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还是自己去闹闹吧?”我说:“找新郎去说一下吧!我们今天晚上睡哪里还不知道呢。”大哥晨星放大嗓门说:“真是没名堂!这做主管的人也太不通窍了,晚饭后还没安排好客房!”我们边谈边笑,不知他们将怎样作弄我们这些新客。这时,二姐夫的母亲大概已经听到我们的议论,她在外面说了声:“茶还在火边热着呢。”不久,她陆续端来了茶点和茶杯。随后又提来一铜壶茶。她一边替我们筛茶,一边嘴里还嘀咕着什么。所有的杯子都筛了茶水,她又出去了。我们各自呷了一口,发觉这茶是尿热尿热的。大哥晨星有所顿悟地说:“看来这是玩弄新客的风俗。刚才还说茶在火边热着呢!”二哥风趣地说:“难道是考我们会不会品茶?”我们个个哈哈大笑。
我们都记得送大姐秋菊过门时,在大姐夫家还吃了消夜。我和几位年幼的侄子侄女看电视去了。我们在娱乐中等待那只有新客才能享用的消夜。等到三更半夜,气温下降了;等到小孩子们都颠三倒四的恹恹欲睡了;等到电视机停播了,还是不见动静。我们都意会到这里肯定是没有让新客吃夜宵的风俗。
大哥字牌也打倦了,就喊声二姐夫的名字:“高尚,你也安排一下我们睡觉才。”二姐夫高尚这才打着手电筒领着我们找到各自的卧室。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九章 义结金兰
我和黄龙在一个老师的房子里结拜了兄弟。从此我们更是形影相随。有很多个星期天,我们都没有回家。黄龙常约我去交通饭店吃饭。总是黄龙请客。我们一般只点一盘小菜和一盘油渣滓。这油渣滓吃起来香辣酥脆,特别好送饭。每次我们都吃得大汗淋漓有滋有味。几十年后,我一想到当时那种滋味,就满口生津。自己一做,又少了方法或火候。往往不是过于柔软油腻,就是过于坚韧难嚼。
有个星期六,我从他那借来的钱花光了,他身上的钱也花光了。他想回家却没有车费。我带他去了大姐家。大姐她们正在田里干活,大姐远远的看见我的身影,马上收工回家招待我们。在大姐家里,我们虽然没吃上什么上等的美味佳肴,但黄龙时常在我面前说:“你姐姐真好!”
我因为向黄龙借了两百多张餐票和20元钱,很久也没还清,所以心里一直感到愧疚。黄龙花钱如流水,全不在乎。我觉得老跟他纠缠在一起难免要揩他很多油。所以,有段日子我就主动与他疏远起来。为了不导致误会,我又给了他一张字条。告诉他我家里比较困难。这段日子,我察觉他闷闷不乐,很少在教室里唱歌。
有一次,他真诚的对我说:“欧阳冬还欠我两块钱,已经几个星期了,看来他已经不记得了。还是算了!唉!这种人自己还不起,就不要向人家借嘛。老兄,你说呢?”敏感多疑的我觉得黄龙是在扯鸡骂鸭。我感到自己和黄龙之间已经有一条不明显的鸿沟。我一个贫寒子弟,怎么能跟一个富家公子结拜呢?
我遭工友毒打之后,情绪一直很坏。黄龙也注意到这点。有次,他对我说:“老兄,你近日里怎么突然变了呢?”我无话可说。黄龙又诚恳地说:“晨船老兄!我劝你不要跟欧阳冬搅在一起了!和那个家伙搞在一起,终归是益处不多。”我说:“也是的。我应该跟他划清界线了。你是我的良师益友。而他真是我的‘残师灭友’。我几乎要和他一起断送前程了!”
为了使黄龙放心我不会赖帐,我又给他写了封信。
龙弟:
我俩相识已有个把学期,相互之间的了解也算够深。自从那晚我糊涂地与你结拜。我便以真诚的兄弟之情相待于你。心中的苦水也不禁随之外淌,以致老弟你也跟我吃了不少苦头。我内心愧疚之极。真可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龙老弟,你对我这样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前,局限于老兄我无能,不论什么事都拖累你。还望你多多谅解。本来你对我是最信赖的。但由于我毫无能耐而失信于你。从上次给你写信之后,我与你一起聊天的时间少了许多倍。我总觉得还欠你几十张餐票,不好意思再跟你频繁交往。因为一跟你一起,又必然有花钱的时候。我又是阔绰一时,穷困一世的人,衣兜里很难兜稳几个钱。这样一来,自然是赖着你贴补花消。
扪心自问,我实在有愧。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欠你的债,今年还不起了。请你原谅我的不是。当初,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步田地啊。真是万万也没有想到。龙老弟,你跟我尝尽了苦头,我十分痛苦,太对不住你了。老兄我尚来直爽,日久见人心,慢慢地你会更了解我的。
祝
学习猛进!
愚兄,船
农历1987年12月4日
星期六,为了求财还债,我还是回家了。
母亲在世时总是母亲替我向父亲要钱。母亲弃世后,我又求二姐帮我向父亲要钱。如今,二姐已经出嫁,我也只好逼上梁山自投宋江了。直到晚饭过后,我才想壮胆向父亲要钱。可是,我欲言又止,还是不敢开口。临睡前,我终于鼓足勇气,勾着脑袋说:“我明天早晨起床就回学校。”父亲千叮咛万嘱咐:“晨船,我再提醒你一下。现在是期末快放假了。你如果没有零用钱,就到家里拿。千万不要去卖米!要知道米来之不易。”我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卖米,而不是要给我零用钱。我趁着父亲提到“钱”这个字眼,就低声谎言:“给我几块钱,我买了那个袋子还没给人家钱呢。”三哥晨行问我,“几块呢?”我说:“拿5块吧。”我的话音还没落,父亲就吼叫起来:“那种袋子花了5块钱?!以前那个帆布袋子就丑死你了?衣冠楚楚的装扮成知识分子的样儿,简直就是一堆马屎!人家徐特立。。。。。。”我被父亲刺骨寒心的话弄得耷拉着脑袋呆若木鸡。我真有些厌恶这个家了!
我把三哥给我的5元钱还给了黄龙,说:“老弟,那80张餐票我就下个学期再还你了啊。”黄龙说:“没事,没事。”我烦闷地说:“唉!回家没意思,我真不想回了。昨天我阿爸骂得我狗血淋头猪不吃潲。说我在家里装成知识分子,在学校里放任自流吊儿郎当乱弹琴!”黄龙默默地听我倾诉满腹委屈。我说:“在家内向,在校外向,这已经成为我的心理障碍了。整整十多年都是如此。我怎么纠正得了呢?”黄龙淡淡一笑,说:“我也是这样。他们说什么笑话,我都附和着笑笑而已。村里的人也都说我像个女孩。。。。。。”
想到父亲的痛骂是恨铁不成钢,我又捧出他上次给我的信函品味。
船儿知之:
从最近观察和了解,你不但没有上进,反而日趋沉沦,自暴自弃。这样下去,于我何损,于你何益?望你三思。
首先,我向你讲点家史。你祖父目不识丁,终生勤劳,最后打成地主。在我上初中阶段,你二伯父上高中。负担两人学费,就无力置办产业,又加上你伯父当兵在外,我就停学了,造成终生遗憾!
你母亲与我结婚时,她刚好十六岁。十九岁生下美容,美容不幸妖亡。二十一岁时,你大哥晨星出生。他诞生在暴风雨中的苛政之下。你母亲怀胎十月,没一粒米下肚,经常晕倒。其人身的卑贱,生活的艰苦是笔墨无法形容的。你大哥周岁期,是我每隔五天挑一担煤炭卖了,才能买点米喂养。衣不蔽体,食不饱肚,熬过多少日日夜夜。你大哥下面又生下一女,名小春。此时,更是艰苦岁月。为了与饥饿做斗争,三伏天气,你母亲背上三个月的小春在烈日中协助我生产。可怜的小春受热发高烧,丧失了小命。能不惨然?!1956年,你二哥出生,由于我和你母与现实进行顽强的斗争,生活略有好转。看到你大哥上小学,总以为大起来会有出路。谁知事与愿违,你大哥和成材考上初中却不准入学。为生活所迫,十二岁就跟我去煤田跳炭卖。白居易的《卖炭翁》何其真实感人: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天不下雪,炭没卖出,就没米下锅,全家就活不成呐!
1959年,正刮“五风”,你姐秋菊出生。你妈在大跃进的三九寒天冰天雪地里下水挖凼泥,致使身体摧残,大咳血死后而复苏。你姐秋菊因先天不足,严重缺钙,身患软骨病。后经多方治疗,才算长大成人。你妈在月子中不知肉味。身体虚弱长期医治,仅保残生。你二哥上完小时,恰是极左疯狂的阶级斗争时期。在校得不到老师的温暖,而且常受同学的歧视。一气之下就停学了。现在思之能不惋惜?
你三哥上小学时,我们已不抱希望。后来普及初中,随后又初步落实政策,择优录取。他考上了县办高中。这是意外的喜悦。他现在回忆在高中学习时,还是不够扎实。没考上大学成为憾事。再则,他念高中时,你祖父祖母相继去世,又要盖房子,经济拮据,当年没让他去复读。现使我愧疚良苦。他是为家庭所贻误。
你二姐小菊的残缺,实属苛政猛如虎所致。你妈害怕斗争,亦是在数九寒天里出工,你一岁多的小姐姐丢在家里,被烧得九死一生。你妈整整六个月没有做事。日夜抱着她以泪洗面。你姐终生残缺,能不痛心?
你出生在一所粪坑旁边的一间潮湿阴暗的房子里。你出生时,明月照进屋中。我当时向你母祝贺:“这孩子一定能见到光明。”你母在万分痛苦的时刻对我一笑,并说:“总会如此的。”事实也是这样。你上小学已落实政策。自小学到完小好象还可以。自上初中,有顺境又走向逆境。不幸的是你苦命的母亲离开人世。各方面对你有所迁就。而来自各个方面的对你的支援,都是希望你有所成就。这是一种智力投资,而不是对你的供养。你应该明白:十六岁已不算年少,按你的年龄来算,应是地地道道的高二。你的初二初三都是重读,为什么还飘飘然忘乎所以呢?“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应该明确人总要懂得“羞耻”二字呀!
听你小姑妈反映,你感到我孤单可怜,欲做孝子伴我。我可不要这样的孝子。只要你在学业上有所成就,我在九泉亦会瞑目。若自甘堕落,则是向我放追魂炮!孩子懂吗?
自你妈去世后,我情绪一直很坏。文天祥有九不死,而我亦然所牵挂者还是你呀。如我有生之年看到你成器,黄泉之下亦要向你妈畅谈。船儿觉醒吧!
今天向你责难,又是疼你。一失足成千古恨。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孰得孰失?何去何从?愿好自为之。我已是风烛残年,希望你能正确理解。不要辜负数十双支援之手吧!勉之勉之。
父谕
1988年元月10日深夜血泪墨
第三十章 我的女友陈梦蕾
在最困难最艰苦的日子里,我总是用最乐观最坚强的毅力来迎接一切困难。
到元月28日后,我所有的饭票都用完了。我独自来到洛厚墟邮政局旁边的一家饮食店进行交涉。店主是一位中年妇女。我对她说:“过两天我们就要期末考试了,我的家又在同坪乡,我已经没时间回家带米了。所以想到你这里赊帐,吃几天包子。可以么?”那中年妇女见我一副老实巴交的可怜相,随便问问我的家庭情况就同意了。到底吃了几天5分钱一个的包子,我也记不清楚了。在日记里我也没有记录这苦不堪言的生活历程。按照今天的办学规律来看,考试三天,我也就是吃了三天包子。在上一代人眼里,我这三天包子生涯是奢侈的生活。但是在我们70年代出生的江南人眼里,这恐怕是最难熬的艰苦岁月了!因为我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一日三餐都是以大米饭为主粮。小麦做的包子自然是杂粮了。吃一餐还可以,作为换换口味,连续吃几天却是很难过的。当然了,跟父辈的草根树皮观音土比起来,我这所谓的最困难最艰苦简直就是人间天堂里的美餐啦!
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出来,郁知会永远是年级第一名。丁聪大概是第二名。黄龙排在班里第九,我是班里第十名。学校宣布我们初三的同学还要补个把礼拜的课。大致要过小年那天才能离校。
我跟陈梦蕾到底是从哪天开始交往我也毫无印象。从日记中可以发现,我在1988年2月6日这天晚自习课上,我把写了个把月的日记递给她看了。
陈梦蕾躲在被窝里凭借手电筒的光读完了我的日记。第二天,她还给我写了一张字条。她给我的字条既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这是我一生当中收到的第一封同龄异性的书信。她这样写道———
实在对不起,我怀着冒犯的心情看了你的日记,但愿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