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喝着粥,易无忧的心里无声地诉说着:“楚汶昊啊,三年之期将至,接下来的事情我就顾不了了。三年里,我对忆儿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倾尽所有,做到了一个母亲该做的。可是在南夏,我的家人等着我回去呢!我已经做了个不孝的女儿,不能再对不起我娘和我姐姐了。”
—下了近一夜的雨把大地万物冲刷地一片清新。沐浴在晨光中站在院子里,易无忧闭上眼睛呼吸者那混着淡淡泥土气息和青草香的潮湿空气,心间的烦闷和沉痛渐渐散了开,虽然那丝悲伤还是缠在心头却也不再像昨日那样满心凄怆。
“大清早的站在这泥巴地里,你还真是有性质。”懒懒的声音响起在身后。瞬间轻蹙了眉,易无忧转过身就见楚汶煜正站在鹅卵石的小径上摇着摇着手里的折扇,微眯着那双斜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
虽然是不喜欢这个人,可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微一欠身,易无忧牵了嘴角朝他淡淡一笑:“二爷也是好性质,大清早的就来吹风,呼吸新鲜空气了。”
本就眯起的桃花眼又敛紧几分,一闪而过的寒光不曾在眸中留下丁点蛛丝马迹,楚汶煜深了笑,唇红齿白:“是啊,大清早地吹风来了。再不让风吹醒这昏昏的脑子,怕是一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了。”还没等易无忧听清这句话,楚汶煜歪了嘴角一笑,不做片刻的停留摇着折扇顺着小径向前走去。
缓缓皱紧了眉头,易无忧不曾错过他眸中的那抹寒光。三年里,在他的眸子里见过很多次这样一闪而过的寒光,让她难以理解。可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在楚汶煜的眸子里她时常能察觉出一丝恨意。她不懂,她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很的?
一番推敲之后,易无忧发现似是自她在三年前打过叶薇那次之后,这个二爷看她时就会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恨意。而想到这个,易无忧唯一的推断就是二爷喜欢上了表小姐叶薇,而自己动手打过她,所以二爷也就记恨了自己。明白了这一点后,易无忧每遇见楚汶煜时总是会刻意地躲着他。因为她不敢确定,这个阴柔邪魅的二爷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会不会做出些什么让她预料不到、措手不及的事情。
想着心里的事情,易无忧重重一叹,反正要走了,也管不上那么许多。要到紫叶院的时候迎面遇上了楚汶昊,相视一笑两人都是默不作声,并排向前走去,却是一人一个心思。
就要进大门的时候易无忧忽然停了下来,一边的楚汶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停在他的身边不再前行。半晌后,深吸一口气,易无忧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眸子似乎还含着些许歉疚:“楚汶昊,如今已是四月底了。”
听了这话,楚汶昊心里咯噔一下,缓缓瞪大了眼睛。这一刻终究还是要到来的,她终究还是要走的。
见他不说话,易无忧眸子里的歉疚又加了几分,声音低缓:“离三年之期……”
“我明白!”出声打断她的话,楚汶昊抬起头望着紫叶院内,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变化,“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再给忆儿做一个月的娘,三年都过了,还要在乎一个月吗?”
忽然转到他的面前,易无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淡然的脸,心里竟有一丝的不忍。挣扎了数次终于开口说道:“楚汶昊,你是精明睿智的远督侯爷,以你的权利和能力,我不相信有什么能瞒得过你。我,不能再做一次不孝之人。”
不由自主地收紧本就握着的拳,缓缓瞪大了眼睛,楚汶昊依旧是一声不哼。那一句话,虽没有言明,却是十分肯定地承认了身份。如今,她将父母之恩作为离去的理由,他还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冷冷的面上缓缓溢出一些笑意,楚汶昊低头看着她:“三年前,不就说好了的,你照顾忆儿,我保你们安全。其他的事情,与此无关,何必要多说什么呢?忆儿他娘,你儿子在里面等你呢!”
说完话,楚汶昊率先走了进去。看着他的背影,易无忧瞬间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真心却又带着些许伤感的笑,跟在他的后面走了进去。
—忆儿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事情,依旧每天和易无忧疯疯癫癫地笑着闹着。可易无忧的心里却没有这么痛快,离别的愁绪总是缠在她的心头,越来越深。许是因为她要走了,楚汶昊也是总呆在紫叶院里陪着他们,连上朝都少去。
也就几天之后,楚汶昊从朝上回来后告诉易无忧说南夏来了使臣,晚上有个宴席。而且黎皇后拖他捎话说是好久不曾见她,想邀她一叙。本也想在走之前去看看黎皇后,得了她的邀请,易无忧也是正好不用再找时间去宫里。
去的时候,两个人也带上了忆儿,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知道剩下的时日无多,想让忆儿多享得一些母爱。以后的一别,怕就是一辈子了。到了宫里的时候,易无忧带着忆儿去了朝凤宫,而楚汶昊去陪着景帝接见南夏使臣了。
听说了易相亡故的消息,黎皇后的心里也是一阵黯然伤心,又忆起了十年前的往事,思起了故乡。这一次南夏使臣来访,黎皇后显得很高兴,即便是得知易相的噩耗,也难掩她心里的喜悦。见她如此,易无忧知道她是真的想念南夏,就连一个使臣来访都让她如此高兴。
天将黑的时候,景帝和楚汶昊有说有笑地来到了朝凤宫,看样子是和南夏使臣相谈甚欢。见到同在朝凤宫里的易无忧和忆儿,景帝很是高兴,走过去不知和黎皇后说了些什么,就见黎皇后轻轻蹙了眉片刻后又笑了起来点点头,转眼看着围在一起笑声说着什么的那“一家三口”。
得到她的赞同,景帝忽然一声轻咳笑着看着楚汶昊和易无忧:“汶昊,你是不是打算这一辈子,就让人家以这个不明不白的身份住在侯府里?”
一句话,听得两个人都是一愣,瞬间僵了脸上的笑看向景帝。
似是并没有要他们回答,景帝扫了呆愣的二人一眼后笑看着易无忧:“西宁和南夏能有如今,你是功不可没。早前就想赏你些什么,一直也没找着合适的机会。趁着今日南夏使臣来访的日子,朕和皇后商量了,就赏你一段姻缘。做了这个媒,让你名正言顺地住在侯府里,不用再在背后被人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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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第八章 赫然惊现故人身
本是搭在忆儿肩上的手猝然收紧,紧攥成拳,易无忧猛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景帝和黎皇后都是笑着的脸,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边的楚汶昊心里虽也是惊讶异常,却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只是收了脸上的笑深了原本满含笑意的眸子。
对于两人的反应,景帝倒也不觉有异,只当是两人听了之后一时还有些难接受。笑看着身边的黎皇后一眼又看向二人:“怎么?高兴地不知该说什么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恩!”看两人依旧还是那木然的样子,黎皇后掩口一笑提醒两人。
听了黎皇后的话后易无忧才转过神来,嘭地跪了下去,蹙着眉看着景帝:“皇上恩德,民女谨记在心。只是这恩,民女承不起。”
“什么?”瞬间散了脸上的笑意皱眉看着跪在地上一脸为难之色的人,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朕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字字句句听得真切。所以才说,皇上这恩民女承不起。”皱紧了眉头极力地说着,易无忧是真没想到景帝居然会要赐婚她和楚汶昊。
看了跪在地上的易无忧焦急又为难的神色,再看看楚汶昊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景帝疑心渐起:“来人,先把世子送去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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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忆儿后,景帝缓缓踱着步子走到易无忧面前,却是一言不发。隔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说,为何承不起?”
低着头攥紧拳头,易无忧不知该说些什么。要她再嫁,那时万万不可能。她可以继续做忆儿的娘,也可以在侯府里继续住下去,对他们父子都有着一分真情。三年来的所有,虽然并非都是交易两个字可以解释清楚的。可是要她嫁给楚汶昊,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陡然间听景帝说要给她和楚汶昊赐婚,心里无端地生出排斥之意。虽然和夏侯沐之间都过去了,或许以后的一辈子也见不着,可心里似乎还是在坚守着、期待着些什么。
抬头看着面前的景帝还在等着她的答案,易无忧匆匆垂了头,思索半晌终于来了一句:“民女身份低微,配不上侯爷。”
听了这话景帝却是一愣,而后仰头一阵大笑。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楚汶昊在听到那一句话后,唇角忽然牵出一抹冷笑,冷地让人浑身一颤。垂着眼看着身边跪着的易无忧,楚汶昊的心里忽然抑制不住地想笑。“身份低微,配不上”亏她能想出这么一个卑劣、粗俗的理由来!
“那你要个什么样的身份?西宁昭端郡主的身份,够不够你配上他?汶昊你说,昭端郡主的身份,够不够配得上你?”听了易无忧的那个理由,景帝真以为她觉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楚汶昊,索性封了她一个郡主,把问题甩向了楚汶昊。
匆匆跪了下来,看着眼身边脸上写满震惊的易无忧,楚汶昊硬着头皮答道:“配……配得上。”
“皇上……”心里一瞬间急了起来,易无忧忽然想把什么都说明白。
可还没等她说出口,黎皇后忽然出声唤了她,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焦急的脸,轻轻一笑:“本宫觉得皇上的提议甚好,所以才欣然同意了皇上要给你二人赐婚的做法。你究竟还为难些什么?还放不下些什么?”
“娘娘!”只唤了一声,易无忧便再也吐不出一个字,眸子里瞬间芩满朦胧的薄泪。还放不下些什么?她也不明白还放不下些什么,只是心里还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着、堵着。
“唉!”低低一声叹黎皇后摇摇头,执着易无忧紧攥成拳的手,“指甲嵌进肉里不疼吗?总要放开手的。”
“我,不能嫁。”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一口回绝,眸子里一瞬间满是坚决,“我不能由一道圣旨决定我的一辈子。”
“放肆。”一声怒喝响起在朝凤宫里,景帝在一瞬间寒了眸,满面怒火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易无忧,“朕给的赏你不要,偏偏要罚?”
蹲在地上的黎皇后心里一惊,慌忙捏紧了她的手,急忙向旁边的楚汶昊使了眼色。
“皇上请息怒,她一定是乍听皇上要赐婚,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以致出言不逊惹恼了皇上,还请皇上饶恕了她。不如给她几日,让她想个明白。”得了黎皇后的暗示,楚汶昊赶紧抱拳向景帝求情。
“先下去吧,朕不想坏了今日的好兴致。就再给你几日时间,让你想个明白,等南夏使臣离去之后再说。”
—出了朝凤宫走在两边挂满华灯的小径上,两个人都是默不作声,谁也不想说什么,景帝的金口赐婚却是打乱了两人原本所有的计划。整个皇宫里的每一处似乎都显得很是热闹,只有他们俩安安静静地很不搭调。
“还是先应了皇上吧,以后的事以后在做打算。”静静地走了一阵,楚汶昊打破沉默缓缓开口。
“怎么应?背着自己的心去应?”启唇一笑,易无忧回了一句。
将她这抹近乎自嘲的笑意收尽眼底,楚汶昊又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放不下、割不掉的东西。可娘娘也说得对,拳头攥得太紧,指甲会嵌进肉里,该放手的时候还是要放手。要不,只会越来越痛,而那疼痛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应了之后呢?要用多久的时间去做打算?三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语音加重,易无忧抬眼看着那高高挂起烛光闪烁的宫灯,“我已经没那个精力再耗下去了。”最后一句,轻缓无力。
看着她既是无奈,又显疲累的神情,楚汶昊的面上罩上一层淡淡清霜:“我远督侯府,是不是真就没有一样值得你留恋的东西?让你迫不及待的想走?”
“不是。”不假思索地答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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