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小七静静看着他们表兄弟斗气,无端地想起与铁星霜斗气的情景,不觉淡淡一笑。这么一出神,一双手忽的被卢东青抓住,卢东青起身压迫过来,笑道:“你这么开心,难道是因为重又见到我?还是决心为铁星霜委身于我?”
纳兰小七道:“他喜欢你,你看不出?”
卢东青淡笑:“那种娇气包我看不上眼,还是比较喜欢你这样的。”
纳兰小七奇道:“你何苦招惹我?难道是我的样子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卢东青笑道:“我比较喜欢欺负不好欺负的人。”
纳兰小七也笑了:“如果你欺负不起呢?”
卢东青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纳兰小七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卢东青悠然道:“纳兰公子有七绝之艺,据说除了那七绝之外,易容星相等术都颇为精通。你可曾教过卢玉儿易容之术?”
纳兰小七心念电转,易容……卢玉儿……易容……卢玉儿……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纳兰小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霍地起身吃惊地盯住卢东青。
“卢玉儿闯进我的书房,若是看到我伏案而眠,你猜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卢东青笑道,“她会不会分辨一下那是不是铁星霜呢?”
纳兰小七心神俱颤,恨不得扑上去将卢东青碎尸万段,却不敢轻举妄动,勉力保持镇静,沉声道:“卢大公子,他与你无怨无仇,也没有得罪过你。你想做什么划下道来,我纳兰小七奉陪到底就是!”
卢东青淡淡道:“卢玉儿没有得到的人,我想要得到,仅此而已。”
纳兰小七冷笑一声,退后一步,扯落腰带,一把撕开衣裳,露出精壮的胸膛来。卢东青微有些意外,随即镇定下来,目不转睛地盯住纳兰小七。纳兰小七和铁星霜在一起后言行收敛不少,但他从来不是三贞九烈的人,对这种事也并不如何看重。片刻间,纳兰小七全身衣服脱了个精光。他细腰窄臀,是极标准的身体,骨肉匀停,精壮却没有过于明显的肌肉。可惜的是,被乱刀砍下的伤纵有药王谷的药泉洒浴,从前光滑如缎的皮肤却不能恢复了。
卢东青对那段以血偿债的故事也有所耳闻,今日亲眼看见仍是忍不住有些感慨,注视着那些深褐色的伤痕,问道:“这些伤都是那个时候留的?”
“与你无关。”纳兰小七冷冷道。
卢东青缓步走到纳兰小七身边,伸手抚摸那些或深或淡的刀痕。没有伤的地方,皮肤是油缎般的光滑健美,然而那种华美连最上等的丝缎也无法比拟。卢东青也是使刀的行家,轻易地就能判断当日伤口有多深。他心里微微有些发寒,这么多的伤,纳兰小七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人难道是砍不死的?要怀着多么深的感情和多么巨大的勇气才能承受这一切?卢东青忍不住问自己,我会为了某个人做到这步么?
在这一刻,很奇妙的,卢东青突然对纳兰小七充满一种莫名其妙的敬意。
纳兰小七不耐烦地说:“你想要就快点儿,我要快点儿带他走。”
卢东青问:“他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
“这个,与你有关吗?”纳兰小七没好气地说。
叹息一声,卢东青俯身将纳兰小七的衣服拾起来,淡淡道:“我突然对你失去兴趣了。你可以带铁星霜离开了。”
纳兰小七一时反应不过来。卢东青笑了笑,勾起纳兰小七的下巴,悠然道:“难道你对我发生了兴趣?”
纳兰小七呆了呆,拧眉道:“你又耍什么花样?”
“带他走,还是不走。”卢东青道,“选一样。”
纳兰小七瞪了卢东青片刻,拾起衣服就穿。他脱的快,快的也快。卢东青若有所思地看着纳兰小七,突然说:“我刚才好象爱上你了。”
纳兰小七不屑一顾:“你爱上你表哥比较有好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卢家一名家丁奔了进来,惊呼:“大少爷,不好了!小姐……”他意识到说错话,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卢玉儿果然来刺杀大少爷的替身,表少爷不知道怎么在那儿,替大少爷挡了一剑,受了重伤!”
纳兰小七和卢东青都是一震,纳兰小七扬手长剑挥出疾刺卢东青。一剑击出,顾不得看得手没有,纳兰小七提了那仆人奔了出去,喝道:“指路!”
那人吓得说不出话来,直是不住地抖。卢东青从后面追上来,喝道:“跟我来。”纳兰小七见卢东青一脸焦虑,不似作伪,眼下又没有别的法子,只得跟在他后面。
两人轻功俱佳,一路穿房越户,片刻间来到另一座院落。
院子里围满了人,被房门前两具尸体所摄,围在外面不敢进去。
纳兰小七抢先掠进房去,看清房中情形,只觉嗡的一声,心胆俱裂,连手脚都软了。铁星霜衣裳上满是血,眼睛紧闭,躺在卢玉儿怀中。卢玉儿撕了衣裳,正在手忙脚乱地替铁星霜包扎胸口的伤,血绵绵不断地涌出来,布带转瞬间就被浸湿了。石不凡衣裳上也尽是血,张着血淋淋的两手靠在旁边的桌子腿上。三人旁边的地上抛了一把染血的宝剑,那剑纳兰小七认得,正是卢玉儿的佩剑。
看见纳兰小七,卢玉儿缓缓放开手,脸上闪过奇异的神色,那是将绝望、悲戚、痛楚揉和在一起,百洗百炼后凝成的最浓艳的凄凉。
此时,纳兰小七已顾不得卢玉儿。
除了铁星霜,此刻还有什么能进入他的眼,他的心?
俯身抱住铁星霜的一刹那,纳兰小七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历尽了多少辛苦多少折磨,终于能将这具身子抱入怀中了,怀里的人却身受重伤、生死难测。
“霜,我们回家。”纳兰小七轻声道。他心里或许有恨,但此时,他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在那些人身上。不要报复,不要血债血偿,什么都不要,他只要铁星霜活。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
“纳兰你听我说,”石不凡挣扎着扑上来,“你不要急,我撞开那一剑……本来是对着心脏的,我撞开了……那一剑歪了,没伤到要害,他死不了……”
石不凡神情紧张极了。纳兰小七冷笑。石不凡怕的是他日后报复卢东青,若铁星霜不死……天哪,保佑铁星霜不死吧,他愿意放弃报复,不对付这里的任何人,哪怕是设下这个圈套的卢东青,哪怕是亲手刺伤铁星霜的卢玉儿!
纳兰小七轻声道:“让开。”
“他会好好活下来的,我们找大夫,快找大夫!”石不凡大叫,“来呀,来人,请的大夫呢,怎么还没请到!”
纳兰小七大吼:“我让你让开!”
石不凡不知所措地看着纳兰小七。卢东青揽住石不凡拉到后面,低声道:“不凡,你受伤了,回来坐下。”
纳兰小七抱着铁星霜掠起,消失在闪亮夺目的阳光里。
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再呆,这些人,他一刻也不想再面对。
桃花劫九 同归
石不凡说的没错,那一剑刺歪了,没伤到要害,所以铁星霜活了下来。巧的是,两人的伤都在右胸上。很久之后纳兰小七听说卢东青并没有杀卢玉儿,但从那之后也没有人再见过卢玉儿。——这是后话。
卢东青送来的铁星霜的解药被纳兰小七扔了。来襄阳之前纳兰小七就找人去药王谷请秦二姑娘,秦二姑娘既然到了,还需要什么解药?秦二姑娘不但解了铁星霜的毒,还带来一个好消息,能帮铁星霜恢复武功的人到了。
纳兰小七早就知道秦二姑娘想到恢复铁星霜武功的办法,但一直在等一个人帮忙,经了卢家那一桩事,更觉得恢复武功的重要。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纳兰小七大喜过望,笑道:“究竟等的是什么人?你越不说我越想知道。”
秦二姑娘笑道:“这个暂且保密,到时候见了就知道。”
铁星霜身子本来就弱,受了那一剑更显得孱弱。马车走得慢,到药王谷时已是秋天。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就是秋天,那次纳兰小七伤得死去活来,这一次却换了铁星霜。
秦二姑娘和珑儿坐前面一辆马车,纳兰小七与铁星霜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铁星霜靠在纳兰小七胸膛上往窗外望去。漫山皆是黄叶,风吹过哗哗拉拉地飘起来,如漫天飞舞的黄蝶。秋菊开了,有白的,有紫红的,一丛丛开得如火如荼,仿佛嫌山的颜色太过单调,特意过来装点一番似的。
纳兰小七道轻声道:“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这一次来药王谷,是要帮你恢复你武功的。”
半晌,铁星霜哦了一声。
纳兰小七以为他会很高兴,却不料是这个反应,心里隐隐有些失落,笑道:“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铁星霜道:“你在我身边就很好。”
纳兰小七心头一烫,扳过铁星霜的脸吻下去。铁星霜浅浅一笑,咬住纳兰小七的唇细细吮吸。这是铁星霜的惯常动作,每次他寂寞的时候、忧郁的时候或者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这样亲吻纳兰小七。纳兰小七直觉铁星霜身上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样,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好将他抱紧,然而怕碰到他的伤,又不敢抱得太紧。
恢复武功是一件大事,先要将身体养好。秦二姑娘住在前山,纳兰小七与铁星霜住在谷中,每日泡药泉,并以秦二姑娘开出的药膳调养。待铁星霜身上伤好后,由易至难练习外家功夫强身健身。
无论纳兰小七要铁星霜做什么,铁星霜都乖乖答应,再不像从前一样任性或者耍脾气。然而他越是这样,纳兰小七越是觉得不安。在纳兰小七一天更甚一天的不安里,药王谷来了客人。
那天早晨,山谷中似平日一样传来秦二姑娘的琴声,然后不知何处忽然有箫声响起。琴箫合鸣,初时萧为琴辅,到后来,琴声却跟着箫声起伏。
铁星霜不甚懂琴,只是觉得好听,纳兰小七却面露喜色:“是他?”
铁星霜问:“你认识?”
“原来能恢复你武功的人是他。”纳兰小七笑道,见铁星霜有些奇怪,笑着解释,“我多年前见过他一面,听过他的箫声。他姓顾,名天逸,不多在江湖上走运,很少人知道他。”
铁星霜果然没听过这个名字,心里的疑惑更深。能助他恢复武功,必有非凡之处,他从前在六扇门里做捕快,对天下成名人物及隐逸都有所了解,阅历非浅,若有这么个人竟连名字都没听过,那实在是奇怪。
纳兰小七笑道:“他爱静,不喜欢热闹,也不管江湖上的是非,你不知道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天下这么大,能人异士多的是,谁能尽知呢?”
两人到了前山,秦二姑娘正与一名布衣男子坐在菊圃前饮茶。一眼瞧见那男子,铁星霜只觉眼前一亮。铁星霜生得清丽绝伦,那布衣男子的容貌竟不在他之下,然而不似铁星霜冰雪般的凛冽锋利,他眉眼端方温和,神情淡然,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出的自然妥贴。铁星霜对人向来戒备,不知为何对他一见就觉得亲切。
秦二姑娘素来不拘礼节,随手一指:“坐。”
纳兰小七含笑打了招呼,为铁星霜和顾天逸做介绍。
顾天逸见多识广,话虽不多,偶尔答上一句,颇见风趣机智。饮过茶,顾天逸向铁星霜道:“我修的内功颇有些奇特,听秦二姑娘说对铁公子能有些裨益,故此前来。我还另有要事,不能在此久留,这就为铁公子略尽些绵薄之力吧?其中或许要受些苦楚,只好请铁公子忍耐一下。”
铁星霜、纳兰小七与秦二姑娘一起起身道谢。
进了内室,铁星霜依照秦二姑娘吩咐褪去上衣,秦二姑娘为铁星霜施了针,将全身筋脉舒通一遍,顾天逸将两手按到铁星霜头顶,一股温熙之气缓缓注入身体在周身游走。初时麻酥酥的颇为舒服,后来如万蚁啮身,苦不堪言。铁星霜努力忍耐,后来打熬不过竟然昏了过去,中间醒过来几次又昏过去又醒过来。
其中的痛苦折磨也不必细说,后来也不知是第几次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回了山谷中的卧室。纳兰小七守在床边,笑说恭喜,扛过了难关。铁星霜想去向顾天逸道谢,才知顾天逸已离谷而去,他竟颇有些惘然。
纳兰小七酸溜溜地说:“你别以为他是什么善男信女。顾天逸杀起人来,比土匪还恐怖。”铁星霜想象不出顾天逸杀人的样子,只是淡淡一笑。
秦二姑娘每日为铁星霜施针通筋脉,铁星霜丹田中的内息一丝丝聚拢起来,虽不到从前的二三成,假以时日,完全恢复也不是不可能。
纳兰小七为铁星霜高兴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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