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们很有缘呢，我大学里有个女同学，名字就叫牛美连。”
“女同学？是你的初恋吧？”
“哈哈，比较要好。初恋谈不上。”
“你是大学生？”牛美连眼神里多了分惊叹，“你确实像个文化人，在我们村里，只有文化人才这么细皮嫩肉的。”
梁军武掏出手帕，擦了擦脸：“看来这皮肤帮我忙了。”
“你们城里人，现在都是你这样的打扮吗？”
梁军武低头看自己的衣装，蓝格子夹克衫，深灰色西裤，黑色牛皮鞋。他不觉得这身打扮有何特别，他说：“牤牛屯的人难道不穿这样的衣服？”
牛美连摇摇头：“当然不。”
梁军武说：“那你们穿什么？”
“反正和你穿的不一样。”
“你们这儿的姑娘都和你一样好看吗？”
牛美连的脸倏地红了，低下头。
梁军武暗暗埋怨自己，从前一向沉稳内敛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就像从没见过漂亮姑娘，竟然变得轻佻了。只是，她瞬间的脸红，真好看，真想多看几眼。
正胡思乱想，大门“彭嘭嘭”被敲响了。
“我哥哥回来了！”牛美连听到熟悉的敲门声，欢快地跑出去开门了。
“哥哥，来客人了！他说是市委组织部的。”牛美连开了门，赶紧向哥哥通报情况。
“啊，市委组织部的？”就听到哥哥的一阵感到惊讶的声音。是啊，在这个穷山沟里，乡里的干部都很少见到，今天，竟然来了市委组织部的干部？
随着脚步声，梁军武看到穿了军裤的一个高个子进了屋子里。
“他就是我哥哥。”牛美连随即就向梁军武介绍。
“牛金闯书记你好，我是市委组织部调研处的梁军武，这是县委组织部呼延部长给你写的条子。”说着，梁军武将条子递过去，算是一张介绍信吧！
“呵呵，梁处长，欢迎欢迎！”牛金闯看了看条子，立刻伸出了一双手，紧紧的与梁军武握了。
牛美连见哥哥看了那纸条子这么热情，想必这个人的身份就让哥哥确认了，连忙为梁军武续了茶水。两个男人就热情的聊起工作来。
梁军武先说明自己是跟着高尚部长来走访老党员的，因为高部长挂念牤牛屯几个老党员的生活情况，才引起了牤牛屯发生巨变的话题，自己才决定留下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请牛金闯不要客气，实实在在的讲一讲一年来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的经验。
“呵呵，你今天留下来，算是咱们有缘，我也不想隐瞒什么……
“嗯，要说牤牛屯为什么发生了巨变？那我就告诉你，没什么新鲜的。就是两个字：承包！”
“承包？”梁军武觉得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承包这个词早就是陈旧的了。
“是啊，承包。不过，安徽凤阳县的小岗村是承包土地，我这儿是承包山林。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们这儿临近原始大森林，应该是个富饶的地方，怎么就一直顶着贫困的帽子呢？关键是，农民的积极性调动不起来。
“俗话说，靠山吃山。山民对山林没有自主权，他们哪儿来的积极性？正好，那天我看到一本杂志上，有一篇谈林业产权改革的文章。
“后来一打听，是林业厅一位处长写的。我就趁去沈阳串门的机会拜访了这位处长，并向他讲了我心中的困惑。他就把我们牤牛屯的情况记下了。
“后来，他到县里来搞林业产权改革的调查研究，专门来到了我们屯考察。经过县领导的争取，我们屯子成了省里的试点单位。这不，原来死气沉沉的日子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
“哈哈，你看看，一到春天，老百姓都忙着在自己的林子里补种树苗。连老人小孩子也都参加了进来。
“别看我一年下达了几百棵树的砍伐指标，可是，咱们坚持伐一棵补两棵的做法，承包之后，山里原始林的面貌基本没有变。
“厅长来这儿一看，连连称赞这是奇迹。唉，奇怪啥呀！你只要把经营权力交给老百姓，他们都把林子看成是自己的命根子。你让他乱伐，他也舍不得了！
“这不，林农一卖树，收入增加了，生活改善了，光棍子也把媳妇娶回家了！过去，小伙子们都出去打工。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年轻人哪儿有舍得出去的。
第4章 茶馆里的美女
“当然，即使是承包了山林，我们也不能单吃林子饭。这不，我发现旅游局常常带旅游团来我们村子逛荡，就提出了山村旅游的思路，还获得了上级一部分投资。你看看，原来那些空房子，这一下都变成小客店了。客人一来，挣的都是现钱啊！”牛金闯说到这儿，又让妹妹找村会计来，让梁军武看了村里收入的帐簿，上交的税金老百姓们的分配情况。将自己的说的情况变成了一组组具体的数字。
“很好很好。”梁军武看了村会计的帐目，心想不由地激动起来，心想，这可是个能干的小伙子！可是，这么优秀的青年人，乡里过去怎么就没发现，没启用呢？
“嗯，说起我当支书的事儿，很传奇呢！”小伙子听了梁军武的问题，笑着说起了自己与县委组织部呼延续部长的巧遇：
“前年，我正在县城打工呢。干什么活儿？装修。那一天，凑巧，我装修装到了呼延续部长家里，闲来没事儿瞎聊天儿，就聊起了牛家坨乡牤牛屯村，说的当然都是如何如何穷困的事情了。呼延部长就发愁，上级几次三番开会，要让贫困山区脱贫致富。可是，下面的干部怎么就是拿不出来好办法呢？他这么一说，我就来了个毛遂自荐。并发表了我的施政纲领。说来也巧，正好我就看到了那篇论文。然后我就登上了处长家的门坎，将我们村子列入了山林承包试点单位。就这样，山村巨变了！哈哈，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啊？”
“是天意。也是民意。更是历史必然！”梁军武听到这儿，觉得这儿脱贫致富的钥匙已经找到了。呼延续说的党建工程，说白了就是启用了一个好干部。组织部门要是把配备干部这门功课做好了，社会上什么问题都好解决了。
本来时间就不充足，加上刚才梁军武在温主任家又耽误了一会儿，等牛金闯谈完了情况，已经五点了。这要在市委，就是下班时间了。
看看暮色来临，牛美连就要去厨房准备晚饭。牛金闯却告诉妹妹别着急，先和温主任打个招呼，看看如何招待梁军武？
妹妹就知道市委组织部的人到村里来是大事，村班子应该集体接待，光是哥哥接待恐怕别人会说什么。就放下炊具，等哥哥的指示。
哥哥拿起家里的电话，问温主任，晚上怎么安排好？温主任说，人家市里的领导什么饭菜没吃过？先在你家吃个农家便饭吧。然后把他领到咱家村头的茶馆里去坐一坐。牛金闯一听，就明白了。村头的茶馆是温主任家开的。为了挣钱。他不顾侄女儿当着小学教师，让人家亲自在那儿当服务员招待客人。今天，他把市委组织部的客人领到那儿去休息，肯定又要让茶馆赚上一笔。
雨彻底停了，天色放晴，梁军武来到院子里，仰望星空，繁星闪烁。牤牛屯大概停电了，放眼看去，整座村庄笼罩在黑暗中。附近人家，散出星星点点的亮光，灯火如豆。远处传来蛙声蝉鸣，好一幅宁静的乡村夜景。他没听到面包车的轰鸣声，就断定高部长他们还没有回来。只要自己在这儿等待，随时都可以听到车子的喇叭声。山村太寂静了，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在夜空传播开来……
牛美连撑了一盏灯为梁军武端来了饭，一碗小米粥，一碟凉拌茄泥，一碟芫荽绿椒，两张热气腾腾的油饼，香气扑鼻。盛饭的碗碟正是梁军武此前在图片里看到过的棕色粗瓷，笨拙的，端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结实。
沏好的茶水端上了桌，梁军武并不急着喝，他知道自己来这里本不是为喝茶而来的。坐了大半天车，谈了一下午村里的事情，他确实是累了。吃了晚饭来这儿，他就想休息一下。因此，一进茶馆，他先脱掉皮鞋，伸直腿，把脚蹬在地毯上，头枕在沙发背上，想先打个舒适的盹。不用太久，十几分钟就够了。到底年轻，只要想睡，顷刻之间就睡着了。十几分钟后，他就会醒过来了，桌上的茶水微温适口，端起，饮尽，起身，离开，这样他就恢复自己精力充沛的形象，车子一来，他就上车回答高尚的提问。
牛金闯告诉他了，茶馆的服务员是村委会温主任的侄女儿，叫温小英。温小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小刷子。灯光下看去，温小英生着一张好看的鹅蛋脸，除了皮肤有点黑以外，称得上是一个美女。现代都市女孩，只要五官端正，身材过得去，皆可一网打尽，称为美女的。温小英看到梁军武脱鞋，先是阻止了他。这让他有些难堪，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素质低，没文化，不讲文明，野蛮人。他只不过是脱鞋嘛，又没有妨碍别人什么。况且，他的脚没有异味，一点都没有的，甚至，如果有人靠近，还能闻得到一股奇异的香，是那种草药的香。在市委机关里，梁军武循规蹈矩，不苟言笑。到了这农村茶馆，总算可以恣意放肆些了。见温小英怀疑他的脚会给屋子里带来异味儿，他就将脚伸给温小英，为自己辩解：“你闻闻，你闻闻，一点味儿都没有的，要不然，我不会脱鞋的。”
“可是，你这个样子让其他客人看到了，总归不太好。”
“问题是除了你，没有任何人看到，有谁会趴到桌子底下看我的脚呢？”
温小英的脸涨得通红，梁军武心里升起一丝快意。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女人脸红了，他以为这个年代会脸红的女人已经绝迹了。没想到，在这间乡村的茶馆，还藏匿了一个。
通过交谈，梁军武知道，茶馆的上座率通常在四成左右，生意略显清淡。不过，这样正好，若是客人稠密，恐怕也早就失去了梁军武的好感。茶并不只卖茶水，还有各式汤汁饮料干果，甚至还有简单的饭菜。他看到有几个行人在这儿点了套餐吃，看他们的吃相，估计这儿饭菜的味道嘛，不敢恭维，倒是可以让行人在这儿歇歇脚，垫饱一下饥饿的肚子。
“你是市委组织部的吗？”温小英很愿意与梁军武搭讪，不停地靠近他问这问那。
“是呀！”梁军武想，她的伯父是村委会主任，自己的身份是隐瞒不了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去县里？径直来我们村了呢？”
“一会儿车来了就走。”梁军武回答了这句话，眼睛就困倦的眯上了。寂寞中，虽然希望有个人聊天儿，但是他不喜欢陌生人对他寻根问底地这么问下去。
“这个没问题，这儿是村头，哪儿的车来了都要打我门前路过。嗯，你要困，就睡觉吧。车来了，我喊醒你！”温小英轻声低语地说着，将一个棉大衣之类的东西盖在他身上，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声“谢谢你！”
“嘿！车来了，起来起来……”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了温小英急促的叫声。
梁军武慌慌张张爬起来，瞪大了眼睛。
“你看，那边不是车来了么？”温小英说着，手指向窗外。窗外的夜色里，远远地出现了车灯雪亮的光芒。接下来，他听到了刹车的声响，然后，就是韩长博声嘶力竭的破锣嗓子：“军武！”
跟下来是一个女声：“军武！车来喽，上车走喽！”这是军红的声音。
“我在这儿哪！”梁军武顾不上看几点了，一个箭步冲出了茶馆门口。
“哈哈，你小子在这儿喝茶呢。你要是不出来，我还想到牛金闯家里去找你呢。”韩长博看到他站在雪亮的车灯的光线里，刺激的眼睛半天睁不开，嘻嘻哈哈的，像是觉得好玩儿。
车门打开了，梁军武就要上车，突然听见温小英在后面喊他：“梁处长，我大伯和牛金闯来送你了！”
可不，梁军武一转身，就见牛金闯和温主任一老一少站在了茶馆门口。
”小牛你好！“韩长博大步走上前，与牛金闯温主任握手。韩长博这个基层组织处处长常常带领人们下乡跑村，看来他们是认识的。
听说高尚部长在车上，温主任和牛金闯就想请领导到茶馆喝杯茶。看看天色不早，韩长博婉言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几个人连连握手告别，车子在一片“再见”声中开动了。
“军武，下午谈得怎么样？”高尚在黑暗中问他。
“哦，高部长，我和他们书记谈得很好。这个村子的变化，全仗着这次党政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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