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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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徒-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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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司乐坊中,若不会演奏此曲,就会被视作外行。

  虽然,始皇帝下令禁止,可实际上呢,除了在秦地之外,山东六国所在,基本上不予奉行。所谓禁者自禁,弹唱者依旧弹唱。这曲子非但没有息声,反而越禁越是流行。

  徐公的脸色很不好看,却也图之奈何。

  这是风尚,这是潮流

  所谓法不责众,全天下的人都在传唱,难不成你杀得了世上所有人?只是作为老秦官吏,徐公心里总归是不太舒服。脸色有些阴沉,眉头微微蹙着,轻轻的哼了那么一声。

  一曲乐毕,众人齐刷刷的鼓掌称赞。

  那女人捧筑礼谢,正要离去时,却见一中年男子,蓦地从堂下站起来,沉声道:“音亦有情,你击筑手法虽然精妙,然则却未能把握住其中的真髓,却是糟蹋了这首曲子。”

  此人身高八尺,体态修长,略显单薄。

  头裹红蓝相间的头帻,一系青衫,更衬托着卓尔不群的气质。

  他走到堂上,厉声对那女子道:“若心中无慷慨悲歌之豪气,若无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愿往之的心,就算是你手法再精妙,终究是是落了下乘,只能奏出其中精髓之一二。”

  那女子,是宋子城中一等一的击筑大家。

  自学会这一曲易水送别之后,从没有被人如此的指责过,一时间那俏脸,涨的通红。

  “你是何人?”

  易水楼的主人家站起来,厉声喝道:“此乃徐公之寿宴,你竟敢如此放肆,莫非寻死?”

  那中年人淡定一笑,从女人手中接过筑。

  跪坐下来,把筑放在身前,“正因徐公寿宴,在下才要献丑,以为徐公贺寿,不知可否?”

  ————————————

  注:筑,自宋代以后失传。千百年来,只见记载,未有实物。但1993年,考古学家在长沙河西西汉王后渔阳墓中发现了实物,当时被文物界称之为新中国建国四十余年来,乐器考古的首次重大发现。

  学术界也成这渔阳筑,为天下第一筑。

第七十二章 … ~风萧萧兮易水寒(二)~

  中年人坐下来的时候,曾向刘阚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不过除了刘阚之外,其他人都被这中年人的言语所震惊,并没有发现他这个悄然的举动。

  他认识我吗?

  刘阚盯着那中年人,心中疑惑不解。

  很陌生!刘阚可以肯定,他没有见过这张面孔。但是心中,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认识他,我绝对认识他!

  徐公阴着脸,三角眼泛着一抹寒意,“你是谁?”

  中年却闭上了眼睛,当他的手放在筑弦的一刹那时,整个人都仿佛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高雅,一种贵气,一种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出来的气度。雍容?亦或者华贵?

  总之,所有人的心里,为之一振。

  乐娘先前还很不服气。可是在这时候,眸光闪烁,眼中秋波荡漾。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双手奉上了竹尺。而后退了一步,跪于中年人的身侧。那竟然是,以师礼侍之的举动。

  “乐,由心生。若心中无气概,任你技巧精湛,终奏不出其中三昧。”

  高渐离,是高渐离!

  刘阚的手,在食案下一把抓住了灌婴的胳膊。灌婴没有认出中年人的身份,却能从刘阚的手上,感受到他身体在颤动。不由得奇怪,扭头看向刘阚,却见他脸上,一派平静。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是要你走吗可你为何要回来,而且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眼下的这副形容,怕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你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走出来?难道,只是为了演奏一曲?让世人重新记起你的名字?

  徐公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他将要发作的一刹那,中年人手持竹尺,轻轻的敲在了筑弦之上。那动作,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行云流水一般,浑然天成。乐声起时,这大堂上,是一派寂静无声。

  手指拂过,竹尺轻击。

  动作是那么的轻柔舒展,可是却发出了苍凉悲壮的黄钟大吕之音。还是易水送别,但是和先前那乐娘所奏,完全是天壤之别。如果是,乐娘的易水送别,只是令人心潮澎湃。

  那么中年人的易水送别,却如同是一把火,一把在身体中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焰。

  那火,足以把人的血烧干,烧净你静静的聆听,灵魂仿佛置于在一片萧索悲歌中。

  刘阚倒吸一口凉气。

  壮士的悲歌,已唱遍了天下;壮士的血,却已经被漫漫的黄沙所覆盖

  人们,总是喜欢遗忘,遗忘过往那些悲壮的事,悲壮的人。可如果真的这样子,就算易水送别为天下人所知,又能如何。那故事,那人,都已经忘记了,乐曲,只是空壳。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

  仰天嘘气兮成白虹!”

  那苍凉的放歌声,似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中年人一边击筑,一边放歌,再无早先那淡定雍容之气。唱到了最后时,已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而这声音,更感染的所有人,心怀壮烈。有那青年人如灌婴,握紧了拳头,身子颤抖,咬牙切齿的战栗着。

  这,才是真正的易水送别。

  即便是徐公,也不禁为之动容。

  只是那眸子中的光芒,更加阴寒,如毒蛇一般,紧盯中年人。

  荆轲啊,你莫要着急,我来了!中年人的眼中满含泪水,若癫狂一般,奏响音律。

  我虽然来迟了,但我终还是来了。若你英魂尚在,请等我一等,我们在一起把酒放歌吧!

  “够了!”

  徐公终于承受不住乐音中蕴含的压力,双手掀翻了食案,呼的站起身来,仍控制不住的战栗着。

  乐音,止息。

  “你,你,你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筑弦,把竹尺递交给了乐娘。声音仍带着些许颤抖,“曲若无魂,图之奈何?”

  “小女子,受教了!”

  乐娘泪流满面。

  “我叫高渐离!”中年人转过身,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又恢复了早先的淡定和从容。

  他朝着徐公一拱手:“我忍了八年,藏了八年呵呵,现在已不想再忍,再藏。”

  徐公面颊抽搐,突然厉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不用费事儿,我今日既然来了,就未曾想过要逃走。”

  徐黑带着人冲进了堂上,高渐离却毫不慌张。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震慑的徐黑,不敢妄动。

  “好,好,好!”徐公阴冷笑道:“既然你要寻死,那我就不客气了。且看看你有怎生的骨头。”

  “高某恭候徐公的手段!”

  徐公大吼,“徐黑,先给我斩了这高渐离的双手,带回衙门,我要好好的审问他。”

  “慢着!”

  刘阚突然站了起来。

  徐公阴冷的看着刘阚,“怎么,刘生要为这贼子求情?”

  刘阚一笑,走到徐公身边,压低声音道:“徐公,非是我要求情。这高渐离,乃陛下亲自下令通缉的人。当务之急,您应该立刻呈报咸阳若是擅自私刑,您可知道陛下心中是怎么想?以小子愚见,还是先把他看押起来,等咸阳方面有回复,再做决断。”

  “这个”

  徐公沉吟片刻,轻轻点头,“若非刘生你的提醒,我险些铸成了大错来人啊,把高渐离打入大牢。未得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见他。徐黑,你立刻持我印绶,赶赴咸阳,求见廷尉李大人。”

  “诺!”

  高渐离被押走了。

  在从刘阚身边过去的一刹那,刘阚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一抹笑意,是畅快的笑意。

  他想要死!

  在瞬间,刘阚明白了高渐离的心思。

  酒宴上出了这一档子事,已经无法在继续下去了。

  刘阚和灌婴,带着蒯彻告辞离去。三人在街头走着,可是刘阚的脑海中,却一直闪现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高渐离,他想要做什么?”

  灌婴忍不住打破了沉闷,轻声的询问。

  刘阚没有回答。

  蒯彻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道:“以小人之见,他想要刺秦!”

  “啊?”

  灌婴激灵灵打了一个寒蝉,忍不住向刘阚看去。刘阚没有半点吃惊的样子,似乎早已经预料到。

  “阿阚兄弟,你”

  “莫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不是杀一个人就能阻止,至少现在,不可能。秦军精锐,身经百战。外有王贲屠睢蒙恬这等名将,内有王绾冯劫冯去疾蒙毅这样的人物。上有太子扶苏,下有数百万三秦百姓其实,陛下如果真的走了,于秦而言,于天下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刘阚说的是真心话,他现在很迷茫。

  若非是灌婴和蒯彻值得信任,他是说不出这样的言语来。

  可是这话说的却又太过于含糊,以至于聪明机智如蒯彻,也无法听明白他真实的含义。

  至于灌婴,已经完全懵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嘘气兮成白虹。

  当年荆轲就是唱着这首歌,去了咸阳。

  但他失败了!

  八年后,高渐离也唱着同样的歌重新出现。是国仇家恨?还是因那一份浓的无法化解的兄弟情义?都不再重要了。对于高渐离而言,重要的是,当他出现在大堂的时候,他的整个人,得到了一种解脱。成与败,很重要吗?只要那一份情义在,就已经够了!

  明知道,高渐离不可能成功。

  但是在这一刻,刘阚不知为什么,却期盼着高渐离能够成功。

  “阿阚兄弟,我们现在”灌婴推了一下刘阚。

  深吸一口气,刘阚长叹了一声。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义之所当,千金散尽不后悔;情之所钟,世俗礼法如粪土;兴之所致,与君痛饮三百杯。男儿大丈夫,正当如此走,我们回家喝酒去!”

  这是前世刘阚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

  道之所在,出自于《孟子》,不过后面三句,就不知出于何处。

  蒯彻表情复杂,灌婴茫茫然不知所措。三人沿着大街走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的住处,就在那易水楼中。乱了,全都乱了刘阚挠挠头,转身要往回走。可就在这时候,从街角的小巷中,走出来了一个人。没等刘阚反应过来,他已经拦住了去路。

第七十三章 … ~回家~

  看清楚了来人以后,刘阚叹了一口气。

  而灌婴却明显的紧张起来,向旁侧跨了一步,隐隐和刘阚形成了夹击之势,盯着对方。

  “为什么不劝劝他?”

  刘阚说:“他成功不了,也不可能成功的还要白白的遭一番屈辱,又是何苦来哉?”

  “这是他的选择!”

  来人披着一件羊裘,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裹。头扎红蓝两色的头帻,生的是豹头燕颌。

  正是狗屠车宁。

  “老高脾气很倔强,认准的事情,决不可能改变。在这一点上,他和那个人非常想像。八年前,我和老高送他在易水河畔,丹太子也在,虽然声势很浩大,但我却知道,他不可能成功。现在,我又要送老高了,虽然我很清楚,他不可能成功,但是却无法劝阻他。”

  刘阚看着这个前两日还和他搏杀的家伙,心中有一种很难言的感受。

  车宁长出一口气,“你刚才在堂上为老高求情,我都看见了我还是很讨厌你,但还是要说声谢谢。这是你要的方子!老房子里还有一些工具,你要是觉得可以,就拿走吧。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可有些事情,总归是要去做的,这无关对和错。

  当年,我不同意荆轲去,因为我觉得,那不值得;今天,我也不同意老高的行为,原因一样,不值得。可总还是要去做过了今日,你就找不到我了。那老房子,请你烧了吧。

  在宋子住了八年,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

  车宁说完,将一把铜钥匙塞到了刘阚的手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车宁也好,高渐离也罢,他们的思想,让刘阚很难理解。可以看得出,那无关国仇家恨。

  可不是如此,又是为了那般?

  刘阚拿着钥匙,并没有立刻去车宁的家里探视。

  先回了易水楼的住所,让程邈和蒯彻收拾行装,准备动身。然后,他带着一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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