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躺下吧- 第22部分

她笑了，纯净而干净的笑容一如当初在茗山之中的浅浅：“七哥哥，你怕死么？”

凌澈靠在墙上，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觉得自己感觉离她很近：“浅浅怕么？”

浅浅清浅的笑，一字一顿的说：“怕……浅浅很怕死。”

窗外的凌澈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浅浅从小到大从没有在他面前掩饰过真实的自己，如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依旧能坦诚的说出她内心的恐惧。

良久之后浅浅又说：“我怕，我怕报不了仇，怕死了之后无颜面对泉下的爹娘，无颜面对哥哥和望秋。”

他的心揪了起来，蚀心刻骨的疼：“我会帮你，若是有一日你去了，没有报完的仇我替你报。”

“七哥哥不进来吗？寒舍虽然简陋却不至于不蔽风雨。”

凌澈叹道：“有时即便你就在我的眼前我还是觉得你我之间的距离很遥远，这样靠在这里听着你说话突然觉得我与你很近，近的让我安心。”

她鼻尖一酸，倚在窗边的墙上：“如此说来，在这个世上我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么？七哥哥愿意陪着我万劫不复么？”

“浅浅不相信我？”

“七哥哥可曾记得当年我落崖之时？我曾是那般的相信师父，可是师父终究是弃了我，弃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七哥哥可知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低首看了看依旧有些僵硬的左手：“是靠着毅力活下来的，为了报仇而活下来的。”

“浅浅不要再说了，我凌澈今日立誓永不会弃你而去，若违此誓，他日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重的诺言让她心中一颤，不由咧嘴一笑。永不弃……我可以相信你么，七哥哥？在付出那般惨痛的代价之后，我还有勇气去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么？

此时的浅浅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曾经她以为自己拥有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可到头来天离也因为救她而死了，最爱的男人在她的面前亲手杀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自己也亲手杀了望秋，如今就连师父也要对她赶尽杀绝，只因她是妖女。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亲人、幸福统统都离她而去了。而今他却跳了出来说：永不会弃她而去。日渐冰冷的心也控制不住的想要融化，这个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此时有个一人跑了出来说愿意与她携手走下去，她怎能没有一丝的动容？

在玉宅住了三日，凌撤一直陪伴在身侧，第三日凌撤将做好的点心端进了忆心阁，只说：“浅浅吃些东西吧！”

坐在铜镜前的浅浅突然站起身朝着凌撤走来，看着他的眼问：“七哥哥这几日你可想好了？与魅影楼为伍就是与天下为敌了，你可考虑清楚了？”

“三日前我就已告诉你答案了。”凌撤灼灼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的说。

浅浅在他的眼中只看到了一片坦然，撇过脸说：“我们今日回魅影楼，入了魅影楼就再无后悔的余地，若是七哥哥有一日背叛了我，背叛了魅影楼，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说过，永不会弃你于不顾，你一日是魅影楼的楼主，我凌撤就一日是魅影楼的走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浅浅还能说什么？带着凌撤回了魅影楼，魅影楼之所以没有被人发现是因为没有人会对普通的宅子起疑心。那宅子离皇宫不远，却也远离喧嚣，从外面看不过是座大户人家的宅子。坐北向南，北面是隐隐约约可见的皇宫，南边是一面湖，湖面辽阔。有数十座宅子傍水而建，而秦宅就是这数十座宅子中的其中一座。

刚至门前，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位老者，见是浅浅忙笑着说：“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小姐这几日没有归府，府中上下都很担心。”

“言伯，这是颜儿的七哥哥，往后烦您照顾他。”浅浅侧了侧身让凌撤出现在老者的面前。

“叨扰了！”凌撤弯了弯腰朝着老者说道。

“不敢不敢，七少爷，小姐快进来吧。”老者欠了欠身做出请的姿势。

浅浅点了点头就进去了，凌撤跟在浅浅身后，那老者将大门关上才跟上来。你到这老者是谁？不知各位看官可记得前文中浅浅与天离初出茗山求助莫初，被望秋带到一所宅院，开门的也是一位老者。这言伯与当初那老者是同一个人，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差罢了。

凌撤进了府中，只见院中花草排列有序，石榴树，九尺高夹竹桃，迎春等各种植物布置的甚是清幽。客房、正房在内有五间，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一应俱全。绕过正房左侧的月亮门就是一个园子，院中花木扶疏，假山林立，池中供观赏的鱼儿也不少，池水清澈。

池上架着水阁，游园之时宜坐、宜留、宜静观。东、南方向围着园中的景造有长廊，领着凌撤穿过长廊绕道园子后面的书房中，书房中纸、笔、墨、砚一应俱全，靠墙的书架上《通鉴》、天文、地理、欧、颜、柳、颜、赵名人字帖将书架摆的满满的。墙上也挂着许多名人字画，甚是风雅。

“七哥哥你可知为何百年来没有人知道魅影楼身在何处？”

凌撤沉吟半晌：“魅影楼，旁人都以为这个杀人组织定是神秘而黑暗的，定想不到它其实隐藏在普通的宅院中。”

“七哥哥只说对了一般，浅浅这就带七哥哥去看一看另外的一半。”说着便转动书桌上的砚台，只听轰隆隆的一声，凌撤只见靠墙的那面书架缓缓的移开了，露出里面不过半人高的门。浅浅走上前伸手在书架的后面摸索了半晌，那半人高的门也缓缓的打开了，浅浅自顾自的弯着腰进去了。

凌撤站着看了半晌才弯腰进去，谁知刚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了起来。不过走了三四步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凌撤直起腰看着李在一旁等待着他的浅浅，惊讶的神情转而即逝。长长地隧道的墙壁上每隔数十步就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上，将黑漆漆的隧道照的如同白昼。

凌撤一直不知道魅影楼富可敌国，只怕萧子朗等人也未必知道，随便拿下一颗夜明珠也只是无价之宝，而能聚集这么多色泽差不多，大小相似的夜明珠可知即便是富可敌国也未必能办得到的。即便是皇宫，这种鸡蛋大小，色泽圆润的夜明珠也不出三颗，而这里究竟有多少颗，凌撤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跟着浅浅朝更深处走去。

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引入眼帘的竟是一间很大的空间，数十根柱子全是金黄色的，上面雕刻着精致的雕饰，轻纱飘荡，软榻横陈在东面，玉石桌椅在中央，北面竟还有一条狭窄的溪流缓缓的流淌。顶上不知用什么丝线吊着一卷卷的宗卷，想必都是魅影楼历代以来颇为重要的秘史。

浅浅指着顶上说：“这是魅影楼所有的秘密，只有魅影楼的楼主才可以看。若是其他人想私自盗窃偷窥，这里所隐藏的暗器会让他死于非命。”

“若是有一日被……你就不怕这些东西毁于一旦么？”




☆、第三十四章　　婚事已定

“七哥哥，这里是铜墙铁壁，若是有人敢硬闯，所有的出口的断龙石都会自己落下来。断龙石落下，就永远都打不开了，所以若是想将这里的东西带出去是比登天还难的。”走到软榻前坐了下来，看着站在中央发着愣的凌澈说：“这里除了每任的楼主其他的人是进不得的，今日带七哥哥进来不过是想告诉你，浅浅信你。”

凌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其实他知道浅浅带他进来是不信任他，只是想告诉他不要企图背叛。

从此凌澈就住在了秦宅，秦宅的下面就是魅影楼。浅浅倒是很放心凌澈在秦宅自由出入，很少过问。前些日子浅浅带回来的文仙自己请命照顾凌澈，言伯向浅浅说了一回也就同意了，所以凌澈在秦宅一直是文仙照顾其饮食起居。

望秋死后不过过了二十来日，浅浅来到了明王府，无论如何有些事一定要做个了结的。经人通报之后被请入内堂等待，而后逸清便摇着折扇进来了，浅浅上前问安。

逸清摇着折扇看着她问：“浅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求王爷收留浅浅。”浅浅低着头缓缓的说，没有人看得清她的神情是怎样的。

逸清愣在那里，好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浅浅见他半晌没有回话，抬起脸竟看到一脸惊讶的逸清，浅浅轻叹了声：“浅浅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如今失去了兄长的庇护，已经一无所有了。身为一个女子，无外乎就是嫁个男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安稳的过一生。浅浅愿家给王爷，无论是做妻做妾。”

看了眼前的女子半晌，企图在她的神色中找到一丝的言不由衷，好半晌逸清摇着折扇笑了笑：“你能如此想自是最好，本王娶你自是王妃，怎能忍心让你做妾？”

浅浅幽幽的叹道：“王爷，浅浅嫁你为妇只求王爷答应浅浅一个请求。”

“你是求本王为你兄长报仇？”

“浅浅在这世上只有哥哥这唯一的亲人，如今哥哥被奸人所害，浅浅身为一介弱质女子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求王爷助我。”鼻尖一酸，不由的落下泪来。代王在当日的混战中命丧当场，天子追究其党羽中一无所获，魅影楼虽为明王所用，却也是暗暗来往，朝廷没有找到证据，此次的谋反自然没有连累到明王。

“你……嫁给本王只为了报仇么？”

“浅浅如今孤苦无依，只能仰仗王爷了。求王爷成全！”

逸清虽知她心中没有他，却还是应允了。只因他爱她，爱的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事情了。

世间男女的姻缘，是半点强求不得的。虽然偶然间的相遇，皆不过是天意，并非人谋。

前番明王下聘说要娶她，她因心中有师父故而不肯嫁，而今在失去兄长后却还是决定要嫁给明王为妃。古人也曾道：“姻缘本是前生定，曾向蟠桃会里来。”也许她浅浅命定的良人真的并非箫子朗而是明王逸清。

她依旧是魅影楼的楼主，也即将是明王的王妃。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往事都要从记忆的最深处涌现出来，有时不禁要恨师父的无情，若不是他当年抛弃了她，她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然而所有的痛苦都是必然的途径，时间有长有短，这过程的确很痛苦却也会令人成长。落崖后身体渐渐的好了，也时常坐在公主府邸的房顶上，偷偷的看上他一眼，每到那时便觉得受的那些苦楚都是值得的。

远远的看着却不能让他发现她的存在，看着他与云清的幸福，看着他清浅的笑容全都是为了别的女人就觉得生不如死，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想留在这里，留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

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平静与孤独，习惯了心痛与等待。自然也有挣扎不下去的时候，心灰意冷之时便忍不住对自己说：放弃吧，放弃所有的执着，只要有哥哥和望秋姐姐陪着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求着哥哥放弃执念，放弃报仇与望秋姐姐一起去隐居。

哥哥也曾许诺，报了仇后便一起隐居山野，只可惜哥哥最终还是为了她失了性命。

人世间因爱故生忧，因忧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可惜她始终都只是一个凡人，做不到游离于爱之外。

回到魅影楼却没有立即将这件事告诉凌澈，想着不过是拖一日是一日，她怕，一旦他知道了自己的决定就会离她而去。

忐忑不安的过了七八日，凌澈依旧每日问寒问暖，让她心生愧疚。处理完魅影楼的些事在园中的池子边停了下来，不过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凌澈就到了，远远的见浅浅站在池子边慢悠悠的晃到了她的跟前唤了她一声。

浅浅望着碧波荡漾的湖面没有应声，许久之后才幽幽的说：“我已经决定嫁给明王为妃了。”这是想了许久的结果，不想再继续愧疚下去，故而说了出来。

凌澈大惊失色，将浅浅的身子扳过来，与她面对面：“为何？为何突然要嫁给明王？”

浅浅轻笑，眼神却瞟向了别处：“这条路我走的太过艰辛，每当濒临绝望之际，便想不如就此放弃吧。然而，午夜梦回，凄厉的哀号犹如在耳畔；漫天的大火还历历在目；哥哥失望的神情也在眼前挥之不去。才知，我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浅浅——”

“七哥哥，我也想做一个好女子，嫁个好男人相夫教子。可是，自我玉家被灭门的那一夜起，这些美好的愿望便只能在梦中出现了。”

凌澈将她揽在怀中，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浅浅，这一生我凌澈绝不会弃你于不顾。”自站在你这一边起，我凌澈再无后悔的余地。我用尽一生的时间，只为了能陪在你的身旁，我不在乎与天下无敌，我只在乎你。

倚在他的怀中浅叹：或许有一天师父会想起她，那时，时间一定是粉饰了所有的错，浅浅再也不会跟在师父身后执拗的追问为什么。

也许到了那一日，浅浅已找到了相濡以沫的男子相守。

抬起脸看着这张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