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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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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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两个小太监对名忧尘倒是忠心得很哪。”骆斐勋收敛森然的笑容,淡淡说道。

  “骆将军,你恨我杀你兄弟,也是人之常情,日後当皇帝想好怎样处置我之时,你只管找我便是,希望你不要将怨气撒到无辜旁人身上。”名忧尘的语声平淡之极,似乎早已知晓一切,引得骆斐勋与栾天策惊讶不已。

  “你早已知道我是谁?”

  “宋太尉年轻时欠下一位青楼女子的风流债,一向重礼守法的他拼命掩饰自己有一个私生长子。可惜这个秘密瞒不住我,当年皇帝身边的所有侍卫,我都让人查得一清二楚。”

  “你既然知道我是宋震山的大哥,竟然一直隐忍不发?那皇上派我去南方的事也在你预料之中了?”

  “自从收到你重病不起、我调去南方的两员副将领军剿灭突然出现的南夷馀孽消息那一刻起,我已猜到皇帝会让你秘密北上,与他会合来对付我。”

  “你明白一切皆是皇上的意思,为何先对我掌握南方兵权视而不见,之後又默许我的行动?”骆斐然勋收起得色与狂态,想到他与栾天策自以为进行得顺利的计画早已落在这个人的眼中,心中激起一阵恶寒。

  如果名忧尘早在他当年前往南方的路上就令人将他暗杀,那麽他不仅没有今日的荣华富贵,皇帝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夺回大权……说不定,当今天子根本没有那个机会。

  “我之前忙於辅政,内抚万民外安邦交,需要大量能够信任和有才之士的相助,因此对家中某些族人和门生少於约束。权力太大让他们萌发了不必要的野心,朝廷留著这些只想为自己谋求利益的官员终是祸患,不如就此了结,倒也乾净。”

  “啪啪啪。”骆斐勋用力抚掌连赞了三声好,继而开口:“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对帝位虎视眈眈的权臣。此刻看来,你就算是那样的人,但心中也存有为国为民之思;再想想你多年来为天都劳心劳苦的政绩分上,我总算有些明白皇上为何不忍杀你了。”

  名忧尘没有说话,对骆斐勋的夸赞之辞充耳不闻,正如之前不理会对方的轻讽之语一般平静。

  “实话对你说了吧,名大人。”骆斐勋终於又这样称呼名忧尘,栾天策猜他信任的重臣对眼前这个仇人还是不失尊重的,“虽然我是震山的长兄,但我承认,你杀他完全是正确的决定。”

  略微停了停,在院外的栾天策又感震惊之馀,骆斐勋缓缓说了下去。

  “舍弟被处决前一晚,皇上带我去看了他。皇上不知道我和震山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是震山和我唯一对皇上隐瞒的事。因为我们那位平时道貌岸然的父亲若听见外面有人传闻我的身世,一定会挥剑自绝於祖祠门前。”

  骆斐勋说这句之前,名忧尘挥手让孤灯和沈夜远远退开,院外听到那两名小太监脚步声的栾天策知道,这是名忧尘有意维护,以防骆大将军事後杀人灭口。

  想到名忧尘对他如此冷淡却处处维护这两名内侍,皇帝此刻虽然对骆斐勋与宋震山的兄弟关系感到好奇,但眼中仍然忍不住露出嫉妒。

  “震山对皇上看他一事感激涕零,全无临死前的惧意与悔意。在那一刻我便知道了,不管他是因被皇上连累丢掉性命还是皇上亲自令他去死,他都会心甘情愿,毫无怨恨地执行王命。”

  骆斐勋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了一声,出了一会儿神才又继续说下去。

  “皇上那时不能久留,他看了震山便匆匆离去,让我代他多留一阵。我们兄弟独处之时,震山接著说出的一番话,让我大感意外。”

  “是吗?”名忧尘随口问了一句,似乎只是不想让骆斐勋这个堂堂的镇南大将军一直唱独角戏而已。

  “你知道吗?震山竟然说你杀他,杀得极好!因为他早对皇上怀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心思,一直只想为皇上尽忠效力,就算不做将军也奢望能一直陪君伴驾,做一些他自认为是为皇上好的的事。如果他这样抱有龌龊想法的人掌控兵权,日後说不准会管不住自己的心,闯下弥天大祸,令天都、甚至皇上蒙羞。”

  “这一点,我在那时倒没有瞧出来,我只是不想留下不听上命的臣子。”名忧尘淡淡说著,听到宋震山临终前那番对世人来说算得上离经叛道的话,没有流露出憎恶与异色。

  栾天策明白名忧尘的心思,那人一定已经看出宋震山对他怀有的心思,因为他与对方早已犯下悖德的重罪了。

  “名大人的心胸当真宽广豁达得很哪。要知道,当我听舍弟那样说的时候,心中都免不了生起嫌恶与怒其不争之意。”

  骆斐勋盯著名忧尘的脸,发现他似乎真不介意宋震山对栾天策的仰慕之情,这才将语气缓了缓,温声接著说下去。

  “无论震山如何大逆不道,他都是我最亲的亲人。名大人,你可知道,在我娘亲死後,我那位太尉父亲是用家仆的身分将我收进宋府调去陪伴震山。”

  栾天策听到这里暗暗点了点头,向来自命清高的宋太尉不肯将青楼女子为其生的孩子迎进府中,只得用这样的方法。

  “自从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我和父亲的对话,知道我是他的大哥之後,便待我尊重有加,就连当年父亲推荐他进宫当差,也是他说如果我不同去的话,他宁可一辈子留在家中,不求富贵发达。父亲无奈,只得也为我的前途考虑,设法将我们兄弟一同推到宫中当差。”

  “你是否想说,你不稀罕宋家的姓氏却相当在意你那位异母胞弟。”名忧尘听到这里,终於说出一句比较长的话语,“所以你尽心尽力给皇帝做事,除了慑服他的雄才大略、心甘情愿对其付出忠诚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你想助皇帝打击我,或者寻机杀了我为令弟报仇吧?”

  “名大人心思敏捷,果然擅长猜测人意。不错,这正是我来见你的目的。我在此明明白白告诉大人,我骆斐勋永远不会原谅你杀死舍弟一事!

  “但你是天都的功臣,为我朝立下无数功劳,皇上目前亦无杀你之心;我尊重你的才学与气度,自当服从皇上的决定暂且不会动你。但若有朝一日能抓住除掉你的机会,我必定不会放过!请大人牢牢记下了!”

  说完这番话,骆斐勋深深看了名忧尘一眼,拂袖决然转身,从东门大步离去。

  “大人,那位骆将军没有为难您吧?”退在远处的沈夜见骆斐勋走了,连忙奔过来。

  “他看起来好凶,两只眼睛瞪那麽大,好像要把大人千刀万剐一样!真是太可怕了。”孤灯也赶来不快的发话。

  “你们不必在意,那位骆将军是性情中人,而且对皇帝忠心可嘉。他没有得到圣谕之前不会对我怎样的。刚刚他不过是来这里发发牢骚、耍耍威风而已。”

  看著两名心腹仍然忧心忡忡,名忧尘淡淡一笑,又安抚了几句。

  “如果皇上真有打算除掉我的那一天,这位骆将军也不一定会像他说的那样丢官弃爵跑来京城将我击杀,他也明白这一点,现在不过是说出来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这个人知进退、晓厉害,懂得在什麽时候出击和自保,又对朝廷怀有一定的忠诚之心,的确比宋震山更适合当臣子。”

  “大人,您倒是沈得住气,大度得紧哪。好吧,奴婢也觉得这位骆将军虽凶但看著不像坏人,可您知道宫中其他那些人最近都在背後说您什麽吗?”

  “他们说我什麽?”大概是觉得一直不离他左右的这两名小内侍义愤填膺的神情很有趣,名忧尘难得心情不错地追问了一句。

  “他们说您……算了,奴婢都说不出那些下贱恶心的话,免得污了您的耳朵!”孤灯气呼呼地说:“那些人以前见了大人和我们都毕恭毕敬的,大气也不敢出。皇上那时也经常来掖鸿宫留宿,怎麽没听见他们乱嚼舌根?”

  “如今刚刚变了天,那些嘴巴发臭的家夥就在背地里胡说八道,把大人说得如此不堪,好像是一个、一个……啊,呸呸呸,奴婢才不要重复他们的话!”

  “你们若是感到委屈,不如等皇帝下次来,我求他调你们去别的宫中当差,如何?”

  “大人,您在说笑吧?奴婢不离开您!”

  “您对奴婢们这麽好,没有瞧不起我们是阉人,就算是死了,奴婢也绝不离开您!”

  “也罢,当初我没有让你们跟随领军救驾便早已猜到会有今日了。我那时本想将你们打发到其他妃嫔宫中当值,但你二人多年来一直跟著我,就算去了也会被人刁难,所以我决定让你们暂且留下。以後的事以後再说吧,只是近来太为难你们了。”

  “大人得势时待奴婢们极好,难道您落难之後,奴婢们就能厚颜弃您不顾了吗?”孤灯与沈夜纷纷说著,还急著跪了下去。

  栾天策听到这里再也无法安於平静,名忧尘之前那句话无疑承认,正是他有意相让才交出了王权。

  皇帝扶著宫墙久久说不出话来,骆斐勋之前走的是东门,可以直出皇宫因此没有与他碰上,但此刻猛然知道他夺回大权的所有真相,栾天策仍觉有如五雷轰顶,将他之前所有的得意与自满之情击得粉碎,再也拾不起来了。

  不顾院内的那两名小太监还说了些什麽,栾天策猛然转身,发狂般奔出掖鸿宫,一路之上遇见天子的人全都跪地伏身,不敢看此刻面目特别狰狞可怕的皇帝一眼。

  杜成憬连忙吩咐不许这些人告诉名忧尘皇帝曾经来过,然後匆匆跟著皇帝狂乱的脚步来到御花园。

  看红了眼的皇帝拔出佩剑,一边怒吼一边用力乱刺,将眼前所见的花草树木都折断,这个老太监只好乖觉地退到一旁了。

  栾天策砍著花草,最终仍不解气,他快速奔到一片假山面前,挥剑不顾一切地猛砍,弄得剑锋与青石“劈劈啪啪”作响,火星四溅,硬生生将手中之剑折成两截才稍稍压下汹涌澎湃的怒火。

  之前在南宫睿那里尝到的挫败感变得更加强烈,此时栾天策心中更多了一层浓浓的羞辱。想到这些天,他像个笨蛋一样在名忧尘面前自鸣得意的愚蠢模样,皇帝真恨不能立刻杀了那个人再挥剑自行了断。

  若不是名忧尘有心纵容与退让,他此刻还能君临天下,脚踩王土,挥舞江山吗?

  栾天策不敢想像,当他得意洋洋在名忧尘示威和宣告胜利与掌控权的时候,那个人在心中想些什麽?

  名忧尘还会像以前那样认为他幼稚、可笑、荒唐,还是会觉得他像一个唱腔拙劣的丑角,独自在戏台上表演?

  “他,为什麽要这样?”

  栾天策好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身旁的人,终於在良久的沈默之後从齿缝中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充满了阴狠与森冷。

  “陛下恕老奴斗胆。整个天都的人包括老奴在内都摸不透信王,也觉他妄自尊大,不将陛下放在眼中,似有夺位之嫌。但如今看来,不管信王以前有何大逆不道之言行,他对天都的军政大权没有私心,反过来想,这也是一件好事。”

  “好事?哼,朕就不明白,他样样算计在别人之前什麽都可以预先料到,又懂得知人善用……就像他派去南方的那两员副将,虽是他的家臣,但骆斐勋已经来为他们求情,说那两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对名忧尘和天都皆有尽忠之心,只要朕施下天恩,饶他们不死还多加赏赐,相信会为朕所用。”

  栾天策说到这里,猛然转身盯著杜成憬,厉声喝道:“你说,他本可以将朕取而代之或是永远将朕操控在掌心里,他为何总是看低朕的能力将朕当棋子般玩弄?”

  “陛下息怒,老奴不知信王心中所想。”杜成憬想了想,放低语气开口:“不过,老奴认为他可能真对陛下没有加害之心。”

  “你知道些什麽,赶紧告诉朕!”栾天策听出这个老内侍话中似有深意,当即催促。

  “老奴以前说过,只要陛下想知道的事都会知无不言,就算陛下听了,日後觉得老奴碍眼,打算让老奴永远闭嘴,老奴也没有怨言。”

  “恕你无罪,快讲!”栾天策皱眉不耐烦地又低吼一声,心情越发暴躁,眼见说话吞吞吐吐的杜成慢,他直觉名忧尘这样定与先皇有关。

  “想必陛下亦知,先皇在遇上当年的名大人,也就是如今的信王爷之後,眼中就容不下别人了。”

  栾天策默然,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为那个人著迷,甚至是痛恨到了极点也舍不得杀掉对方。

  “不过先皇的定力与忍耐力比如今的陛下要强得多了。先皇心中只有那个人,但对他礼遇有加,除了那次名大人受伤,先皇震怒担忧之下拥著名大人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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