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要是我拿到了解药给他,从此便可两不相欠,再无纠葛。 我回我的无极教,他回他的紫禁城,免去一切纠缠,各自安心生活。可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把 精心的计划给打乱了。
回到军营已入了夜。
冲入营中如同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幼鹿,东撞西闯。
熙元在哪里?
真想直接被他们抓了,当作犯人押到他面前,又怕被直接送进牢里,白费一番功夫。
手心里渗出汗水。
一串人从一个营帐鱼贯而出,神色紧张慌乱。有的端水,有的端布,进去的都是干干净净,出 来的一身血污。清水变血水,白布变红绸。
就这个没错了!
三步并做两步,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内心狂跳不止。
背后忽然被人一扯。原本就心浮气虚,下盘不稳,竟被一拽跌倒,拖至树后。
手臂向内一弯,手肘向后顶去。
那人痛地胸口发麻,只得松手。
“关邻枫,你干什么拦我?”
他不住地咳嗽,话不成句:“你也不看看那么多守卫,你冲过去是想找死吗?”
回头一望,营帐外士兵围成一圈,只留一人出入的空隙。间隔几步,就有一队巡逻,以这个营 帐为中心,形成密不透风的网。
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没见到有守卫?难道他们是地里冒出来的?
再看关邻枫,痛苦地蹲在地上,知道是自己一时心急,出手太重了。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从你一走,我就骑马追在你后面。”关邻枫言语中有被忽视的不甘和落寞,“好不容易见你 进了店,以为能赶上你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下马,就见你惨白着一张脸,惊风似地上马就走 ,心急火燎地狂奔。于是又跟着你到了这里。”那时你与我迎面而过,却目光散乱,视我为无 形。
他犹豫了一下,隐去了最后一句。
“我要过去,你别拦我。”
“你疯了?”关邻枫忍痛拉住他,“你这样见不到他,会被捉起来的。行刺他的既然是无极教 的人,你便是罪魁祸首。若落在他们手中,落个杀头之罪是便宜你了,又怎么可能让你这个贼 首见他呢?”
“我哪知道他们居然瞒着我干这事?这和我没关系,我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又要怪我?我做 错了什么呀?”
“别急,事情会有好转的……”
“我本来都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替他清除体内恶毒,然后一切都回到最初 的模样。我不奢求不该得到的东西,既然我跟他有缘无份,那就算了,算我曾有过痴心妄想, 就当黄粱一梦。他做他的皇帝,治理他的江山,我做我的教主,打理我的无极教,仅此而已。 为什么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似乎感到秋似水身上强烈的窒息感,关邻枫想找些话安慰他,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有我不想进的,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等等,你硬闯,只会惊扰了他,对他身体反而不好。等缓了这几天,再想办法进去也不迟。 ”
“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你看你,急得多糊涂。你也不想想,他若是真死了,哪还用得着这么多人里里外外伺候?”
“他没死?怎么可能?那一刀正中心脏,怎么可能还有命在?”
他苦笑:“他有真龙护体,哪有那么容易死?”
“别拿这种骗人的话哄我,人都是肉做的,哪有金刚不坏之身?”但这番话还是让他冷静不少 ,至少确定了他现在还有气,“不行!既然他没死,我更要去看他!”他倔强道。
端着血盆出来的人仍然不减,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
“秋似水,你听我一声劝吧!你……”关邻枫几乎恳求他。
只见秋似水走了几步,猛地停住脚步,直愣愣地望着门口。
也朝那边看去。看见一男孩在营帐前,红着脸,肿着眼,和一人争辩什么。然后,接过那人手 中的汤药,把他推走,自己端了进去。
不论到哪儿,都有他陪在身边呢……
握了握拳,为什么,他总是走在自己的前面,一个更靠近熙元的地方?
无比寻常的一幕,却止住了秋似水顽固的脚步,关邻枫不知其中奥秘。秋似水的表情,是自己 从未见过的,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正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却见他倒退了几步,转身便走。
“不去了?”他的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不去了。”喉咙深处吐出的话,沙哑地难辩其声。
第二十章
整整三天,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的日子对秋似水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秋似水是什么人?他是武林第一大争端,是多少人的心中神,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他是无极教 教主,无论走到哪里,他就是无极教,无极教就是他。
这样的人,无所事事?
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怎能袖手旁观?怎能干等枯坐,让他的生死在脑海中幻想?
心乱,连一只茶杯都端不稳。
正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节,恨不得卷成一团,把自己埋进土里,睡过这一冬季。
“哎,你去哪儿啊?”坐了一天的秋似水忽然如诈尸般站了起来,可把关邻枫吓坏了。
“我去军营。”
“你……你还去……你去了有用吗?你去了他就会活蹦乱跳地满地跑?”
秋似水愣了愣,执意道:“我与小韩将军有过几面之交,希望他能容我见他一面。”
当秋似水走进中军大帐,小韩将军韩虎霸正凑着油灯,仔细地擦拭着佩剑。削铁如泥的青光宝 剑,浸染了无数敌人的鲜血,是武人视为性命的珍宝。
“秋教主?”他错愕不已,“教主别来无恙啊。”
“我想见陛下,小韩将军能否替我……”
“哎哎——”韩虎霸伸出手掌,挡在面前,“教主是嫌我这颗脑袋长得不够结实,想再来踹一 脚还是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会伤害他的。”
韩虎霸稳稳坐在案前:“你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居然打陛下的主意。陛下若在我这有丝 毫差池,这里大大小小百来颗脑袋是保不住了。砍头我是无所谓,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可回 去之后,一定会被震雷念到爆耳而亡。教主,你不为你们自己想,也要为我们这些做人臣的想 想。你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大彻大悟,赶快回去吧。别在这里跟我添乱了!”
“陛下他真的还活着?”他别的听不进去,惟独敏感地抓住了话中有关熙元的一句。
韩虎霸眨了眨眼睛,咳嗽了声:“我不知道,趁没人发现你,你快走吧。陛下现在没有必要, 也不需要见你!”
“小韩将军,我无意加害于他,行刺一事与我全然无关。我知道我说了也没人相信,但我真的 ……”他无奈道,“……真的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好……”
兽一般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秋似水,猜不透他的目的何在,于是干脆保持缄默。
“这的确是个不情之请,为难你了。可这对我很重要,小韩将军,你务必要帮我!”
韩虎霸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帮你,是……”
“那你到底怎样才能让我见到陛下?我发誓我决不会连累你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要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也不会坐在这中军大帐内了。”
“那将军到底为了什么?只要将军开口,只要我秋似水能做得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也不是贪图其他东西。教主未免也太小看我虎霸了!”他语气略显不善。
“冒犯将军了,请将军指点迷津,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他急了,寒冬腊月,洁白的额上渗出 汗珠。
他可以求别人,他不在乎。只要能给他这次机会,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一切都可能重新来过 ,烟消云散。只要能给他机会,他就不会轻易错过。
韩虎霸为难地从座位上走到案前,神情闪烁地瞄了他一眼,又尴尬地回到位上。秋似水的苦苦 相求,让他心惊胆战。再硬的仗他也无所畏惧,可眼前一幕又大相径庭。他搔了搔脑袋:“唉 ……”猛地一拍大腿,“不是我不帮你……”他烦躁地换了个坐姿,低声道,“陛下已经不在 这里了。”
陛下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沉默。依旧是沉默。
有一个人,他肯定知道熙元在哪里!是的,我要去找他!找到他,求他告诉我!这是唯一的希 望,如果连他都不能告诉我,也许我这辈子都见不到熙元了!
如入无人之地,从容地推开书房的门,见到一幕嬉戏的场景。
“小乖乖,快吃,多吃点,张嘴。”
“还要喂啊?你都喂了一个时辰了!”
“要你多嘴!来,小乖乖,张嘴。”
“你有没有搞错啊?要撑死了!”
“呃?你是说饱了?”
“你以为是猪吗?吃这么多还不饱?”
“我希望它再长大点,长胖点!”
“这是鸟啊,不是猪啊!小妙,要撑死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笼中的鸟忽然受惊,扑腾了几下翅膀,把鸟食都甩到了小妙脸上。他揉揉眼睛,看到了悄无声 息站在他面前的秋似水,惊叫一声。
靖元抬头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
“小妙,你暂且回避一下。”靖元道。
小妙双手插腰,对着秋似水正色道:“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欺负皇帝,就可以随便欺负 我家靖元!我会保护他的!”
靖元脸抽了一下:“小妙,你自己先去玩会,我很快会来找你的。”
待小妙走后,靖元随手翻了几页书,慢条斯理道:“找我有什么事?”
“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求你告诉我现在熙元在哪里?”他也开门见山道。
“真没想到你真的会大老远地从凤无崖赶到京城来问我。”靖元感叹地摇头。
“你知道他在哪儿,对吗?他要是想找个地方养伤,一定会告知你的。”
“不错,我知道。”他坦然道,“但我不准备告诉你。”
秋似水明白,他面对的不是粗直的韩虎霸,而是富有心计,心思缜密的靖元,是个难以对付的 人:“为什么?总得给我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吧。我不会对你哥哥有害的。”
他笑了笑:“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伤害他,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伤害,我不会再给你 们机会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哥哥,他的江山,他的臣民,他理应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如 今他置天下于不顾,为了你弄地半死不活,已是辜负了满朝文武、天下万民对他的期望。他应 该清醒了,我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你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你们在对他寄托厚望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是你哥 哥呀,难道他的心情你一点都体会不到吗?要不是有他给你撑着,你和米奇妙的日子能过得这 么安然舒坦吗?”
“他是帝,我是王,这就是区别。我承认我比他幸运太多,他承担着许多其他人不必承担的东 西。这是命中注定的,我又能如何?我没有能力改变现实。小妙和你不一样,我和他在一起很 幸福,但你不行,你和哥哥在一起是不可能幸福的!”
“是否会幸福是我和他决定的,不是旁人凭空臆断的!”
他的坚定让靖元一时无语,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错,这是你们俩的事情,旁人无法左右, 但你扪心自问,你们认识这么久,除了伤害你还给他带来什么?”
这一质问,直刺心房:“你说得对,但是……过去并不能代表未来,也许我们以前的处事方法 不对,我想我们会找到更好的彼此交流的方法。”
靖元有些迟疑了,他是深爱着他的哥哥的,他比任何都希望哥哥能过地更好,可他也比任何人 都看得清楚:这是场危险的赌博。
他一瞬间的犹豫,被秋似水抓住机会:“靖元,相信我,告诉我他在哪里?”他胸中一恸,跪 在了靖元面前。
靖元大吃一惊,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么一个骄傲自矜、心比天高的人,屈辱地跪在他面前,乞 求他的岂止是一个答案,更是一份感情的首肯。
受过千万人的跪拜,却承受不起他的跪求,立马上前去扶他:“快起来,这让我如何是好?”
他顺势拉住他的臂膀:“求求你告诉我。”
靖元大叹一声,无可奈何道:“他在峪岭的行宫养伤,你若是想去,我可以派人送你。”
话音刚落,秋似水已如云烟般飘去,远处,传来他朗朗谢意:“靖元,你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
这一处的行宫,明显是模仿皇宫的构造,精简而成。仍是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硬闯,还是求见?他犹豫了。
硬闯,只怕还没见到他,就先把他惹恼了;求见,又怕他赌气不肯见。事到如今,不得不小心 谨慎。
正思忖着,就见朵尔木从远出走来,于是趁人不备,将他拉至假山石后。
朵尔木刚要惊呼,秋似水连忙止住他。朵尔木虎着脸,压低的声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来 这里想干什么?”
“你替我转告熙元,我想见他。”
“见他?哼!再捅他一刀?”
“我……”
“我不会让你见他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