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赵允芝,是在大三。我刚考完计算机,因为多天的挑灯夜战,费了不少功力,所以暂借了叶容宽的房间,睡了一整天。临近傍晚时,我忍受不住饥饿,跑到厨房找吃的。正当我在冰箱里翻箱倒柜,发现身后多了位漂亮的老太太。我有些吃惊,而老太太却很和蔼朝我笑笑说:“你忙,我来找容宽和容轩。”我立即反映,眼前的老太太就是叶母了。叶容轩比起他母亲还是略逊一筹啊。我很有礼貌地叫了声:“阿姨好。”她朝我点点头,就出去了。虽然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出乎意料,但鉴于叶氏二少的行径,我也见怪不怪了。
在厨房吃了几块巧克力,我准备出去和老太太寒暄一下,借机道别。她见我出来,就问:“你叫什么?”“江米。”我回答。“哦,小江,我刚见盥洗室好像很乱,你去整理一下吧。”我点点头,叶家人果然古怪。我只能放弃寒暄,去打扫浴室。待到叶容宽下班回来,我已经很认命地打扫完了浴室和书房,准备按照老太太指示开始打扫厨房。
叶容宽见我蓬头垢面,而自己的母亲正悠闲地喝着茶,有些不解。随即神色如常,拉过我的手介绍:“妈,这是我女朋友江米。”老太太听完,足足呆愣五分钟,才缓缓说:“你家钟点工不是今天上班吗?”原来如此。
之后叶容宽把我送回宿舍,我感天动地地斥责他回来太晚,害我平白无故地劳动了两个小时,要求经济赔偿。“确实晚了。” 叶容宽有些内疚地说。我听了仍然不平,那钱呢。他接着说:“确实晚了,我应该早点把你介绍给我父母。”我气急,还是没提钱。我不依不饶,直到叶容宽答应给我买新版游戏,我才勉强作罢。之后,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叶容宽拐进了叶家。
凭良心说,叶母赵允芝对我一直还算不错,至少表面如此。尽管她一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蓝胜雅摆在我面前晃,我也熟视无睹。说实话,我当时一直一厢情愿地觉得蓝胜雅这位大方得体的大家闺秀配叶容轩绰绰有余。蓝胜雅也不容易,每年寒暑假都从美国飞回来和我们团聚,不是家人甚似家人。可蓝胜雅明显错付芳心,因为叶容轩仍然十年如一日地换着女朋友。
这条情路走得太崎岖了,太凄苦了!以至于感动了我这个好事者。我很中肯地和叶容宽商量:“胜雅是好女孩啊,我们应不应该帮帮她?” 叶容宽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连忙说:“叶容轩怎么说是你弟弟,在他没看清自己的感情之前我们很有义务让他知道,其实不论怎样,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他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要他知道,总有这么个人。”我饱含深情地吟诵了张爱玲的诗句。叶容宽显得很困惑,问:“你不是学工科的吗?”我立即接口:“我是爱好文学的女青年,你别打岔。而这个人就是蓝胜雅。”我入戏太深,渐渐有了泪意。待我强忍泪水,抬头45度时,发现叶容宽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旋即他很温柔地揉揉我的头:“江米其实我也一直在帮助他们,如今有了你,我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我心想你倒是很顺手牵羊啊。
于是,在某个重大的家庭日里,我们围坐在火炉边吃着西瓜。我不断地用手指戳着叶容宽,好不容易才换来他鼓励的目光。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独立”宣言:“叶容轩,我知道你在胜雅面前,一直把自己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你心里是喜欢胜雅的,其实你何尝知道胜雅也一样,所以你们一定能从尘埃里开出爱情之花。我和叶容宽是过来人,也永远支持你们。”讲完以后我很自鸣得意,这段张氏经典被我神来一笔,无限风光。叶容宽照例扯扯我的耳朵,以示感动。只是其他人表现迥异。难道是代沟?我见叶仲修用餐巾抹抹嘴,说了一句:“你们继续吃。”就回了书房。而赵允芝跟着站起身,说:“仲修,我让吴妈把茶送你屋里。”也走了。也是,老一代怪不好意思地。剩下我们四个年轻人。
我心情有些不能平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这么富有诗意的话用得恰到好处,我抖着手继续吃西瓜。叶容轩好不容易才说了一句:“江米,我原先只是怀疑,现在确信,你顶的不是脑袋而是西瓜。”
事后,我回到寝室把此番壮举演义了一下,谢芳差点从上铺滚落,说:“江米,你哪只眼睛看到蓝胜雅钟情叶容轩?你怎么又被叶容宽屏蔽了。”我愣在当场。原来举世皆清我独浊,众人皆醒我独醉!叶容宽那种勿扰男还会有别人要?!
第28章 浣纱记3
赵允芝自那日把我认作钟点工之后,一直忘我地改造自己,接受了我是叶容宽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女朋友。而叶容宽却变本加厉,频频把我带回家。渐渐我已经成为赵允芝家庭日的主力队员。我不得不开始潜心扮演未来好媳妇。只是观摩了多本琼瑶片后,还是不得法。我只能向我妈求救。我妈一句话:“你就给我装,不愿意也得装。”我听后恍然大悟,我就是条变色龙,拥有五彩的保护色。
之后,每次赵允芝的家庭日,我都恪守本分,貌似勤快地帮吴妈端端盘子,洗洗菜,差点连房间都要一起打扫。事后,叶容宽会悄声说:“江米,我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勤快。”我假笑:“真人不露相。我还有很多优点,你要好好了解。”最后,赵允芝有些忍无可忍地说:“江米,那些让吴妈做好了,你来陪我说说话。”我听了,实在无奈。和赵允芝聊天,是涂炭生灵。我看看叶容宽,他一脸事不关己,而叶容轩都会兴致勃勃地加入我们。当他们两个云里雾里时,我一直尽力自转。同时我也不忘公转一下,时不时地说:“啊,真的吗? 阿姨,你好高雅啊。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和你学学。” 叶容轩一如既往拿桃花眼放电,示意,你过了,太过了。而赵允芝明显很受用,见我如此上进,一有机会就带我出入高尚地带。只是好景不长,有次音乐会,我因入场前喝了太多的水,所以一晚上奔波于座位和厕所之间,眼睁睁看到赵允芝的脸从灰变成黑,又从黑改为紫。从此她再也不带我出去转悠了。
今晚历史有要重写的迹象。我和叶容宽双双站起身,我有些惊慌失措地说:“其实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而同时叶容宽也说了一句:“那正好,一起吃吧,边吃边聊。”
赵允芝和蓝胜雅有些不自然地和我点点头,坐下。顿时两极分裂,变成了四方会谈。只是从一开始赵允芝和蓝胜雅就没打算让我参与,她们很智慧地说起一些家长里短。不经意地提到某家公子的公司在香港上了市,某位领导要调到中央之类的机密。当然,赵允芝也会随意地说:“容宽,李家二小姐刚从美国回来,你什么时候带胜雅替我和你爸去看看。” 叶容宽也神色如常地应着。赵允芝手段果然高明。
不过她还是低估我这名商界精英的实力,我很自得其乐地攻击着一盘盘菜。反正吃完这顿就没下顿。我专业地把一盘海瓜子消灭干净,又很不放心地彻底清查了残留物中是否有漏网之鱼。心满意足地抬头,发现其他三个人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而我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是程嘉豫。若在平时我还会思量一番,毕竟这可是漫游。但此时我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手疾眼快地接起电话。程嘉豫温和地声音响起:“江米,你到家了吗?”
“还没,我还在晋阳,有点事耽搁了。”我实话实说。
“这么晚了,还有车吗?” 程嘉豫有些吃惊我的敬业。
“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就去看看。”我顺口说:“等上了车,我再给你打。”
“嗯,你到了,我来车站接你。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手机要开着。” 程嘉豫耐心嘱咐。我点头称是。挂了电话,我就开口和他们道别,吃得也够本了,也该走走,消化一下。蓝胜雅温柔一笑,说:“江米,不好意思,把你拖着聊得这么晚,你男朋友该着急了吧?”我假意谦虚:“哪里哪里,他能体谅。”不管怎样,我也如愿以偿和赵允芝暗示我没有再次勾引她的宝贝儿子,我也是名花有主了。气氛一下子活跃了不少。
而叶容宽很煞风景地在一旁说:“ 妈,你和胜雅在这里等一下。我先送一下江米。”一语之下,也没人敢反驳,于是赵允芝和蓝胜雅又如同千里送夫般,把我一路送到门外,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实则生怕叶容宽再次灵魂出窍,被我勾到。因为马桶,我也不好和叶容宽对抗,只能见招拆招。
上了车,我终于止不住地笑了笑。“你笑什么?” 叶容宽开着车,平和地问。
“你说呢?”我也趁机打趣。
“我怎么知道。” 叶容宽眼底含笑,稍侧头看我一下。
“怎么可能?你可是英明神武的大市长。”我的心情很好,继续调侃。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我和叶容宽相处,得出的最实用的结论之一。我的马桶还在翘首期盼呢。
叶容宽很满意我的回答:“嗯,正如你所料。”
“这样奔波,很辛苦吧?”叶容宽体贴地询问。
我一脸正气,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这可不太像你。”他也似乎好心情。
“人总要成长。我都27了,我还能为新洲健健康康工作几年?而且总还要为日后做点打算。虽然可以靠父母的积蓄,浑浑噩噩一生,但是那样毕竟不太充实,容易玩物丧志。我从小都是有抱负的人。以前是一时抱负无门,如今有了机会,我要体现一下自己主人翁的精神。”洋洋洒洒的几句话,逗得叶容宽连连摇头,无奈的笑。
一路上,我已经把自己的如画江山一一指点,以期得到叶容宽亲口许诺。可惜,我太高估自己了,叶容宽只是一味听我的论述,含笑不语。很快到了汽车站,运气不错,我赶上了最后一班,回了家。坐在车上,我突然发现如今的叶容宽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离了婚我们照样可以是朋友!
第29章 浣纱记4
第二天,我如常来展示会上班,不出意外地看到小毛。小毛递给我一把钥匙说:“叶斯葬教偶把药丝给你(叶市长叫我把钥匙给你),如故不想回起口以足乐绿原(如果不想回去可以住绿园小区)。” 绿园小区,这个曾经是我和叶容宽携手建立的美好家园,又亲手葬送婚姻的地方。没想到叶容宽还空着它,要是我早就把它租出去了。政客到底缺乏经济头脑。
我捏着钥匙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去看了看它。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还是我走时的模样,仿佛主人一直都在。睹物思人,我有些失神,那样的美好,那样的甜蜜竟会在一夕间化为乌有。我逃跑似的离开那里,那是我的心魔,我不想再为了它而迷失了方向。
之后几天的撒网,虽没有钓到一条鱼,但还是让我和项目部的员工建立了良好互动。在临近闭幕时,项目部负责人亲口同意在他们的投标资料中明确添加我方马桶资料。我很兴奋,当即问公司要来产品说明。只是待我看完,我却很不满意公司给的说明,那根本不能体现使用亨洁马桶是智慧的象征,又如何能和象牙塔,日后的诺贝尔挂钩。这太辜负杨大仙算的卦了!我当机立断,放弃撒网,重操旧业,潜心修改产品说明。繁重的工作,让我已没有时间日日回新洲了,我决定重回绿园小区的怀抱。当然忘我的工作也使我忽略还有心魔的说法。
在交付资料的前一天晚上,我的门铃意外地响了。打开门,居然是叶容宽,我有些吃惊。不过还是转身给他找了拖鞋换上。叶容宽明显喝了酒,面色有些微红,但眼睛却格外明亮。他也不说话,稳步走入客厅,坐在沙发上。“你喝了酒,我去给你倒杯茶吧。”我匆匆进了厨房。当我端了茶从厨房出来时,叶容宽竟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只能又到卧室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我静静地凝视着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端详这张脸也成了奢望。在离开的岁月里,我刻意不去回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只有那样,自己的心才不会痛。我一味逃避,哪怕在他面对我时,我也只是虚幻般去看他,因为太熟悉,所以叫人煎熬。
过了很久,我想起自己的产品说明还没有弄完,就转身回到书房继续战斗。我红着眼睛,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修改自己的作品,心里渐起一丝丝的满足。“这么晚了,还没睡?” 叶容宽竟然醒了,此刻正立在我的身后。
我有些恍惚地看看他,随即说:“你看,我做的。”到底这个曾经和自己的专业有关,以我水平,化腐朽为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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