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君自然不愿穿瑶持穿过的,翻了好半天,他才从柜子最里头找到了一套,月白的锦缎,上头印着些许淡淡的海棠花,倒是雅致得很,比起平日瑶持穿的那些,看起来就昂贵不少。
这么好一套衣服,倒未见瑶持穿过。
夜已深,按说平日这个时候瑶持该回来了。
那个崔御使的名声赵燕君也早听说过,这日每次回都,不弄死几个小倌是不会罢休的,其粗暴地虐待可不让人闻之退却。
忽然,赵燕君听到外头有声响,他刚从内屋走出,就瞧见门被推开,进来的自然是瑶持。
说是走,倒不如说是挪,他一身雪白的衣裳已有沾染了污秽,在黑夜里,他脸上苍白如纸,唇间没有一丝血色,额上满是冷汗。
赵燕君一看他走路的样子就晓得定然是被伤着了,果然,隐约可见他衣间还留有血迹。
瑶持去之前就晓得这一夜不会那么好熬,一路挣扎着回来,忍受着身体里撕裂般的疼痛,他只想要赶快回到屋子,躺到床上。
一进门,漆黑的屋子中,他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心中一惊,那件月白色的锦缎,那个俊美优雅的人。
瑶持见那人一笑,一双眸子飞扬起,可不是面若桃花。他只觉得眼睛模糊了,身子也越来越重,茫然间,他喃喃地唤着,
“云殊。”
赵燕君刚想讥讽瑶持几句,就见他身子一软,竟真要倒下来,那神情中满是凄凉和苦涩,他几步上前,扶住了他。
瑶持一看清是赵燕君,目光一冷,挣扎着说道,
“放开我。”
赵燕君仍是笑得那么玩世不恭,他道,
“你要我放,我偏不放。”
瑶持狠狠地瞪着他,说道,
“谁让你穿这衣服的。”
赵燕君笑了笑,理所当然道,
“我的衣服脏了,就随手拿了件穿。”
瑶持刚要骂他,赵燕君已搂着他到了床边,脱去他外衣和亵裤。
“你干什么?”
瑶持一手打向赵燕君,却被赵燕君敏捷地挡住了。
赵燕君翻过他的身体,打量着他后庭的伤口,眉头也不由一皱。
这崔御使果然名不虚传。
瑶持讽刺道,
“要不是你当初害我,我怎会弄成这样?”
赵燕君笑吟吟道,
“我哪害你了,是你自个儿遇到鬼,再说,你不去不就罢了。”
瑶持挑眉冷笑道,
“老板有心想让我瞧瞧颜色,这次躲过了,难保下次更惨。”
说着,他从衣襟里头拿出这夜得到的赏钱来,
“更何况,这崔大人打赏得可是阔绰着。”
说罢,他忍着疼痛,硬是要爬下床走到柜子边,只见他把银子藏在了柜子后头的夹层里,赵燕君走近一看,笑道,
“倒真攒了不少。”
瑶持并不理他,不发一言地躺回床。
“怎么,连药膏都不上了?”
赵燕君笑问道,瑶持此时连抬个手的力气都没,哪还能做其他的事。
赵燕君走到柜子边,从最上层的抽屉里拿出了平日瑶持用的药膏,坐在了床边。
他把瑶持翻过,小心地把药膏涂抹上他的后庭。
后庭里满是撕裂的痕迹,看样子不光是被男人的分身探入,还用了些工具。
白浊的液体,鲜红的血迹,赵燕君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模样,他拿了块帕子,沾了些水,替他擦干净。
水一碰到伤口,瑶持忍不住疼痛叫了起来,边叫还边咒骂道,
“赵燕君,谁要你多管闲事。”
赵燕君丝毫不顾他气恼的样子,似笑非笑道,
“你不让我管我还偏要管,你伤不好,怎能伺候好我?”
瑶持听到这话,正想伸腿去踢他,却不了连这分力气都没有。
赵燕君替他擦好药,让他好好的躺着,然后,替他盖上被子。
瑶持仍是死死地瞪着赵燕君,但也发现赵燕君虽仍是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但神情中少了几分嘲笑。
月白的袍子,俊美的容貌,还有那上扬的眼角,瑶持脑中浮现起当年那人的样子,他心中一纠,别过了头去。
不出一会儿,瑶持就睡着了,赵燕君瞧着他熟睡的脸孔,想起这几日来,这人嬉笑辱骂的样子,实在难以想像会是从前所见的那个清丽风雅,冷傲出尘的瑶持,而今日,他更是发现这个人也会有如此凄凉苦涩的神情,从前,他确实不知像瑶持这样的男妓,会受到如此的伤痛。
第五章
一连几天,崔御使每日都来招瑶持做陪,哪一会夜里他回来,不是满身是伤,即使如此,瑶持也无法拒绝。
一直到第四日夜里,小童来传话说崔大人请他到府里弹琴,瑶持哪会不晓得,这怎可能只是弹琴而已。
瑶持皱皱眉,最后仍是换了身衣裳赴约了。
在一切的折磨与痛苦之中,瑶持只想着,只要熬过这一天,明日就会好了。疼痛,折磨,虐待,这些在当年他受得还少过吗。
看着身上那个笑得龌龊又得意的男人,他淡淡地笑了,仿佛身上再也没有知觉,只是静静地等着一切的结束。
赵燕君见瑶持迟迟没有回来,正饿得慌,刚准备冒险出去找吃的,正听见外头是陪完了客正要回屋的小倌闲聊的声音。
“你晓不晓得,瑶持相公还没回来呢?”
“那不也正常,你想想,崔大人明日就要离都了,今夜特地请他到府里,还不是为了好好折磨一番。”
赵燕君闻言,不由想起这几日来,瑶持每夜回来都是满身是伤,他皱了皱眉,思虑了片刻,还是决定出了门。
瑶持拖着早已疼到麻木的身体,慢慢地走在大街上,空无一人的街道,他能清晰的闻到自己身上血腥味。
远远地,他看见前面有个人正走来,他忽然笑了,笑他自己竟会指望能有人来救他。
谁会来救他,从他当年刚进了清河馆开始,他就只能靠他自己。
“你晓不晓得我等你给我送饭可等得快饿死了。”
来人竟是赵燕君,他仍是笑得风流潇洒,满是调笑之色。
瑶持已无力瞪他,只是冷冷道,
“赵大人有手有脚,还需要我把饭送到你手上吗?”
赵燕君见他脚下早就软得没有力气,笑呵呵地扶着他,打趣道,
“你看我都冒了这么大风险跑来找你,非但不感激竟还敢讽我,真该好好地打屁股。”
说着,他竟真伸手拍向瑶持,瑶持现在哪还忍得了这疼,身子不由一颤,赵燕君见状,收回了手,幸灾乐祸道,
“这次欠着,下回再讨。”
两人从后门进来时,竟碰上了潋君。
潋君一看到瑶持此时的样子,冷嘲热讽道,
“瑶持相公这回可赚了不少赏钱吧,不过可要小心,万一后头被玩烂了再也接不了客,就得不偿失了呢。”
瑶持一脸苍白,满头冷汗,身体也仍是卷缩着,哪有力气说话,他狠狠地瞪了潋君一样,说不出话来。
潋君看了一眼赵燕君,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道,
“赵大人放心,潋君虽不晓得为何你会在这儿,但潋君这嘴可不像某人,我可牢得很。”
赵燕君扶着瑶持平躺在了床上,此时瑶持已略微有了些力气,见赵燕君去拿药膏,他淡淡道,
“伤口流了脓水,寻常的药膏是没用的。”
赵燕君闻言,上前去看他伤口,果然,精液和鲜血中还流着脓水,深处的地方已有些烂了,看样子是被上了什么药。
赵燕君看着瑶持脸上苦涩无奈的神情,他笑道,
“怎么,还怕堂堂的赵大人弄不到能治你的药吗?”
说罢,不等瑶持反应,他已走了出去。
刚出院子,就瞧见潋君碰了两个盒子在附近徘徊,一见赵燕君,他冷着脸,说道,
“那贱货伤得不寻常吧。”
赵燕君拿过他手里的盒子,打开来一看,笑道,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药材,你倒舍得给仇人用?”
潋君目光略是黯然,他道,
“以后也不晓得我用不用得到,与其放久了坏了,还不如给那狗东西。”
这药引都要需要磨,赵燕君自然是弄不来的,潋君无奈,只得一同去瑶持屋里来弄。
一进屋,里头悄然无声,想来是瑶持昏睡了过去。
两人坐在内屋外的桌边,潋君取了碗,细心地研磨着。
赵燕君瞧着他的样子,挑眉道,
“怎么,难道你不恨他?”
潋君狠狠道,
“我怎么可能不恨那狗东西。”
说着,他目光黯然了下去,似是无奈道,
“可是,恨又如何,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赵燕君仍只是笑着,不答话。
“更何况,这清河馆里头,一来二去的,龌龊事还少吗,当初,我潋君又何尝没有弄死过对我有威胁的人,到底也不过是想生存下去罢了。”
潋君看了眼内屋,瑶持仍安静地睡着,他想了会儿,说道,
“赵大人恐怕不晓得,我们这些人里,只有瑶持不是被卖来的,当年,他还不过七岁,跪在清河馆门口,求老板替他爹还赌债,他是自愿卖身的。当年的瑶持,也不是现在的样子。”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赵燕君道,
“赵大人也是自小就流连风月场的人吧,你该记得,早些年,清河馆的头牌,云殊公子。”
赵燕君闻言,忽然想起那夜瑶持看到他时,喃喃地叫着“云殊”这个名字,当时他并没有多想,而如今想来,也许是因为那件月白袍子。
云殊公子清风优雅,温润如玉,容貌也是俊秀无双,当年可说是红冠一时的头牌,更有人称其为风月场中的清流。
潋君一看赵燕君的神情,就晓得他也是见过这个人物的,他又说道,
“当年,云殊公子一手好琴艺堪称燕都无双,而瑶持入了馆后,也是跟着他学技艺的。云殊温润如玉,对谁都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样子,对瑶持他更是特别的好,瑶持信他,依赖他,仰慕他,只要云殊一句话,他什么都能为他做。赵大人也该晓得,这名声大了,总有些位高权重,但又手段毒辣的人来点他牌子,而那时,瑶持自愿替云殊作陪。瑶持那时候还不出名,那些达官贵人对他,自然是手段越发狠虐。”
潋君叹了口气,又说道,
“后来有一次云殊公子染了病,瑶持替他去赴宴弹了一曲,一时间名声大作,”
说着,潋君冷笑一声道,
“那云殊从前的温柔也不过是哄着瑶持替他陪那些他不喜欢的客人罢了,眼见瑶持渐渐崭露头角,他怎容得了他。后来,他找人了个人,便想对瑶持做前些时候青央受到的事。”
赵燕君闻言,眉头微皱,问道,
“后来呢?”
潋君一笑,说道,
“后来恰巧被苏子汐救了,我和瑶持差不多时候入馆,而我跟得是苏子汐。苏子汐当时虽名不及云殊,但也是个红牌,他跟瑶持定了个协议,救他,但要助他弄死云殊。那天瑶持回去后还装着不晓得是云殊要害他,只说了是苏子汐救了他,云殊虽心里头恼怒,但也不敢轻易动苏子汐。之后不久,云殊也病逝了,至于原因,赵大人也该猜到了,苏子汐给了瑶持包药,让他每日放一些在云殊的饭菜里。”
潋君无奈一笑,苦涩道,
“能怪谁呢,云殊不死,死的就是瑶持。从前我也算是跟瑶持一起长大,看着他一点点学得狠毒,学得保护自己,赵大人,这清河馆就跟朝廷一样,不往上爬就得死,当年云殊的死,老板怎会猜不到是苏子汐谋划的,可是,云殊一死,就只有他能顶得了云殊的位置,所以,他拿苏子汐也没有办法。”
遥想当年,潋君原本妩媚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他道,
“当初瑶持谋算我,我也不是没有恨过他,但是,我又何尝没有做过一样的事呢。”
话音刚落;只听到内屋传来一个平静地声音道;
“潋君;我当初原只想挫挫你气势;并未想到姚锦离会下毒毁你容貌。”
潋君闻言一怔,他轻叹了口气,说道,
“这我怎么会不知道,瑶持,你我虽然向来不和,相看两生厌,但毕竟从儿时起我们就一起长大,你所经历的我都看在眼里,论手段毒辣,当初我也不输给你,论默契,我们也算得上滴水不露。前些日子青央那小子一时得势,竟敢骂到我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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