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然正扒着饭,抬眼就瞧得小二那直勾勾的目光,她心里鄙夷,伸手就从怀里摸了一锭银子摆在桌上。
“小二,再上一锅汤来。”
“是是是,马上就来,您先等着!”快速收了银两,那小二笑得就像要开出花儿来,点头哈腰地就要往厨房里走。
初然似想起什么来,赶紧提醒道:“诶,别忘了我的马。”
“客官您放心,小的给那马儿喂得是上等的草料呢。”
初然这才颇为满意地低头接着吃饭。
这富贵人家的少爷果然不一般,随身带着的银两都要比温子楚拿给她的盘缠还要多了,有了这许多钱,再撑个半月应该不是问题。
想来自己也许久没有干这老本行了,多少有些怀念呢。
她咀嚼着饭菜,摊开手来看。
若是穆大哥看见她又偷东西,会不会不高兴呢……
“小二!”
店里不知几时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二人身形虽是壮实,可走路的声响却比那小二还要轻上少许。初然余光警惕地一瞥,其中一个满脸虬髯,面目可憎,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另一个稍微精瘦一点,细眼细眉毛,其貌不扬,背后却背了把剑。
约摸是被这行头给吓得,店小二说话略有些哆嗦:“两、两位大侠,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那壮汉将大刀往桌上一拍:“吃点东西就行了,不住店。”
“好好好,那小的这就去拿些菜来。”
另一个补充道:“还要来两坛子好酒!”
“是是是。”
刀柄和剑鞘上隐约见着一个“狂”字,初然若无其事地喝着汤,心中暗忖道:这两人是狂风水寨的弟子。但按理说他们的活动范围不在此地,洛阳附近也没听说有过分舵。
怎么会平白出现这里呢……
“大哥,咱们找了这么久了,也没见那姓穆的影子,你说这石晏是不是耍咱们的呢?”
那壮汉正在吃酒,听他这么一问,鼻中冷哼一声:“量他也不敢。”
背剑男子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可话说回来,咱们和穆信又无恩无怨的,作甚么也来搀和?”
“这都想不明白?”壮汉夹了一粒花生放在嘴里,表情轻蔑,“怪不得师父一直不提拔你,你这榆木脑袋也该开窍开窍了。”
背剑男子倒也不恼,反而陪笑道:“是……小弟自没有大哥这么聪慧。”
“你听着。不管那个石晏是什么来头,身世有多凄惨,也不管这穆信到底有没有杀过这么多人,关键在于,这个石晏已哄得盟主下了武林令。
武林令的概念,你总是知道的吧?”
男子忙点头。
壮汉靠在座椅上,冷笑道:“穆信可是被认定为武林的一害,新盟主又迟迟不定下来,老盟主只怕就是等的这个机会,谁先抓到穆信,下一任盟主那还不是唾手可得?
少言山那块地可是从咱们老寨主起一直争抢不到的,如今各大门派皆派出人手到处搜索,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原来如此!”男子一脸憧憬地替他满上一杯酒,“大哥高见!小弟自愧不如!”
得人奉承,自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喝了几杯酒,这壮汉有些飘飘然。
“不仅如此,咱们还得给这穆信的身份‘上点料’,他越是不堪,名声越是臭,待得抓到他,咱们寨子的功劳,才最大。当年宿先生不就是靠方坤一事才顺理成章当上盟主的么?我们依葫芦画瓢儿,也能……”
他话音刚落,身侧斜斜飞来一支竹筷,“啪”的一声,深深插/进他前面的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要踏上考证的康庄大道,特来攒人品日更一章。
穆大人小初然温柿子石小晏曾澍远陶木晴宿先生,各路大神求过求过求过求过求过!!!!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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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等V才想起来看结局啊,多花冤枉钱不值得。
偶尔想起我来的时候,记得来看看公告,要V之前我会提示的。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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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
壮汉明显是大受惊吓,眼见这筷子一半已没入桌内,横穿而过,却又未曾造成裂痕,想来来者内力极高。
“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想暗算爷爷!识相的,快些出来认罪!”
此时吃饭吃酒的客人并不多,听他这一声吼,不少食客早已吓得跑出店外或是躲在桌下,唯有临近的一个小姑娘安之若素,自顾舀着汤喝。壮汉抬眼一瞥,她搁在一边儿的筷子分明少了一只,顿时怒火中烧,几步上前,抬起脚就踏在她桌上。
“喂,臭丫头!”
桌沿上被他踩得尽是泥,初然登时毫无胃口,颔首来看他。
“作甚么?”
那壮汉啐了一口,瞪着眼凑上去:“那筷子,是你扔来的?”
初然随意瞄了瞄他身后,清清淡淡道:“是又怎么样?”
听她如此自然而然地承认了,语气里隐隐带着鄙夷,壮汉气不打一处来,挽起袖子笑得龇牙咧嘴。
“好大的口气呀,你可知道我是谁?”
初然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我管你是谁?横竖是个让我不爽的人而已。”
“呵,还真是目中无人。”身边的那背剑男子此刻也走了上来,两人往这边一站,气势汹汹,“我们狂风水寨的梁子你也敢结?我看你是活腻了!”
“狂风水寨?”初然端起汤碗,皮笑肉不笑地吹了吹,“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山贼窝罢了,若非是你们,穆大哥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起初她还奇怪,怎么一夜之间江湖上对穆信的传闻皆是如此的不堪,想不到底下还有这群人作祟。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穆信的同伙。”壮汉抽出佩刀来,往前一剁,“今日抓不到穆信,抓你回去,严刑拷问一番,谅你不敢不说。”
身边的男子忙面带崇敬地附和道:“大哥果然英明!”
“哼。抓我?”初然把汤碗往桌上一掷,冷声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身前的桌子就被她一手掀开来,一瞬间锅碗瓢盆齐齐碎在地上,那二人被汤汁溅了一身一脸,心中愈发愤怒,拿刀持剑,叫嚷着朝她劈来。
这等身手,空手拦住已是足以,初然连武器都懒得取,两手一出,将他二人手腕擒住,反手再一掌一推,两人竟被她击飞出去,摔得地上桌椅尽碎。
壮汉呸了一口血水,踉踉跄跄地扬起刀来就要砍过去,初然身形一闪,认准他脉门,手指一点,只见他“哎哟”一叫,腿上一软就跪了下去。
“大、大哥,这丫头好生厉害……”
年轻男子看他完全不敌,而自己更连一招都抵挡不下,自是心虚,不想却被那壮汉骂道:
“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起来!”
“起来?”初然上前一步,学着他方才模样一脚踩在那凳子上,低身去看他,“你们两个酒囊饭袋,适才已中了我的蛛心破骨掌,一日之内必要你浑身疼痒难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听得她说掌中有毒,两人果真变了脸色,那持剑男子爬到壮汉身边,惶恐道:“大哥,怎么办啊?她说有毒……”
“还能怎么办!快些回去找老帮主相救!”
“好、好……”
二人刚搀扶着起身,却见那店门口忽的窜进来数十个官兵,将他几人团团围住。
这回不光是狂风水寨的两名弟子,连初然也是楞在当场。
“大人,大人!就是他们!”
抬眸一看,那跟在后面的,正是这店里的小二,他一进门指着初然就哭诉道:“这几个江湖人在此地闹事儿,都快把咱家店给拆了!”
刚刚只顾着打架,还没注意这小二偷偷溜去报官,初然暗道不好。若是强行闯出去,只怕以后满街挂着的都是自己的画像,惹了朝廷往后可有自己麻烦的了,更别说还要去找穆信。
“你们几个……”为首的捕头唰唰抽出刀来,指着他们三人便道,“还不速速放下武器就范!”
旁边两人立马听话的“叮叮当当”丢刀弃剑,那捕头遂又看向初然,她忙摊开手。
“……我可没用武器。”
后者神情古怪地瞅了她一眼,转身朝底下的人喝道:“愣着干什么,都带走!”
“是!”
*
入夜,洛阳城监牢内。
巡视的狱卒从牢房外懒懒散散地走过去,门前燃着的灯烛微微晃动。初然缩在墙角,低头看着摆在不远处的饭菜。
蜡黄色的米饭上盖着几片青菜,看上去就该是馊了的。洛阳的牢饭果然不如汴京的好啊……
她仰头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高高的墙上,唯有一扇小窗,窗外看不见月亮,只有深蓝色的天幕,里面隐隐闪烁着星星。月光透过窗口洒落在地,潮湿的干草里几只爬虫钻进钻出。
说来她还从未因与人斗殴被关入狱过。想当初刚刚踏入江湖时,她便以神偷之名,在门派之中小有名气,试问偷盗过这么多次也不曾被逮到官府,更从没想过会和人大打出手。
那时她的功夫还不像现在这般。
师父最为宠溺她,千丝秘术连大弟子都不传,偏偏传给了她,可师父待她这样好,又为什么不告诉她修炼这本秘籍的危险所在呢?
以往虽想过练就上乘武功会有些许代价,但没料到竟会让自己一生都无法再生养孩子。说起来也算是她自己作死,练功不循序渐进,而要寻求速求之法,一年不到就练到第九层,难怪会出事……
也只有穆信一人不会嫌弃她的身份……
那一日她尚没从悲伤中走出来,就又陷入突如其来的幸福里。
想想果然是太虚幻了罢。
他一定是担心她会伤心会难过会想不开,所以才说那样的话。
不过是真也好是假也好,他既亲口答应要随她行走江湖随她走遍天下,就不会是信口玩笑。
失手杀错了人又如何,全天下都背起他又如何,这个时候她更应该站在他身边才对。
想到这里,初然把头埋在膝盖上,蹭了蹭眼泪,继而目光坚定。
是啊。
那时候穆信没有抛弃她,这个时候她也不能抛下他。
要是连她都不相信他了,这个世间还会有谁是真心待他的?
怎样都好,怎样都行,一切定会有转机的。
现在就放弃,那就不是她了……
思及如此,心上仿若一块大石坠地,长久以来积郁地情绪缓缓散去,初然大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望着窗外唇边含笑。
隔了一间牢房,狂风水寨的两个弟子似乎已有中毒迹象,趴在那门边扯着嗓子就喊:
“臭丫头,你给你爷爷使的什么毒,快拿解药来!”
“你若是害死了我,狂风水寨不会放过你的!”
巡夜的狱卒扭头就踹了他一脚:“吵什么吵,再吵老子把你舌头给割掉!”
……
没想到到了牢里耳边还是没法清净,初然侧过身,闭目浅眠。
*
这回足足蹲了两天的大牢,可连堂都没过,就被放出来了。
尽管如此,赔偿那店家的桌椅钱倒是给了不少,加上被牢头索要的“惯例”,一来二去,上回偷来的钱已花了大半。
站在洛阳府门口,沐浴于阳光下,虽是温暖,可浑身都带了一股牢狱中的湿气。两日来睡在那般潮湿的地方,几乎彻夜难眠,时不时还有老鼠来啃鞋子,监牢这种地方,她是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头顶的树枝末梢,一点青绿吐露出来,水珠晶莹剔透。
初然静静看了一会儿,忽觉得身心疲倦,拉了拉肩上的包袱,正转身要走,不想刚抬眼,从那对面的古玩铺子里却出来一个人。
那人也恰恰抬起头来,双方对视了半刻后,听得她道:
“……阿初?”
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初然强抿了抿唇,猛地一下扑了上去,泪如泉涌。
“师姐!!!”
陶木晴被她抱了个死紧,却感觉到她双肩强烈的抽搐着,冰凉湿意透过层层衣衫传入体内。仅仅一个月未见,她已瘦的跟个皮包骨一般,一张小脸越发的蜡黄,也不知道这一个月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
陶木晴张了张口,安慰的话却一句也道不出口,她只好伸出手替她抚着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初然用力地点着头,口中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声音反而越来越大,似是要将这一个月来的所有都倾泄出来。
守在衙门前的几个差役都听得心里一颤,皆面面相觑,脸上莫名。
宿家在各大城镇里几乎都有生意,故而洛阳有宅邸也不奇怪,陶木晴原是打算去江陵养胎,可走到洛阳时又怕再奔波劳累索性便在这里住下。
宿府上依旧是宽敞舒适,底下家仆忙里忙外,偏厅之内,小丫头往桌上又添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