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让我放马边关,那我也就只好做回老本行。好好的钻研学问,至于朝政的事,我从小就没有过问的志向。也就私下跟你说说,我长在宫里。难道还会对那样的地方抱有什么期望吗?走还来不及,再钻进去就是傻子,一直有个想法。到有一天羽翼丰满了就离开,只不过缺少一个离开机缘。”萧庆之含笑站在影壁边上,水光映照之下,显得愈发儒雅清俊。自从不再带兵之后,萧庆之身上那文人气又养了出来,而且更加雄浑。
“你有逆反心理,因为一直被安排。一直走在铺好的路上,所以当你拥有了可以自由选择的机会时,你不愿意遵循,而固执地要走完全相反的道路。但是萧庆之啊,你不觉得这也是他们期望的道路。做学问,成为儒林名宿。”玉璧就一直觉得,淳庆帝对萧庆之的期待很暧昧,既期待他成为社稷良臣,但他要去边关做将军也由他,他愿意好好做学问也双手支持。最后,玉璧得出一结论,这就是一宠孩子的家长。
逆反,萧庆之咂了咂这俩字。觉得或许真有可能是这么回事:“被安排的感觉总是不好的,玉璧,咱们将来有孩子了,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跟大舅子似的喜欢当木匠,那也让他去做。”
嘁。轻哼一声,玉璧都不忍心点破,淳庆帝八成就是这么宠着萧庆之的,别人家的孩子宠起来没压力,宠坏了也不要紧:“你难道不觉得,陛下就是这样对你的吗,陛下一直期待你成为社稷良臣,但是你喜欢什么,做什么,陛下几时阻拦过你。你说不做学问了,好,你说要去边关军营,也好,你说不想入翰林院,成。”
伸手沾了一点水,弹到玉璧面颊上,萧庆之佯怒道:“你怎么一回京满心向着陛下,陛下给你什么好处了。”
嘿嘿一笑,玉璧说:“陛下说,如果我能劝你留下,以后御茶房的茶叶,我可以分走三成。”
……
这是被自家小玉璧卖了呀,萧庆之恶狠狠地瞪着她说:“死丫头,越来越大胆了,等着我回去收拾你。”
“咳……”
被咳了很多次之后,萧庆之已经很能应对各种咳嗽了,只见他眉眼不动,神色不改开口道:“俭书,怎么样,里边要怎么修整。”
“回侯爷,工头说,园子里的花木都不需要变动,只需要修剪整理一下就可以了。至于房舍,爷既然决定了不留宿舍,也不需要动格局,只照着书院应有的样式整修。按工头的说法,三个月就够了,其他的事都不用管,爷只管三个月后来讲学就是了。”俭书说完一躬身,又说道:“爷,您看还有请哪几位先生来教学,您一个人总教不来这么大一个书院。”
“这个我自有计较,不是还有三个月,慢慢来,总要给先生们一些时间来考虑是不是要过来。”萧庆之说完和玉璧一起进去看了看园子里的格局,大致了解了一下后,就领着玉璧去宫里。他现在要找玉璧都得问淳庆帝借,就借一个时辰淳庆帝还老大不乐意,他老人家原本正听玉璧说江南的各种水果点心,美味佳肴,结果被他打断了,还狠狠地给了他几个白眼。
马车驶到金水桥边停下,玉璧和萧庆之下了马车,玉璧走过金水桥时,听得身后有车马声响起,就下意识地往身后一看,这一看就让她傻了眼:“春妮?她……她怎么作这番打扮!”
听到她的话,萧庆之往后看一眼,然后立马收回视线给出答案:“那是内宫妃嫔的打扮,看服饰是昭仪。”
玉璧愣在原地,本来再过两年就能出宫了,春妮竟然在这时候成了淳庆帝的妃嫔。她不知道昭仪品阶,只知道在宫里份位是相对较低的,如果把妃嫔分三层,一宫之主是一层,在配殿的四至六品是一层,在杂殿住的七至九品是一层。
从宫女成为妃嫔不算是好出身,所以宫女一般不会选择勾搭皇帝,而是勾搭王侯公卿,乃至皇子。因为从宫妇成为妃嫔,很难成有六品往上的品阶:“算了,只是又少个念记着的人而已。”
惆怅地叹一声转过身去,跟着萧庆之快步进宫门,萧庆之轻轻拍了拍她算是安慰,物是人非再聚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言语。
“从在宫门前遭到不同待遇起,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不甘如此要往上走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她应该遇上你这样的家伙才对,苍天呐,为什么偏偏让我遇上你这么个无耻的家伙。”玉璧哀嚎一声。
萧庆之却大笑着拍拍玉璧,很欢快地说:“认命吧,丫头,难道你觉得自己还能飞出我的手掌心。你说当初我要是不无耻一点,能把你娶回家。”
看吧,淳庆帝要是听到,绝对会骂她把他的社稷良臣给勾兑成了市井流氓:“收敛点,被陛下看到,又该教训我了。反正他教出来的人总没错,错得都是我这别人教出来的。”
她说完,某人又很无耻地笑开快。
“话说,你的伤该好了吧,陛下最近老问起你的伤,你是不是该主动去跟陛下交待一下,然后商量商量你的职务变动。求你了,萧庆之,别再让陛下为这些事教育我要如何做一个贤内助了。而且,最后陛下还怪我不给你纳几房小妾,说是你看看你怎么还不给子云生几个孩子,不生孩子也不打紧,那就给他找几房妾侍。有没有这样的,陛下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陛下舒坦了就专找我的不痛快,因为我天天在陛下跟前晃悠,而你又老不地道。”玉璧吐槽老半天,萧庆之只轻飘飘地嗯一句,可让玉璧气闷得紧。捶了他几下后,才绕着侧门和萧庆之一道进宫门。
因为内宫嫔妃要进宫门时,外臣必需走侧门,尚书令来了也一样。
侧门直走,越过几道院墙就是太仪殿,这会儿淳庆帝就在太仪殿旁边的小园子里舒舒服服地晒太阳:“子云来了,正好,朕正要找你。”
萧庆之一听赶紧躬身作出一副恭听圣训的举止来:“陛下请讲。”
“这也都二月了,朕考虑了一个多月,总算找着个安置你的好职缺。既合乎你的想法,又能让你一展所长。”淳庆帝说完挥挥手,示意萧庆之别摆这狗屁模样,又指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是。”萧庆之琢磨着不是什么好地方,否则淳庆帝不能乐成这样。
“你觉得兵部怎么样,兵部尚书这几日来跟朕诉苦,说是没个合适的副手。吏部派去的几个人,都是些不懂兵事的,天天空口白话,兵部尚书说什么事都得他驮着一副老胳膊老腿去办。朕一想,就问他你怎么样,兵部尚书一听喜出望外,涕泪交加!不过,朕跟他说,还得问问你的意思,子云可愿去兵部?”淳庆帝确实不怎么怀好意来着。
“陛下,臣宁死不从。”
淳庆帝戏谑地看一眼,道:“噢,为何?”
萧庆之斩钉截铁地道:“臣在军营那几年,早把兵部的人得罪光了,陛下最近要是觉得臣很不顺眼,大可发配微臣去当城门小吏,何必把臣投喂兵部诸位大人的嘴里去。臣当初少不更事,把人得罪狠了,臣可不愿意为年少无知的过去而受折磨。”
“兵部列位爱卿心胸广博,哪还记得你年少时与他们的恩怨,你想多了。”
“不,臣不怕诸位大人折磨我,臣是怕自己的良心受折磨。”
……
萧庆之再赢一局,淳庆帝已经无话可说了。
正文第一三一章碎嘴子要不得啊!
为了五月份书院开课的事儿,萧庆之就算没差事在身上也忙得团团转,书院建设当然不需要萧庆之去办,但那些名家大儒们却只能由他去请得来,好在他在这方面人面广,想请人来不难。倒是玉璧对书院建设很上心,学城市规划的人,园林设计和建筑设计也都会一点,所以只要一得空,她就扑在书院里,这才是她的本职呀!
在玉璧的提议下,学院建了下水道,建了贴青砖的洗漱室和洗手间,食堂盖得大而高阔,她甚至还很恶趣味地加入了西式元素,把个食堂盖得像电影《哈利。波特》中每年聚餐的食堂。长长的桌椅,厚重的大门,暖色调的墙面,悬空架起的无数烛台,如果场景设计人员在绝对能告她抄袭。
对于玉璧那点劲头,萧庆之看过后就放弃了劝她改改的念头,这丫头玩起来疯得很,完全不管其他的。让萧庆之点头称赞的是下水道,下水道铺设纵横交错于书院地下,以后不论是下雨还是排出污水都十分方便,既能保持书院的整洁,也能更加美观。
“不对,你这样挖下去肯定不成,我算给你看。”玉璧正跟人说挖水沟的事,结果人还不信她的,然后她就拿着块红砖在地上进行运算,虽然她数学水平一般般,但几何还不错,空间感也很好,所以计算个水沟不成问题。
俭书站在旁边看半天,把萧庆之给请了来,萧庆之也站着看好半天:“玉璧。你写的是些什么符号?”
萧庆之没见过啊,他也能自称一句博学多闻,可玉璧写的这些,他压根没有见过。玉璧听见有人问。头都没抬,支着下巴随意答道:“算术,别吵。我水平一般,打扰了我也算不明白。对了俭书,订的石板厚度多少?”
“两寸四。”
“两寸四是……八厘米,抛出注浆的余量……”玉璧蹲着算了半天,终于算明白了:“挖窄了,至少还得再挖宽两寸一才够,深度也浅了。和石板的高度不相符,再挖深一尺。”
可惜玉璧不会烧水泥这样的技术活,否则她才不用石板这样贵的东西,好在这时代石板已经算便宜了,这时代贵的是青砖和红砖。所以玉璧干脆选用石板,这比青砖要实在。
她倒是算明白了,萧庆之不明白了:“这是算学吧,不过你这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噢……一时兴奋,当成是在现代的工地了,不过她也不慌:“这是数字,来自于一个很遥远的国家,我小时候有见到过,因为比较简单好学。所以就记住了。你看,这是加号代表相得,这是减号代表相去,这是乘合代表倍入,这是除号代表倍消,其他的就不解释了。真要解释起来一时也解释不清楚。”
“嗯,不用跟我解释了,玉璧啊,有没有想过把这些写下来,书院文章倒是不缺人教,就是缺少作其他学问的。譬如天文地理,河山变化,譬如算学易学,工学农学等等。”萧庆之本来没想要教这些,毕竟他是一个传统的文人,就算当过几年兵,骨子里也是正统的文人。不过,通过玉璧算沟渠这件小事,他看到了这些东西在生活里的实用性。文章可以高屋建瓴,但学术也应当学以致用。
“啊?这个……”就凭她最多能到高中的数学水平,写算学,估计上下五千年东西方的数学家们都能从坟堆里爬出来喊冤。她的数学真的学得很一般,她是少数几何比数学好的奇葩:“我的算学水准也就这样了,真要我写下来?”
萧庆之点头:“这是很有用的东西,何不写下来,这些符号和你说的数字都是很好的东西。不至于让你写算学的教案,只是把你这些想法提出来,让算学的讲师们参考参考。”
这样倒是可以,只要不是让她写教材就行:“那成,对了,我还会好多东西,要不要我都写下来。比如房屋要建在什么样的地方才合适,比如城池要如何规划才合理,我还知道一点你说的天文,工学好像也会一点,别忘了我哥是木匠,这跟工学还真沾边。天文是跟算命摆摊的瞎子学的,地理河山就算了,完全不理解学来有什么用。”
……
半晌无语地看着玉璧,萧庆之闷声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杂学家,学了这么多东西就没学傻你啊!”
“嘁,文成武德的人都没学傻,我凭什么学傻呀。”玉璧心想,这也就是我这读了二十年书跟没读一样的人,要是碰上那种传说中智商一百六以上的家伙,这时代早惊艳惨了,也就是她很废柴才一直默默无闻啊!
回了侯府,萧庆之就开始监督她写她知道的各种东西,玉璧琢磨半天,有些东西是不适合写的。算学到初中就足够了,天文……咳,她就研究过星座的水平,工学是在数学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一点,上大学学过一点,然后在陈州那几年跟陈玉琢做各种家具时琢磨出一些来。
越写,玉璧就越觉得,得亏是她这种什么都学得很浅薄的人,要换个变态的天才来,还不定得把这世界祸祸成什么样。
“你还真是会啊!”萧庆之看得直感慨,其他的不说,星宿天文确实很详实,一年四季星宿的变化都在其中。因为玉璧没有写宇宙构成,各种星系,所以这天文就显得纯粹像是从算命走江湖的那里学来的东西。
“当然会,当初为了研究这个,我还专门大晚上起来,天天看星星。”这也是实话,不过是在现代,拿着天文望远镜,用平板记录各种变化。主要是为了研究各种星座,当然更主要的是研究自己的星座,她现在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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