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精这东西我也听说过,只是没尝过。”家乐疑惑地接过来,取了勺尝了一尝,又尝尝锅里煮的汤,把两者仔细品味了一下,说:“我现在熬的这汤,是用猪骨猪肉、鸡鸭、蹄膀、猪肚这些荤料,当它们同时溶于鲜汤时,味的相乘作用就会出现,呈鲜效果会成倍增加。而这碗加味精的汤,鲜味比较单调,缺乏层次感和回味感,缺少鲜汤应有的丰富鲜味。”
叶乘风听了,也把两种汤仔细品尝分辨了一下,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味精这东西用于平民家饮食还可以,真的要做美食,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吊汤。”
家乐高兴了:“你说的是,幸好我没有用味精,否则孙师父的舌头一尝就能尝出来这鲜味不正,到时候又要骂我不诚心,故意偷懒,还要拿勺敲我呢。到时候就不会教我做鱼翅了。”
上档次的酒楼都会以鲍参翅肚做大菜,这些昂贵的原料,根本不会让杂役碰的,孙良许诺,如果他学会了吊好汤,就教他做鱼翅,家乐激动的天天耗在厨房里熬汤。
“别人一见有这么省事的法子,一定会高兴,偏偏你不放心,还要细尝,最后仍然选择那麻烦又费力费钱还容易烧破锅子的法子。”叶乘风故意做出埋怨的口气。
“要把食物做好,当然不能嫌麻烦图省事,这也是一种诚意。”
“好吧,看你对做食物这么有诚意,我奖励你一个东西。”
家乐好奇地看着他,这家伙昨天还恶狠狠的,现在又和蔼起来,又想搞什么花样了。
只见叶乘风从袋里掏出一串东西,原来是一套细巧的文具,一只细笔,一个小小的墨水瓶,黄铜打制,小巧又美丽,随身挂在腰带上,携带方便。
“我看你拿笔记东西,那笔粗了些,写字太大,小本上记不了多少,而且随身带着不便,所以给你买了这一套文具,以后师父教什么或是你自己想到什么,就可以随时记下来。”
家乐接了东西,感动地瞧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嘴巴恶毒,心倒是挺细,居然发现了他用大毛笔记东西的不便,还特意给他买了一套适合他用的东西。
一看之下,觉得这家伙似是更英俊了,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可能是这些天没吃好。家乐忍不住自责,这些天只顾着练习厨艺也没顾上为他精心烹制美食,他没吃好,自然会瘦了。
家乐几乎整天都钻在厨房里忙活,叶乘风看着他摆上来几个菜,色彩悦目的火腿蚕豆,全素的丝瓜香菇炒熏干,五谷碎米鸡,五香金丝,一碗鱼丸青菜汤,最奇的是那一盘炒饭,用摊的鸡蛋皮切成条摆成网眼状,用青豆缀入网眼中,周边用蛋皮切成尖角围成一个圆摆成向日葵的样子,非常漂亮。
叶乘风本来没胃口,看见这么漂亮的向日葵也有了食欲,拿起勺子吃起来。
家乐热情给他夹一筷火腿蚕豆,说:“这个蚕豆的糯和火腿的韧可以相得益彰,两种鲜味合二为一,很美味的,我从小最爱吃的。”
叶乘风却说:“这个菜有蚕豆,炒饭里也有熟豌豆,重复了。”
“哦。”家乐不好意思抓抓头,“我疏忽了。那你尝尝这个金丝,我新创的菜。”
叶乘风夹了一筷尝了,赞叹道:“美如金丝食如藕线,松软适口香味盈齿,这是什么东西?”
家乐得意地笑:“吃不出来了吧,这是猪肉皮切丝,一张皮片成薄如纸的四五层,切丝后热油炸成酥松,再用冷水浸过,再用温油炸。很美味吧?”
“没有肉吗?”
“这不是肉吗?”家乐把那五谷碎米鸡夹到他碗里,这是用鸡腿肉用盐蛋清腌,再加毛豆,红腰豆,玉米粒,黑豆黄豆焯熟,入油锅一起炒,色香味俱全。
叶乘风又挑刺:“你怎么不做鸭子呀?我想吃鸭子不想吃鸡。”
家乐板起脸:“鸭肉性寒,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还是吃温补的鸡肉比较好,不要那么龟毛,乖。”
叶乘风听他如哄小孩样的口气,脸颊直抽。
家乐还眨巴着眼热切地看着他吃,看他吃得香,比自己吃还要高兴。
叶乘风感受到他期待的目光,心里如暖流淌过,眼前略有瑕疵的菜肴吃到嘴里分外美味。
40、一万只鹿
孙良看着眼前两碗汤,一碗是清澈见底的清汤,一碗是浓稠的浓汤。
先看颜色,再闻味道,最后拿了羹匙分别舀了勺汤闭了眼细品。家乐不安又期待地瞧他的脸色。
“嗯,味鲜而厚,层次丰富,不错。”
家乐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
“你这个浓汤也熬的不错,是怎么弄的?”
“吊好汤以后,我又把鸡脯肉砸烂放清汤里熬,才吊出浓汤。”家乐带着胜利的喜悦,趁热提出要求,“现在师父可以教我做鱼翅了吧?”
“你急什么,除了刀功,火候也是很重要的,从现在起你要练火候。”
孙良教他做爆炒腰花,这是考量厨师刀工和灶上功夫的火候菜,先把腰花剞成十字刀花连而不断,这是考量刀功,还要把灶上的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否则,不是腰花老了,硬如鞋底,就是外面焦了里面还不熟,要做的吃起来有核桃的口感最好。所以,这个菜一般学徒是不敢上手的,敢应这道菜的至少是熬到三十岁以上的大厨。
家乐做菜心思奇巧有诚意,真刀真枪考量火候的菜很少做过,有些菜为了保持嫩口,来不及用锅铲翻炒,要用单手把那十多斤重的铁锅连着锅里的东西带汁液抛向半空打个滚再颠几个转,一滴汁水都不能洒出来,热渍泼溅旺火熊熊之际,掂那几下子,没有几年功夫还真是不行,怪不得师父要他每天翻炒砂子一千遍,就是要练手力腰力腕力。
经过几次乌七麻黑的实验,家乐终于可以单手颠锅,把腰花炒得无比鲜嫩口感极好。因为叶乘风有病不能吃动物内脏,所以被荣幸选为试吃小白鼠的就是狗熊。他是吃什么都香,只要熟了就行,也说不出什么好坏,倒让家乐怀念起叶乘风的毒舌来。
这家伙最近早出晚归的干什么去了,想抓他尝菜也不容易找到人。
叶乘风带着一肚子烦闷回到家里,看见家乐满怀期待的眼眸,又不敢直说。
“这是我新学的菜式,快尝尝。”家乐亲自把菜端给他,给他盛上红稻米粥。然后坐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吃。
他这样子,让叶乘风愈发想帮他完成心愿,可是萧老太太那一关实在是难过。
家乐看他胃口不大好,问道:“怎么吃不下,是不是在萧府吃了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去萧家了?”叶乘风很奇怪,难道这家伙有千里眼?
“因为你身上有一股荷香碧螺春的味道,这是萧家独有的香茶,是用新下来的碧螺春在黄昏时分放在荷花苞内过一夜,让夜露浸透,等清晨荷花开时收回来,茶香之上更添一种荷花清香。”家乐得意地看他面带惊讶,显然是佩服自己的观察力,又问:“问题是你怎么把茶喝到腿上了呢?”
说着指指他袍子上的茶渍,叶乘风惊讶于他的敏锐,想着这事也瞒不过他,只好把萧家的事说了。
家丽出入萧府,她的针线活和人品性格赢得全府上下的好感,萧老夫人也挺喜欢她,可是对娶她为妻的事就是不松口,还说:“你要是真喜欢她,纳她为妾也没什么,可是娶她为妻不行,咱家是什么样的门户,哪里能和那种人家结亲,到时候亲友往来看着也不好看。”
萧白恼了:“难道人活着只是让外人看着好看?”
最后,母子闹得不可开交,萧太太气愤之下把茶碗扔向萧白,他上前护着,结果也被茶水溅着。萧太太余怒未消,不许萧白出门,也下令门房不再让家丽进府,想彻底不许两人见面来达到拆散的目的。
顿时,家乐脸上晴转多云,叶乘风试探地问:“如果做妾……”
“不行。”家乐斩钉截铁拒绝,“做小伏低早晚伺候女主人不说,生的孩子也不能叫娘,亲家也不可以堂堂正正的来往,处处低人一等且不说,还不能白头偕老。两个人在一起就要一心一意,忠贞不二,怎么可以和人分享爱人。”
叶乘风叹口气:“你这话说的和二姑娘说的一模一样,连口气都象,果然是一家子。”
他曾出主意让他们私奔,在外面成亲,躲个两年再回来,家丽不肯,说“娶为妻,奔为妾”,而且这样抛弃母亲是很不孝的行为,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快活,而去伤害亲人的心呢?
萧白看她如此孝义,愈发敬爱,发誓非她不娶。
家乐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事如此困难,当初就不应该打那萧公子的主意,现在进退两难实在令人烦恼。
叶乘风看他忧愁,握着他的手鼓励他:“你不要愁,等你挣到钱,能出得起好嫁妆,照样可以给妹妹们寻个好出路。”
家乐勉强笑笑,愈发起早贪黑的苦练厨艺。他现在可以在最短时间剔除一条鱼的鱼刺打成鱼丸,还能剔出鸡鸭的骨头,并且不破坏整鸡的形状,还能在一张宣纸上切肉丝保持纸张不烂,孙良看他不倚仗自己的灵气依然苦学苦练也很满意。
密阳县最大的酒楼知味楼的库房重地。
孙良用五把钥匙一层层打开道道大门,最里一间是存放细货的地方,都是上好的鱼翅、海参、燕窝、驼蹄、熊掌之类贵重食材。家乐睁大眼睛看着这些东西,忍不住想动手摸摸,以前他还没见过这些好东西。
孙良给他介绍:“鱼翅是鲛鳍做成的海珍,产于东南近海,最好的就是白生、青鲨、相公帽,重要的是部位和品质,背鳍胸鳍尾鳍都可做翅,最好的是背鳍,选材时首选板大肥厚,翅丝晶亮的。”
边说边让他辨认鱼翅的种类和部位,干翅成片有大小,盖脊翅,划水翅共三对。不加工的叫原翅,也叫毛翅,根据漂洗用水不同,把原翅又分为咸水翅和淡水翅。加工后的叫明翅,也叫金花翅,色白微黄,呈透明或半透明状。
家乐拿着小笔和小本把各种翅的形状色泽名称和辩明方法仔细记录下来。
“高档筵席,鱼翅是必备的重头菜,高级厨师,鱼翅也是必需会的,过几天,县里赵家要为老太太祝寿,要用鱼翅席,我要亲自做,到时你要仔细看着。”
一套上好鱼翅至少要用一百六十金,家乐自然是没机会下手练习,只能给主厨当下手,看他怎么做。
家乐帮着孙良把鱼翅剔选,平铺蒸笼蒸到极烂,再用火腿去爪去滴油去骨,鸡鸭去内脏爪翅,把这些上好的原料煮到融化取汁,用来煮炖蒸好的鱼翅,要煮两天才能入味。烧好装盘上席之前,孙良夹了一筷给家乐尝,果然味之鲜美前所未有。
在家乐努力学习的时候,叶乘风正在乐知老太医处让他诊脉,乐知老诊完脉捻着胡子说:“你的病没有恶化,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要好生休养,看你的身体好象累着了。你怎么不听话?”
叶乘风苦笑一下:“就算在家休养啥也不干,我又能多活多久?而且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哼,你还有什么未完的事,既无妻子又没儿女,你的弟弟也很能干又有出息,奉母养老绝不成问题。你还有啥可操心的?”
叶乘风没答话,叹了一口气。
乐知老说:“说白了你是给你那家那个仆人铺路吧?”
“他不是我的仆人。”
“对,他是你的情人。”
“才不是。”叶乘风急得脑门暴青筋,“您可别想歪了,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是,你和他没关系。”乐知老顺着他的话说,心道:没关系你还要扶植他成就事业,傻子才看不出。
叶乘风不想再纠缠这事,直接问:“您直说我还有多少时间?”
“不是明年就是后年,你想把他扶持天下第一御厨要抓紧时间。”乐知老看他淡然生死,不禁佩服他的气度。
“能不能当御厨看他运气,我不强求,只要他能根据自己的能力干一番属于自己的成就就行了。他做学问没有天分而且从小没打好基础,体格又弱也不适合学武挣军功,好在他还有一技之长,凭这个就算不能大富大贵,成家立业也足够了。”
叶乘风面上虽然很平静很淡然,心里仍然隐隐忧虑,拖着步子回到家,马上就看到家乐飞奔过来迎来迎他。脸上带着期待的喜悦。
“师父教我做鱼翅了,以后还会教我做熊掌燕窝,我快要成为大厨了。”家乐高兴地挽着他的胳膊。
叶乘风身子微微一颤,想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终究又舍不得,让他挽着直到正房。
“快要过年了,现在不适合开张,所以我把酒楼开张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七,你要抓紧。”叶乘风淡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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