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恭敬地应是,很快就退了出去。
宁将军把镶金绣屏搬到侧边去,妻子还坐在那,神情看起来十分疲惫,他心有不忍,就缓缓走到她身旁,伸手轻轻将他搂进了怀里,轻叹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不是侯祺钧也会有别人。女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宁夫人又哪里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快的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轻轻抱住了丈夫的腰:“我只是心里想不通……侯祺钧怎么会求娶沁儿呢?他有权有势,又得皇上看重,就算娶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也不为过,怎么就看上了沁儿呢?”
这一点上,宁将军也是有些不解的,但回想一下以前的事,觉得还是有迹可循的,“以前我就觉着侯祺钧对沁儿不同,却从没往这方面想……以为他只是觉得沁儿比他小,想多帮帮她。没想到怀的竟是这样的心思……”
他在宁夫人的身侧坐了下来:“说起来,从他第一次见到沁儿,我就察觉出不对了……那时候我风头正旺,而他又是皇帝近臣,就以为他想拿沁儿威胁我,这才与沁儿走得近些。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
“我日日守着女儿,就连我都没有察觉,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宁夫人转过身,替宁将军整了整衣领:“如今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想想该怎么给孟夫人回话吧……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不同意把沁儿嫁给他的。就算他对沁儿再好,他这样处于风尖浪口的人,沁儿跟了他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你在朝中为官是身不由己,我不想沁儿再卷入到朝廷纷争之中。”
………………
小丫头正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走得近了就能闻到她身上隐隐有酒味,应该是喝醉了……
在他的记忆力,她是不爱喝酒的,就连新婚夜的合卺酒最后也是被她吐出来的……如今想想,她怕不是觉得酒不好,而是与她喝酒的人不对才会那样的吧?
侯祺钧苦笑了一下,走过去替她掖了掖锦被……许是在自己家里没有这么多的顾忌,她睡相十分不好,锦被滚成了一条被她双手双脚紧紧地抱着,半点也没盖到身上……
丫鬟给她换了中衣,是件藕荷色款式简单的襦裙……她抱着锦被的时候,裙摆就被掀了开来,光溜溜的两条腿就露到了外面。
如今虽已开春,但还是有点凉的……他拉了好久也没把锦被从她怀里拉出来。
正要放弃的时候,就看到她两手一松,翻了个身,锦被就这么从她怀里滑了出来,他笑了笑,把被子轻轻盖到了她身上,在她床侧坐了下来,就这么盯着她看了许久。
宁沁睡了一两个时辰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侯祺钧坐在她床侧,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抱着被子就退到角落,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你……你怎么在这?”
侯祺钧轻轻笑了一下:“我以为你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喊人。”
他竟然还有心情说笑,她都快被吓死了……
宁沁深吸了一口气才没跟他吵起来,她觉得他既然能这么镇定自若地坐在她面前,她就算是喊人也没什么用的。
更何况,她潜意识里就认为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不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很不妥的,宁沁指了指远处的绣墩,“你坐那儿去,我……我……我穿件衣服。”
她不敢赶他走,觉得就算是赶了他也不会走的。
侯祺钧很听话的走过去坐下了,还很君子的把头转了过去。
宁沁松了口气,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拿了衣钩上的外衣,手脚麻利地穿好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朝他走了过去。
侯祺钧看着她,并不说话……宁沁没办法,只能咬了咬唇,低声问他:“大人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侯祺钧笑着嗯了一声:“嗯,确实有事……事还不小。”
什么叫事还不小?他堂堂内阁大学士嘴里的大事,那得大到什么程度啊?
宁沁觉得很疑惑:“大事吗?那您应该要找我父亲吧,怎么来了我这儿?”
侯祺钧笑眯眯地点头:“你父亲确实要找,但找他之前,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朝堂上的事她又不懂。
☆、第94章 说动
“孟太傅的夫人今天来府上的事你可知道?”侯祺钧看着宁沁,问道。
宁沁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好像她在梅树下挖酒的时候,听下人来回禀过,是母亲出去见的她。
“那你可知她来宁府是为了什么?”侯祺钧又问。
宁沁摇了摇头,她又没有跟着娘亲出去,等娘亲回来的时候,她怕是已经喝醉了,所以娘亲也没时间告诉她孟夫人来宁府是为了什么。
可他问这些做什么?孟夫人来宁府跟他所说的大事有什么关联吗?
“是您请孟夫人来夫人说事儿的吗?”宁沁试探性的问道。
侯祺钧点了点头,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宁沁:“确实是我让她来的。”
宁沁哦了一声,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端了他手里的茶,就喝了一口。
她喝了酒,又刚刚睡醒,确实觉得有些口干了。
“我请她老人家来宁府替我说亲。”侯祺钧看着宁沁,轻声说道。
宁沁一口茶喷了侯祺钧满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说亲?宁府除了她,还能给谁说亲?
他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他让孟夫人来帮他求娶她的意思吗?
侯祺钧拿衣袖斯条慢理地擦着脸上的茶水,宁沁盯着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之前我也是跟你提过的,你怎么还这么惊讶?”等他把脸擦干净了,就轻声地问宁沁。脸上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倒含了几分无奈……
什么时候提过了,她怎么不知道!
“我回来的那天,在我房里,我不是跟你说,等我些时日吗?”侯祺钧问她。
宁沁懵懂地点头,可他也没说是这事啊!
侯祺钧就笑了笑,说:“你既然记得,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他站起身,牵过宁沁,就道:“那我们这就去跟你爹娘说。”
这哪儿跟哪儿……
宁沁揪着他的衣角,咬着唇说:“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这事来的实在太突然了……到现在她脑子都还是懵懵的。
侯祺钧放开她,却慢慢坐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说:“你是不是嫌我比你大许多?”
啊?怎么又扯到年龄上面来了……
他虽然比她大了将近一轮,可看起来很年轻……而且娘亲曾经说过,往后找夫君要找个成熟稳重点的,这样才懂得疼人。
他这样,已经很好了……
宁沁还没说话,侯祺钧就道:“往后我总归是要比你先去的……但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护你周全。如果这样你还是觉得……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他什么都能改变,唯独年龄这一样,是他永远也无法改变的……
宁沁使劲地摇头:“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嫌弃你的年龄呢。”
侯祺钧笑了,再次朝宁沁伸出了手:“那就可以了。来,我们去见你父母……”
画风转得太快,宁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牵着出了房门。
…………
宁将军也很能理解妻子的想法,他虽然觉得侯祺钧这个人沉稳可靠,待沁儿也是非同一般,不失为一个好女婿的人选。但妻子说得很对,风头越旺,面临的危险就越多……他也不想女儿卷入这些危险之中。
他轻轻握住了正在给他理衣冠的妻子的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侯祺钧虽好,却非沁儿良人。我为官多年,深知朝堂险恶,行差踏错半步,都可能连累妻儿。沁儿还是孩子心性,只怕是应付不了这些的……”
宁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沁儿心思纯澈,性子柔善,平时连伤她之人都舍不得怪罪,又怎么能当得了内阁大学士的夫人。不过如今比较难办的是,孟夫人那里该怎么回……她老人家好不容易说一次媒,我们就这样拂了她的面子,恐怕……”
“怕什么!这可是关乎沁儿终身幸福的事,我们不答应,她还能来宁府抢人不成?”宁将军不以为意,“跟她直说就是了,孟太傅饱读诗书,不会连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的。”
宁夫人这才心安了些:“那就好。”她又想到宁沁那边,不由得问丈夫:“你说,这事要不要跟沁儿商量商量……”
想到女儿,宁将军也有些为难,他知道女儿是对侯祺钧有好感的……但好感归好感,总归是比不得她的安危重要的。
“婚姻大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都不同意,就别把这事告诉她好了,也省的她心烦。”
宁夫人深以为然,招手让丫鬟进来,教她如何回孟夫人的话,就让她出去了。
丫鬟还没走到门外,就听到有丫鬟在门外通禀:“侯大人和小姐过来了。”
宁氏夫妇都惊了一下,这两人怎么会一起过来了!
还未等他们发话,门帘就被掀了开来。
身着真紫色杭绸直裰,面如冠玉的侯祺钧含笑跨了进来:“侯爷,侯夫人,祺钧冒昧打扰,是有重要的事要与你们谈。”
宁沁低着头,在门口杵了大半天,也不敢跨进来。
宁俊荣勉强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这儿不方便,我们去西次间谈吧。”
侯祺钧颔首,率先出了房门,等看到门口把头低到尘埃里的宁沁,就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别怕,一切有我。”这才跟着丫鬟进了西次间。
宁俊荣紧跟着跨了进去,宁夫人却是一把将宁沁拉进了刚刚的厢房,沉着脸问她:“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沁儿不是喝醉酒,在沁园休息吗?怎么一转眼就跟侯祺钧走在了一起!
宁沁咬了咬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娘解释……她总不能跟娘说,是侯祺钧偷偷来厢房找她的吧?娘听了非骂死她不可……而且还会说侯大人孟浪。
“怎么不说话?连娘的话都敢不听了?”宁夫人有些气,“女儿大了,果然是留不住了。”她背过身,漠然地说道。
娘从来没对她生过这么大的气,宁沁有些害怕,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娘,我没有……”
☆、第95章 规劝
宁夫人看到女儿委屈的样子就有些不忍,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直直地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道:“那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喜欢上侯祺钧了?”
宁沁低着头,脸霎时就烧得跟铁水似得烫,这让她要怎么回答……
宁夫人看她唯唯诺诺的模样,脸色就沉了下来。
女儿素来乖巧懂事,从小到大都没违抗过她们的意愿,有什么事也不会瞒着她们……而如今谈到侯祺钧却是这副吞吞吐吐,欲语含羞的模样。
她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沁儿!”她沉默了片刻,坐到她身侧劝她:“你年龄还小,还不懂得人心险恶,更不知道侯祺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过没有,他身居高位,又得皇上信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选中了你?”
宁沁沉默了……娘说的这些,她确实没有考虑过。
连她都搞不清楚自己对侯祺钧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只是不愿嫁个自己不喜欢的陌生人。
侯祺钧至少她认识,而且并不讨厌……
“娘,我不知道。”她低声说道,“而且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如果嫁给他,他肯定会待我好。您不是也常跟我说,以后要找个对自己好的人吗?”
她低下头,细弱蚊蚋地说:“我觉得侯大人就是那个会对我好的人……”
宁夫人气得直扶额,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心中的火气压下去,女儿涉世未深,性子又十分单纯,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长长地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世上会对你好的人不会只有侯祺钧一个的,你看你表哥、表姐不都对你很好吗?为什么非要侯祺钧不可呢?他家世复杂,又大权在握,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这样的人,又怎么能给你安定的生活呢?”
娘说的这些,她都不太明白,但还是忍不住拉着宁夫人的手,小声嘀咕:“娘,他对我的好,和表哥表姐对我的好……是不一样的。”
宁夫人此刻连冲上去打侯祺钧一拳的心都有,也不知道他给沁儿灌了什么*汤,竟让她这样死心塌地的。
她心里气到不行,却听到宁沁在她耳旁细细地说:“我也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不管面临着多大的危险,只要见到他,我就很安心……”
宁夫人气得直发抖,但想想宁沁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她又不忍心责骂她。
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好几个来回,才把心里的火给平复下来,她知道女儿这副样子是劝不动了,重重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