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可稷和长公主对他还有利用价值,左安阳说如果通敌的事儿与皇室牵扯太深恐适得其反。而偏偏稷和公主在民间颇有人气,是卫驸马比不得的。对这样的人定罪,如不能证据确凿,只会引起民愤对前线不利。
“驸马的亲族,你可有怎样?”柴秀如今已经知晓柴玄在针对自己,他不可能放过卫锦兮。所以她不提卫锦兮,反而问她亲族。
“卫氏直系本就没多少人,本着大事化小、遮人耳目,朕只捉了驸马,将太嫔送去了冷宫。其他人都是分毫未动的。”柴玄说道,“如今虽然驸马的确看着可疑,但奉命查办的人也还没查出什么特别重大的证据来。所以还有周旋余地。朕是不相信驸马姐夫会做这等事的。”
柴玄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可偏偏这样大事化小的行为就成了最大的漏洞。哪有皇帝能够容忍叛徒的人?柴秀轻叹了一口气:“陛下有心了。只是太嫔幼年进宫,怕是并不知情。”
“朕晓得。派了人照看她的,未曾亏待半分。”柴玄点头。方要说什么,就见一内侍匆匆进来,附在柴玄耳畔说了什么将一只信封呈了上来。柴玄打开信封,取出信纸扫了一眼当即色变,挥手让人出去。他看着柴秀满眼复杂,悲哀道:“皇姐,朕未想到驸马竟是这样的人。”
随后,柴玄将信交给柴秀。柴秀一看,大抵是说卫锦兮怕事情败露如何伪装失忆、如何一步一步害死了知晓她身份的玉笛和卫国的事情,里面还强调说找到了玉笛的姐姐得到了玉笛的手信。如果不是听卫锦兮说过玉笛姐弟的事情,柴秀有可能就信以为真了。
柴秀摇摇头,鼻子一酸红了眼眶:“陛下,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驸马她,不是这样的人。”
“皇姐你……很喜欢驸马吗?哪怕她其实是……”柴玄看着姐姐,做出心痛的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如果皇姐真的很喜欢她,这件事我就暂时压下来。皇姐,如今宗室里朕只信得过你,所以朕现在不能放你走。但是等战争结束,你与驸马姐夫就离开帝京吧。只是在这之前,朕不能放她出来。”
除了答应,柴秀还有其他选择么?这看似是已经做出了许诺,可是柴秀却已经明白柴玄是不准备放过自己了,只是他担心自己逃走故而软禁了驸马。明明是同胞姐弟,柴秀实在不明白柴玄为何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恨意,恨不得将自己杀之而后快。
“皇姐……虽然朕不是很明白你和姐夫是怎么回事……”做戏做全套,柴玄在最末像小时候一般牵起姐姐的手,“可是如果你喜欢,我是愿意成全的。”
不待柴秀回答,柴玄又道:就在皇姐来之前,朕收到了梁王的奏折。他为驸马求情。”
宫云扬?柴秀是知晓卫锦兮与宫云扬的关系不错的,只是卫宫两家一向不和,皇帝又忌讳他们亲善,柴秀又怎么会想到宫云扬会公然帮卫锦兮说话呢?
“这件事实在是棘手。”柴玄又道,“梁王虽然是好意,但是这样做会让不明就里的军民以为主将立场不坚定。朕为了大殷昌隆万代、平臣民之疑心,只有将他主将之位剟除,这主将之位,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交给皇姐才让人安心。”
柴秀一怔,很快就明白了柴玄的用意。这是个比他们父亲还要疑心病重的陛下。他学会了皇帝的猜忌之心,却没有学会用人不疑。自己与宫云扬相比若说有什么长处,那只能是……她有把柄落在柴玄手中了。
“当然,朕不是一定要让皇姐出马。”柴玄见柴秀迟疑忙说道,“朕也知晓前线危险,如果皇姐……”
“予知晓了。”柴秀轻声道,“陛下,下旨吧。我会去的。”
柴玄一脸感动,激动地拥抱了柴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皇姐是对我最好的人。你放心,等皇姐凯旋归来,朕就放你和驸马离开。
柴秀对这个弟弟所许诺的那些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她轻轻推开了柴玄,摸了摸他的侧脸:“陛下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怎还这么没个正行。万一被旁人看了去,惊动了那帮老大人,看你怎么办才好。”
柴玄“嘿嘿”笑了:“朕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思溢于言表,柴秀想。在临别之前,她还是没忍住问了柴玄:“我可以见见她么?”
“这……”柴玄犹豫了。他并不担心卫锦兮会把他们之间的约定说出来,却害怕皇姐会说。毕竟,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给她们在一起的机会。
“前线凶险,此一去还不知何时能回。”柴秀当然知道柴玄的顾虑,“我只想再看她一眼。”
柴玄想了想:“好吧,朕派人带皇姐去。”
“有劳陛下。”柴秀低头行礼,“那皇姐就先出去了。”
“等等!”见柴秀要走,柴玄也不知怎么突然唤住了她。回过头,只见柴玄面露不舍与犹豫。似乎反复斟酌,这位年轻的皇帝才弱弱地问出一句:“皇姐,母后是我害死的么?”
柴秀因了他的表情他的话语一阵揪心。母后……她已经多久没有想起,记忆里的母亲还是那么温柔又聪慧。母后,应当是欢喜这个孩子的到来的。柴秀觉得自己体会不了这种心情,或许她永远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只要想到如果能够和卫锦兮有一个属于她们两人的孩子……那只会是比幸福更加幸运的事情。她看向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弟弟摇了摇头:“陛下,对于那些跟你嚼舌根的人请一定要谨慎防备。母后不是你害死的,如果要说是谁……那么我只能说,让我们失去母后的……其实就是我们这个国家。咱们殷国的未来,是母后用生命换来的。所以,请不要让母后用生命护卫的国家,再颓废下去了。”
听了姐姐的话,柴玄很久都没有说出话来。他轻轻挥了挥手:“皇姐,我等你回来……”
柴秀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这次的见面让她明白了一些事,看清了一个人。只是去前线的事暂时还不能拒绝,所以只好暂时瞒着卫锦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丫丫手札残卷
我问漂亮姐姐是哪里人,她说了个名字,我没有听过。
——年幼的我当然不曾知道,多年后,那个地方会成为我的归宿。
PS:我来更新啦,下周1…5每天都更新1章。突然发现有个励志人生的标签,我觉得很适合小卫*(^o^)/*
☆、第廿五幕
卫锦兮没有想到柴玄会允许柴秀来见自己。柴秀到来的时候,她正在翻阅东宫里存放的一些柴玄曾经读过的书籍。读书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做些批注,而这些批注往往会泄露出读书人的观点性格。与君斗,总需要知己知彼才是。
柴秀没想到卫锦兮居然还有心思看书,而卫锦兮没想到柴玄居然敢把柴秀放进来见自己。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两个人都保持着见到对方时的表情动作。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长公主殿下,她嗔怪地瞪了驸马一眼,道:“还愣着做什么?莫非又把我忘记了?”
卫锦兮发誓,她这辈子再不想失忆第二次。虽然在失忆的帮助下她得到了这辈子最喜欢、最想要相伴的人。她连忙摇头,快步凑到柴秀身旁,一脸诧异说道:“你、你居然能进来!”
其实她被禁足在东宫偏殿的事儿并非是什么机密。至少这期间卫锦兮曾听到过宫倩的声音。宫昭仪如今已经成了太嫔娘娘,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那天也不知怎得,她突然亲自来到东宫要求守卫帮她寻找一只调皮的猫咪。她说:“那是本宫进宫时就一直带在身边作伴的老猫,你们一定要给我把她找出来。”
宫倩的确曾有一只猫,可刻意强调的“老猫”二字让卫锦兮知晓宫倩其实并不是来找什么猫的。一晃十余载,金玉奴可还在人世?卫锦兮想都不敢想。然有一点,重情重义的女子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好感。对于卫锦兮来说,有件事情是总也过不去的坎。良心上,或许这一生都要背负的亏欠与内疚。
她不能再欠宫倩更多,因为此生她注定不能给宫倩任何补偿。于是在柴玄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已宫内有猫太吵影响看书为由请柴玄想办法。柴玄立即让人进行了捉猫行动。
分别并非是第一次,柴秀本以为自己在见到卫锦兮的时候会把自己心里升起的那些懊悔都说出来。可是在柴秀迈开步子准备奔向那人的时候,她居然笑了起来:“你真不该来。”
为何卫锦兮她,总能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稷和长公主有些想不过,可又不愿在此时还回避自己的真实心意。情况特殊,暂时原谅她好了。这样想着,长公主殿下接着不识好歹的驸马的话头继续下去,反问道:“我如何不该来?”
“你应该更加爱惜自己的名声,这对殷国臣民、对陛下都是好的。”卫锦兮摇摇头。她很快就要去周国了,到时候会怎样她真的不敢多想。
“我与驸马本就是一体。”柴秀冷不丁哼了一声,“难不成驸马还觉得予之名声还能比现在更糟?”
卫锦兮一愣,想到柴玄提起柴秀时的表情语气不由低下了头:“抱歉。”
柴秀因了这声“抱歉”心中的怒火腾然而起。卫锦兮这在和自己划清界限?她咬了咬牙,一股酸楚自心底蒸腾上鼻腔:“我不是在责怪你。”
“我知道。”卫锦兮又抬起头来,看向柴秀的时候目光柔和,“只是这次的祸端本就是我惹出来的。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应该承担。哪怕……”是失去你。卫锦兮并不敢把那个“哪怕”说出来,她现在甚至不知道前路何方。细作又或是内奸、离间又或者反间,其实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无甚意义。以前的卫锦兮只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这是一件她不想却又不能不去做的事。她想要安全,就要努力让两国关系保持现状。
然而时过境迁,到了现时今日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些她和她的父亲付出了全部努力才到达的所谓平衡,不过是当权者野心之上的一个假象罢了。不论她怎么努力,南北相争的最终结果都是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不论她向着谁,奸细这个身份都将伴随着她的名。她永远都是一个无力抗争的“背叛者”。
“哪怕什么?”柴秀不知道柴玄对卫锦兮说了什么,但显然她感觉到她的驸马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表现的更虚弱更悲观——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柴秀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柴玄会同意自己来见卫锦兮了——还有比看着所爱之人受苦更能刺激和挑战一个人的理智的事情么?
“哪怕什么呢?”卫锦兮苦笑,“秀秀,我……我只是有点混乱。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陛下准你我相见这件事,让我……让我觉得非常难过。”
柴秀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卫锦兮的思路。如果是以往,她大概会问卫锦兮是不是不想见自己,可是在对上卫锦兮的目光之后她就改变了将要出口的话语。她轻悄地走到卫锦兮面前,给了她的驸马一个长长的拥抱。柴秀将头靠在卫锦兮肩膀,唇在靠近对方耳畔的地方轻声说道:“没关系,我懂。”
柴秀真的能懂么?卫锦兮不知道。可她却知晓柴玄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姐姐。难怪方才左安阳会匆匆而来,一面警告自己要小心说话一面让自己想想如何与公主决裂。如果不是知晓左安阳是为了自己的官运财运亨通的小人,她几乎以为先帝给太子选了个隐藏颇深的奸细在身旁。
“卫锦兮,我一定会救你的!”柴秀见卫锦兮一直不说话有些焦急。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父亲和弟弟的事,况且和卫锦兮在一起之后,她一直将自己定位在“卫家妇”的位置上。如今家逢巨变,手心手背相争的局面终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的时候,柴秀发现自己打心里最想要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卫锦兮,对于她来说真的很重要。这段时间里,稷和长公主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足以明智的情诗。她想着那些同寝同穴、同生共死的事情,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永远不会失去卫锦兮。
“父亲的死本就是一种预示。”卫锦兮摇摇头,咬着牙推开了柴秀,“如果皇帝舅舅还活着,父亲就不会遭此横祸!我们卫家已经退无可退了……可是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锦……兮?”猛然被推开的柴秀愕然,爱人的突变让她惶然不知所措。
“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们就是在欺骗我!你和你的父亲兄弟,没有一个不是在演戏!”卫锦兮大声吼道,因为用力过猛而引起了呛咳。喉咙里的剧痛让她有点想放弃这场表演。可是不行,如果不骗过门口的监视者……柴秀就得不到自由。柴玄会用柴玄威胁自己,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