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愿摇曳在枝头,静待某日随风绚烂的飘落吧。这是她们完整而美丽的生命历程,因为花开短暂,所以留香无尽。想是这么想,可我还是要厚着脸皮说,我今天又采了很多很多的花。
我抱着一大袋子各色花朵,钻上了回浮山的校车。白静下午没课,回家帮她妈妈干活去了。白静妈妈病好之后,便在一所中学门口,摆了一个小摊子,做鸡蛋饼卖。我时常也去吃上几个金黄的鸡蛋饼,香喷喷的,味道好极了。白静妈妈自然不肯收我的钱,我不管她,扔下钱就跑。不给钱怎么行呢,咱又不是城管。我上车之后,便霸占了一个双连座,自己靠车窗坐着,把装花的大袋子摆在另一个座位,谎称有人。其实,我这是想钓鱼。若女生来了,对不住,不让座。若男生来了,丑了,也不让座。我回绝了一个个不合格的面试者,直到校车要开了,一个男人窜了上来。我一阵狂喜,带着无尽的奢望,瞧了他一眼,却吃了个大苍蝇,切,马可。我俩互一惊讶,没了下文。校车开出了学校,马可仍然站着,因为,车上只剩我摆花的一个座位了。我是坚决不会给他让座的,即便我让,他这份德性,也肯定不屑于坐。谁知,刚出了老城区的弯弯绕小路,司机说话了,那个站着的男同学,你坐下,那个女同学,把你的摘的那一大袋子花拿开!瞬间,车上的人都齐刷刷瞅我,如刺的目光,险些将我这个*贼当场枪毙了。我急忙收起大袋子,小脸绯红,暗骂司机,多管闲事!幸好,马可没坐。可司机又开腔了,你快坐下!大家都坐稳了!马可只得坐下了,因为,我们知道,司机又要飙车了。
海洋大学当时的校车是很破的,极像报废的老式公交。每次爬鲁迅公园和燕儿岛附近的大陡坡,这只异常轰鸣的蜗牛,就累得哼哧哼哧的,喷着黑烟,猛烈颤动。爬着爬着,偶尔也会憋死,不得不叫另一辆老破车来拖死尸。可是,就这样的报废车,司机也能拿它飙车,玩得不亦乐乎,真可谓,干一行爱一行。在平地上,这破车倒也生猛,陡然,座位靠背传来了巨大推力。司机也不怕爆缸,把老破车开成了法拉利,飞驰在新城区的大马路上。我斜眼瞥了瞥马可,他面无表情的,又在发呆。司机晃了晃膀子,抖擞精神,开始玩*飞车。一辆辆小轿车和公交车,被甩在了后面。老破车左突右冲,摇摆得像是风中的一叶扁舟。猛地,车子一晃,我和马可撞在了一起,刹那四目相对。我想到自己拿石头砸过人家,便热情小狐狸似的,向他美美笑了笑。马可礼节性的,回了一个温度不高的干笑,明显不爱搭理我。我不高兴,鼻孔翕动,给了他一声冷哼。马可连哼都懒得哼我,又闭目养神。哼,总是不理我,不知道尊重妇女!我扭头看车外的高楼,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老碰到这个家伙,躲都躲不开。每次不是我哼他,就是他哼我,哼来哼去,我冷他热,他冷我热的,总对不上情绪。我越想越气恼,忍不住又恶作剧,打开了车窗。车速极快,一股强劲的冷风吹了进来。青岛四月的阴天,还是蛮冷的。我调整车窗玻璃打开的尺度,恰好把这股冷风的主力,送到了马可的脸上。马可从闭目养神中惊醒,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风太大了。我暗自偷笑,冻死你,让你不说话。哪知,马可是狗熊皮做的,不怕冷,他又悠然闭上了眼,还是不理我。没一会儿,我吃不住了,急忙关窗。我感觉自己又被羞辱了,到浮山的时候,我抢先下车,故意踩了马可一脚,骄傲地逃了。
晚上,我刚处理完偷采来的花儿,白静回来了。我们去音像店,租了最新的恐怖片《死神来了》,塞进了破电脑。宿舍里只有小药罐,她也凑了过来,屏幕前,便围坐了三个胆小如鼠的女孩子。《死神来了》果然恐怖,还没一会儿呢,白静就吓得小脸煞白,牙齿的的直响,呼吸都不顺畅了。我和小药罐也是头皮酥麻,脊背发冷。突然,白静大叫一声,扭头就跑。正紧张得不行的我和小药罐,也被白静这一嗓子吓得半死。我们紧紧揪住白静,硬给拖回电脑前。想逃,没那么容易。白静只好硬着头皮,又坐了下来。我们三个没出息的家伙,就这么死撑着,一到惊悚的情节,就捂眼尖叫。小药罐提议,要不,咱轮流看?我和白静急忙点头。于是,到了吓人的地方,我们便只留一个睁眼的,另两个赶紧闭上眼,问,然后呢?睁眼的也只敢从指头缝里张望,颤抖着说,还好,人没死……该你了,快!电影结束,我们三个也只剩了半条命,我们如遇大赦一般,一哄而散。
2001年4月下旬,米果做出重大决定,招募小药罐和赵小乐,成立了被我们戏称为“MIGO集团”的小经济组织。这便是后来闻名海洋大学的“三驾马车”。米果是三驾马车的灵魂人物,控制着MIGO的55%的股份,卖什么,怎么卖,统统由米果说了算。小乐属于智力入股,凭借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主要负责进货推销、砍价谈判之类的工作,米果给了她20%的股份。小药罐虽然出了一半钱,但是充其量不过一个小跟班,跟在米果和小乐屁股后面跑龙套,平时也就去贴个广告,看个摊子,故而只获得25%的股份。老谋深算的米果,能说会道的小乐,任劳任怨的小药罐,三个人各司其职,的确是一个黄金组合。从此,MIGO就垄断了海洋大学浮山校区的地摊,三巨头总是分头行动,抢占食堂宿舍等交通要道,摆下地摊,红红火火的,贩卖各色生活用品,袜子、*、运动鞋、电话卡……每次回到宿舍,三个人就清点钞票,核对帐目,从她们喜滋滋的表情就知道,MIGO效益颇高。小乐也尝到了甜头,甚至一度放缓了在学生会的前进步伐,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经济建设上。小乐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啪啪点着钞票,得意洋洋说,我负责的袜子*板块,已占领了海洋大学90%的市场份额,我赵小乐是无可争议的袜子托拉斯,*大鳄!
小乐和小药罐投身到了MIGO,而我最好的玩伴,白静,又向学校申请了一个四助岗位,课余时间便去图书馆做起了管理员。她本就有一份家教工作了,这下更是忙得焦头烂额,都没时间陪我去大麦岛吃毛蛋了。没了三大死党,我的日子,一下子变无聊了。新学期的我,早忘了去年冬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誓言,又小迷糊蛋儿一样,不思进取的,晕晕乎乎过日子。早上起床晚了,忘记摘睡帽,就急急忙忙跑进教室,也是常事,米果就说我是个没睡醒的小散仙儿。
不过,今天早上我要早起,因为我答应给许景杰占座,就是那个曾在食堂卖饭的小帅哥。他真的挺帅,不比刘儒飞差多少。偶尔,我也会心生邪念,把这个小帅哥,幻想为我的小情人。当初,他为了供不争气的哥哥读书,早早辍学打工赚钱,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一直心有不甘。一次闲聊中,许景杰向我请教夜大,函授,成人高考和自学考试的区别,想考一个证书,我推荐了含金量最高的自学考试。许景杰眼睛一亮,问,这证书好吗?我说,那当然!这是最正规的,国家统一出题,非常严格,很难考的。许景杰笑笑,俊朗的脸上,带着十足的自信,说,我肯定拿一个本科给你看看!令我意外的是,他选择了会计专业。你为啥选会计啊?我问。他神秘一笑,什么也没说。当时很多学校,包括海洋大学,都有全日制的自学考试辅导班,跟普通本科生没多大区别,学费一年三千六。许景杰没这么多钱,又要工作,只好完全依靠自学。海洋大学的会计专业本科课程,和他的考试科目基本相同。这个学期,他便申请调到了保卫处。一有时间,他就跑来旁听我们的会计课。我是他的小卧底,经常帮他占个位子,还把笔记借给他。
我洗刷完毕,戴好太阳镜,顶上小草帽,便带着大包小包的黄瓜、饼干和花生米,早早往教室跑去。当然,我还没忘带上一个小抱枕,这样睡觉会舒服一些。我刚走到图书馆,遇到了上学期给我及格的微积分老师。我对他感恩戴德,马上深深鞠躬,老师好!他还认识我,笑吟吟的,问,你这是去上课,还是去野餐?都不,是去睡觉的,说完,我就扮个鬼脸,一溜烟逃了。我到了教室,先给许景杰在前排占了个座儿,就跑到了最后一排坐下来,开始吃东西。上课十分钟之后,许景杰才急匆匆跑进教室。我知道,他刚交班,回去换衣服了。他对我点头道谢,我也笑笑,便又埋头吃花生米。其余的姐妹,上课的时候也不甘寂寞。小乐难得来上一次课,却又叽叽喳喳,挤眉弄眼的,忙着和帅哥搭讪。小药罐则一手拿着塔罗牌,一手拽着旁边的一个女孩子不撒手,说,来,你随便抽三张牌,我帮你算命……没一会儿,小药罐就把女孩子说得一愣一愣的。我想,小药罐真应该向学校申请成立“占卜技术”*重点实验室,当个占卜学博导啥的。我耐着性子,听了一会《管理学原理》,如坠云里雾里。我最讨厌这门课了,枯燥乏味不说,教室的椅子也硬,还没十分钟呢,我就连头带屁股的,一起疼了起来。我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带来的零食吃了个光,嘴里没有东西嚼着,瞌睡虫立马爬上了我的额头,两只眼皮也像抹了胶水,总想粘在一起。终于,咣当一声,我一头栽倒在小抱枕上,就撞进了梦乡。
当然,我也不是讨厌所有的课,比如这个学期的高等数学,教授就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第一节课,他就免费给我们发了人手一册的自编讲义,说,你们不用买课本了,以后就按照这个上课,我编的东西,比课本都好!教授清了清嗓子,一脸傲慢的,解释说,旧时大学讲课,都要用自己的研究成果自编讲义,发给学生,这是旧大学的传统。你们瞧瞧现在的大学老师,几乎全在照着别人的东西在讲,这在以前会被同行笑话的,连学生都瞧不起!教授讲完,便怡然自得地喝起了茶。这时,有男生小声议论,说,教授以前是物理系的大牛人,资格老得很,多年前,脾气火暴的教授和某位克扣物理系经费的学校领导大打出手,一拳将领导打飞三米之后,便被降职并调到了数学系。当时,我只是感觉教授挺有个性,真正让我敬佩他,大拇指竖起的,是随后我看到的一件事。有一次,教授正慢悠悠骑着旧自行车,哼着京戏,忽然见到校长的轿车在校内飞驰。教授大怒,把自行车往路中间一横,叉着腰傲然而立,拦住了校长的奥迪A6轿车。司机不认识教授,跳下车来大吼,你没看到这是领导的车吗!教授眼睛一瞪,吼得比他还大声,你没看到是本教授吗!正在打瞌睡的校长,猛然醒了,急忙下车,连称师兄,笑着给教授赔礼道歉。教授依然没有好脸色,嘟囔说,开这么快,撞到学生怎么办!
教授脾气有些火爆,总喜欢咆哮,每次我们答不出问题,教授就会被气得直蹦,大吼,一群狗屁不通的猪脑子,这个都不会,不死何为!父母拿血汗钱送你们来海洋大学,你们怎么有脸学成这样!我虽然也被教授吼过几次,但心里并不反感教授,反倒觉得他是个性情中人,也蛮可爱的。至少教授是在尽心尽力地教我们,不像有的老师,念完课本就走,我们懂不懂和他没关系。自命清高的教授,有时候也会吹个小牛皮。比如,他常说,要不是脾气臭,骂过中科院,老夫早就是院士了!如果能耐着性子去开会,混到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副校长啥的!不过,随即他又骂自己没出息,说,院士副校长有什么稀罕,本教授永远是本教授。我在海洋大学得罪了很多人,他们都盼着我早点死,不过,我就不去死,我这把老骨头要活到一百岁!海洋大学不留我,我回老家种地去!没有谁必须成为大人物,也没有谁必须要成为聪明人!你们谁感觉自己稀里糊涂没有追求?教授问。我想了想,便厚着脸皮举起了手。教授笑了笑,对我点头头,说,很好,你会是一个幸福的人!一份小小的幸福,我就满足的,我趴在小抱枕上,傻傻地想。
米果和赵小乐则对教授厌恶至极,俩人一致认为,教授是个自恋狂。一到数学课,她们就逃课,去摆地摊卖东西。点名的时候,我总是要捏鼻子咬舌头的,变着声音,替她们两个喊到。下午的高等数学,教授又点了名。教授笑咪咪说,今天来了一半人,点名却都到了,我很满意。我正想笑教授老糊涂,教授就提高嗓门说,那个挺可爱的,胖乎乎的,上课喜欢吃花生米的,睡觉还说梦话要小蛋糕的女同学,请你回答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红着脸站了起来,这肯定是说我。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