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是老天爷被三郎的诚心感动了,翌日一早,天边露出一丝朝霞。
甄庆明昨晚便调出文件,看哪里有卖的哩,翻了半宿资料,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翻到一户农家要卖十六亩地,虽然不是三郎索要的二十亩,但他已经想好了,花生种不完就留着他吃。
在吴大明拿到三郎给的花生粒,和吴梁氏两个忙着种花生的时候,三郎带着十来个大汉也到了田间。
由于三郎给的工钱高,农家汉子干活好手,一天便把花生种完了。三郎不太会种田,等干活的人拿着工钱走了,他也拍拍屁股回城了。
甄庆明问他花生种的咋样,三郎想了想,“还行吧,我看都埋土里了。”
“你——”甄大人顿时气得仰倒,“明天带我去看看!”
“可是,我明天得卖烧饼。”三郎见其脸色不好,下意识想躲,甄大人点着他的额头,“明天上午,又不是让你早上去!”
“好!”三郎可怕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连忙点头。可是到了第二天,没等他出门,吴大明来了。
见着他就说,“三郎,爹给你说个事?”
三郎心里一突,吴赖氏又作了?不动声色地问,“啥事?”
“都怪我们,”吴大明说着看着三郎的神色,见他没变脸,“我跟你娘昨儿下地种花生的时候碰到满仓,他问我种的啥?我俩一秃噜嘴就跟他说种的花生,满仓听说是你叫种的,他非要种两亩。这可咋办啊?”一想到花生能榨油,榨的油可香了,吴大明不想让满仓种,可他又不能拦着满仓来找三郎。
“就这事?”余光瞟到甄庆明在不远处等他,灵光一闪,往他爹跟前走两步,低声道,“爹,我给你讲,你可得把话烂在肚子里。”
“你说。”吴大明也自觉得降低声音,“我谁也不讲。
“其实,花生种子是大人给的,他自己没有地,想搁咱地里试种,无论收成好不好,大人都不会亏着咱们。”三郎见他瞪大眼,心底暗笑,“我这里还有三四十斤种子,满仓要种,你待会儿把种子背回家,等花生收上来,让他给你一百斤花生就好了。”
“大,大人?”吴大明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就问,“大人为啥要我种?”是不是大人还看他不顺眼,想借此找他麻烦?
“我和大人住的近,大人和我最熟悉,他把花生种交给咱,这是信任咱家啊。”三郎胡扯道,“你可一定要种好,千万别让爷爷奶奶弄来去。还有,花生和红薯的习性差不多,等花生收上来,花生秧也能喂牲口,千万看住别被谁的羊啊牛啊吃了。”
“好,我一定会看住,你放心吧!”自打三郎来到县里就不太搭理他,头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吴大明非常慎重的说,“回头我搁地头上搭个棚,和你娘轮流看着。”
三郎哭笑不得,“没恁严重。这十里八乡也没人种花生,如果有人敢偷咱家的花生苗,大人很快就能逮到小偷,不用这么紧张。”
“那满仓那里呢?”吴大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忙问。
“满仓一家对我们很好,我也想让他种,可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他怕满仓不愿意种花生,毕竟在此之前没人见过花生,虽说以吴蔡氏的脾气,不会把自己往阴暗里想,但如今牵扯到甄庆明,三郎不想节外生枝,而满仓自己要种就不一样了,“你说我说的,要种就好好的种,花生种子来的不容易,其余的别多说,说的越多越露馅。”
“好!”吴大明使劲点头。
三郎从厢房里背半袋子花生出来,想到锅里还有六七个卖剩的烧饼,找张油纸包起来,又把孙婆子早上买回来的排骨拎上,一块放在袋子里,“爹,到家再打开,千万别让人家看见,大人不喜欢麻烦。”
吴大明可怕甄庆明了,一听这话,抬手把袋子口绑上,回到家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烧饼和肉,忍不住吸鼻子,暗暗发誓,定不负儿子所托。
随着花生出苗,三郎补完缺苗的地方,整个人累的直不起腰来,不禁想念他那诡异的空间,念力一动,不但可以自动收获还能自动脱粒,不过,那两亩地如今被他种上小麦了。
说起小麦,他隔天便弄一篓子麦粒到面米分厂让人家帮他磨成面米分,走在路上的时候爪一把面米分喂路边的野狗,见野狗吃着没事,在路人侧面的眼神下,慌忙逃走。他可不想待会听到人家说他败家。
甄庆明见着三郎便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吻,饶是面对死人时都不眨眼,甄大人这几天碰到三郎就感到尴尬,不过,瞧见三郎满脸笑容地背着半袋子东西,食欲瞬间压下尴尬,“今年的新面?”
“你的鼻子可真灵。”隔着布袋都知道里面是面米分。
“我闻到面香了。”甄庆明笑了笑,“晌午做啥吃?”没等三郎开口又说,“猪肉白菜饺子成么?”
三郎摇头,“凉皮吃过么?”
“好吃么?”甄庆明问。
“好吃。”三郎道,“还有米分肠,你要是都没吃过,咱们晌午就吃这个?”
离晌午还早,甄庆明想了想,“再做点饺子呗?”
“爱吃不吃!”昨儿忙了一天,三郎的腰还酸着,不打算由着甄庆明,和好面,揉出面筋,然后就开始做凉皮。
甄庆明见此,可不觉得凉皮有什么好吃的,“三郎,我饿了,先做点面筋汤呗?”
“饿了吃这个。”说着从锅里揭出一张凉皮,浇上他率先调好的调料,递给他,“吃吧。”
偷偷嘀咕一句,做饭的是大爷,甄庆明心不甘情不愿接过碗,虽说不想吃,但东西是三郎做的,即便很难吃,甄大人都没想过给他身后的东宝。
夹一筷子面皮塞到嘴里,甄庆明瞬间瞪大眼,“三,三郎,好香!”
“香?”见他眼睛瞪的很大,这下换成三郎诧异了,甄庆明经常吃他调的酱料,为啥恁大反应?突然想到,做凉皮的面是空间里的,连忙夺下他的筷子,“我尝尝。”说着夺过他的筷子。
“哎——”
甄庆明话没出口,三郎一口凉皮下肚,神情一动,“大人,凉皮有点凉,我再做个面筋汤吧。”
独留甄大人对着他用过的筷子纠结
说着暂停做凉皮,用小锅做半锅面筋汤。看着没有加淀米分反而浓稠的面汤,三郎惊疑不定,直觉空间里的面米分比他们寻常吃的好很多倍,却一眼不眨地盯着甄庆明,见他把整碗凉皮吃完都没事,才放心。
接着,三郎便继续做凉皮和米分肠。
小五和四妹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还紧扒着碗不松手,“三哥,晚上还吃这个么?”
“晚上吃饺子。”炎炎夏日,三郎依旧不敢让他们吃太多凉的,包括他自己,吃半碗凉皮反而喝一碗面筋菜汤,见盆里还剩不少,抬手端起来,“我放井里冰着,留你们下午饿了吃。”
甄庆明一边打嗝一边说,“饺子有什么好吃的,三郎,等傍晚不热了,再做些。”
三郎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刚才谁说凉皮没味?”
“反正不是我。”说着站起来,打算出去遛一圈。
三郎见他不再躲闪自己,说话也正常了,“等我一下。”说着就收拾碗筷。
孙婆子忙说,“我来就好了,三郎,你们出去逛逛消消食。”人老成精的孙婆子终于看出三郎对甄庆明有意思,虽然她觉得两人门不当户不对,见大人整日里和三郎有说有笑的,再想想三郎家里那些糟心事,便希望县令大人能和三郎好,三郎兄妹以后也有个依靠。
三郎可不知道老婆子的小心思,对能多和甄庆明独处一会儿,他再乐意不过了。
“咦?东来回来了?”三郎甫一出门,看到县衙门口的几个人,“他前面那孩子是谁?”
“哪儿?”甄庆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他怎么来了?”
正纳闷,听到他俩声音的东来转过身,一见三郎和他家少爷迎面走来,伸手拉住甄琛,“孙少爷,少爷身边的那人就是吴三郎。”
甄琛猛抬头,睁大眼,就看到面前多个白白净净,脸蛋红扑扑笑眯眯的大哥哥,想到奶奶的交代,冲三郎咧嘴一笑,“小婶婶!”
甄庆明脚步一踉跄,直直的往前摔去,“阿琛,你叫什么?哪里有你小婶婶?”
“小叔,他不是小婶婶么?”甄琛丝毫不惧他,指着三郎,非常肯定,“奶奶说的!”
☆、第49章 县令被逼疯
少年清脆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附近的衙役顿时惊的目瞪口呆,一个个活见鬼一样来回打量甄庆明和三郎,心里强大的甄县令红着脸,拽起三郎就走。
“哎,小叔,小婶婶,等等我!”甄琛人小腿短,边呼喊边跟上去。
甄庆明骤然停住脚步,气急败坏,“闭嘴!”
甄琛吓一跳,连忙捂住嘴,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悠。他俩一走,小孩再次跟上,扯着嗓子喊,“小叔,小婶婶。”
搞的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问慢两步的东来,“这孩子叫谁呢?”他们要是没眼花,那孩子前面只有三郎和大人。
夫人有交代,东来捂脸说,“就叫他们。”说完赶忙跑到三郎家里关上门。
一行人转到堂屋里,甄庆明气的坐在椅子上拍桌子,“甄琛,你乱叫什么!知不知道别人会误会!”
作为一个还算聪明的九岁孩子,长年生活在人精堆的相府里,其机敏程度不亚于普通成年人,只见其三两步跑到三郎跟前,抓住他的胳膊,“小婶婶,救命!”
三郎不敢再刺激甄庆明,无奈地说,“我不是你婶子。”
此言一出,堂屋里瞬间静下来,甄大人的呼吸一窒,接着又正常了,不过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甄琛谨记奶奶的话,如果小婶婶没生气,那就代表他很高兴,见对方脸上有点点笑意,“我不管,你就是我小婶婶。”少年干脆耍无赖,拽着三郎的衣袖晃啊晃。
“你别乱叫!”小五郎正在他房间里习字,听到有人进来便出来看看,一见甄庆明很生气,便想转身,听到甄琛的话就出言提醒他,“这是我哥,不是你婶婶。”
“你哥?”少年挠头,不怕死的继续问,“小叔,小婶婶的弟弟我该叫什么?”
“按辈分当叫叔。”甄大人没讲,东来率先说道。
甄庆明深吸一口气,霍然站起来,上去抓起甄琛,“跟我走!”
少年的另一只手抓住三郎,三郎不能见死不救,“外面恁热,你带他去哪儿?”说着不等他开口就问,“阿琛是么?吃饭了么?”
阿琛一路上听东来讲,吴三郎做的饭多好吃多好吃,临行前又被家里长辈交代,务必替他们好好看一看那个传说中的小婶婶,看他和小叔配不配。别说晌午饭,他急着赶路,早上都没吃多少。
三郎不说,热的满脸通红满头汗水的少年都忘了肚子“咕咕”叫,而他又怕和甄庆明独处,趁着他叔停顿的空档,拽回自己的胳膊,抱着三郎的腰,仰起头可怜兮兮的说,“小婶婶,饿——”
三郎暗笑不止,余光瞟到甄庆明头顶上冒烟,“那咱先吃饭。”说着抱起他。
“三哥,他是谁?”小五和四妹盯着他哥怀里的小孩问。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孩子从京城来趟不容易。”这话是对冲着甄琛瞪眼的甄县令说的,接着又道,“大人的侄子。”
少年远离叔叔,立马从三郎身上滑下来,“你们好,我叫甄琛,”说着又问,“小婶婶,我是不是该喊他们姑姑和叔叔呀?”见这两只比他想象的还小,心里老不乐意了。
甄大人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趔趄,连忙撑着墙站稳。三郎笑道,“不用,他们没你大,相互称彼此的名字便可。”间接默认了“小婶婶”的身份。
“我知道,东来讲过,他们比我小两岁。”说着往怀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个荷包,从里面拿两个拇指大的小动物,很是老成地说,“初次见面,别嫌弃哈。”
“扑哧”一乐,三郎的手抖了抖,从井里提上来的米分皮差点掉井水里,这孩子咋恁好玩啊。
“三哥?”双胞胎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白色小猴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琛给你们就拿着玩吧。”三郎说着就往灶房去。
少年可怕他叔叔揍他,三郎一走,立刻跟上,又怕他叔叔来个突然袭击,还不忘拽着三郎的衣角。
三郎原以为他和自己亲,见他时不时地往外看,顿时哭笑不得,“放心,你叔叔暂时不会过来。”
“你确定?”活泼开朗的少年始终不太习惯喊陌生人“小婶婶”这么亲昵的称呼。
“被你气晕了。”三郎一边调酱料一边问,“你为什么喊我婶子?”
甄庆明的确晕了,脑袋嗡嗡响,打算回县衙里清醒一下,听到三郎的话陡然停住脚步支起耳朵。
甄琛见他忙着给自己做饭,心下满意,这个笑眯眯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