子顶上吊着个已经发乌了的灯泡,灯光昏暗。解连环缩着肩膀瞅吴三省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喂,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老是板着脸还动手打人。”
吴三省慢吞吞地答:“你又不是我们吴家的人,我为什么要对你好。”解连环很好奇,便追问:“要是成了你家里的人,就行了?”
结果,吴三省对着他很阴森地呲牙一笑:“你要是我弟弟,看我不打死你。就跟我二哥揍我似的。”
这话又把解连环吓得够呛,他不知道,吴三省最烦他那二世祖的做派。当然,他也是被家里娇惯坏了,不能单单怪他自己。
最近吴三省对着他,就老想,这要是自己家的小孩,绝对不能让他变成这样,哪怕是送去当兵、上山插队,总是要让他见见世间险恶、也知些疾苦。
解连环很郁闷,这吴家人怎么都那么暴力,以后他还要跟吴老三相处好长时间,总是被他欺负了去,可怎么是好。他忍不住唉声叹气,一时间觉得前途无望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快要进入九月的时候,北方的雨季结束了,他们准备的装备越来越多,距离出行的日子越来越近。
被过分宠爱的孩子永远长不大,解连环就是这样。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好几次被吴三省看见他一个人偷着玩那些探铲、钩索,还玩得不亦乐乎。
“只要小时候多跟你爹去淘几次沙,就用不着现在这样。”吴三省这么一说,解连环便抬眼望天,全做听不懂他说什么。
到了要从长沙出发的那天,一大早解连环兴冲冲地携带印着“社会主义好”的小旅行袋到了吴三省铺子里,结果旅行袋当即被缴没,衣服也全被扒了下来。
吴三省没好气地大力揉弄解连环的头发,骂道:“打扮这么精神,跟粽子相亲去啊!有常识么你!”然后他扔给解连环一身自己的旧工装衣服,逼对方换上。两人身高相似,解连环略微单薄,于是衣服穿上之后有些宽大,不过看着也还顺眼。
解连环原来是薄呢长裤,的确良衬衫,方头小皮鞋,别说下斗,连山都进不去。他抬手闻了闻现在这身“新衣服”的袖口,一股子吴三省的气息扑面而来。真是败兴。
直到上火车,解连环才愿意和吴三省说话,他问他,是不是只有两个人一起去。吴三省点头:“你不是不想你家里知道么,人多嘴杂,都是一条道上的难保不传到解九公那去。再说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了。”
解连环偷偷地想起和那帮老外一起的经历,有些不信:“行不行啊?会不会有危险?”
“你怎么这么烦?你去打听打听,你老表我多得是做独行侠,我还不愿意和别人一起下墓呢。”
“还不是老一辈们嫌你年轻不肯和你一道走。”
吴三省更来气了:“去你妈的!我还嫌你累赘呢!根本就是一雏,再废话我顺窗户给你扔出去!”
解连环连忙缩向另一边,闭眼装死。
他们的目的地在河南河北山西三省交界,要先从长沙坐火车到郑州,然后再换汽车。从长沙到郑州没有直达车,只能坐那种一站一停的慢车,而且那时火车也不怎么快,要耗上一天多的时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车上旅客并不太多,环境还算舒服。解连环坐在吴三省的铺上,歪着头看窗外的风景。到处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有的已经收割过了,一些梗子堆在地头。景色基本一成不变,配合上火车特有的极规律噪声——车轮碰撞铁轨的声音,床铺吱吱晃动的声音,很是催眠。
吴三省正端起茶缸喝茶,忽觉肩头一沉,是解连环抵不住倦意,迷迷糊糊地倒了过来。吴三省便侧了头看他。
这样的解连环,显得很乖巧。没经历过任何磨难与波折,让他能够放心自然地酣然安睡。纵然有相似的五官,解连环面上的神态也永远是柔和的,和习惯出生入死的吴三省的精悍,并不一样。这并不会令吴三省羡慕,但他却想如果自己以后有了小辈,但愿他们能像解连环这样幸福的成长。
看着那人的睡颜出了会神,吴三省最后还是推醒了他:“困了就到自己床上去睡。”
解连环迷蒙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抬手蹭蹭嘴,就乖乖爬到上面的铺位上去了。估计是根本没醒,接着躺下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火车经过宽阔的河面,河水在清晨的薄雾中蜿蜒向远方延伸。解连环的手从上面垂下来,去拍打吴三省的脑袋:“看,是黄河。”
吴三省还困得很,挥开他的手,连眼睛都不睁:“别丢人显眼了,那是淮河!”
……就这样,晃到这一天的下午,他们终于到了郑州。
还没想好
吴三省不愿多耽搁,下了火车,就直接找到往北走的汽车,拉着解连环上去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