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穆信伸手掩嘴,摇了摇头,这个当儿石晏分明瞧得他手背上的红斑,立马激动道:“师父,你!你也得了那个病!?”
一时不经意,不料让他看到,穆信仍旧坚持:“没事,进城就是。”
“可是这病……哎,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军营里去吧?好歹那里还有大夫。”
穆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惊慌:“那邱相鸣杀人灭口不成,一会儿只怕会想办法逃走,如今不去抓他,往后可就失了良机。”
石晏咬着下唇,纠结道:“那你……”
“眼下就算回去了,药材未到,这病也还是无解。”穆信略略调整气息,直起身来,“放心,我还撑得住,走吧。”
心知他打定主意,自己如何劝也是无果,石晏无奈,只好跟上他,一面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神色,一面扶着他手臂,生怕他又晕倒。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大家收看整整一章节的武打戏,谢谢观看,么么哒!!!
什么?你说你嗅到了【坑爹】的味道?
怎么会【笑,鼻子堵了吧,快拿纸通一通。o(*////▽////*)q
这个不算案子的案子下一章节就结了。
*
别说我拖沓啊,大家要注意观察石晏哦,这可是一个很X很X的XX【屏蔽字眼请自行脑补。
总而言之。
神转折,绝对会有的!
看我真诚的眼屎。〃o((>ω< ))o〃
☆、【天赐良缘】
时间尚早,街上行人稀少,唐家药铺已是许久不曾开门营业,今日依旧大门紧闭。
铺中的花园之内,在那药架子上无数的草药晒于太阳之下,尽管温度并不高,但天气格外的好。书房的窗户难得打开,屋里沉积的空气四散出来,邱相鸣站在那窗前,神色紧张的往外探望。
隔了这么久,三人还未回来见他,只怕是事情有变。
在屋里来回踱步半晌,他终究是按耐不住,提起桌上收拾的整齐的细软就将出门。手刚抚上门栓,门却自己开了,他愕然抬起头,迎上来的却是一把寒气迫人的长剑,持剑之人眼神犀利,眉峰斜飞入鬓,面目不怒自威。
“你……你们!”
“嘿嘿,想不到吧?”石晏从穆信背后得意洋洋的走出来,双手环胸,斜着眼睛看他,“你那三个小杂碎已经被我们俩给撂倒了,你是逃不掉的,束手就擒吧。”
邱相鸣微愣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表情里带着一丝傲慢:“哼,我既做得出,就不怕被你们抓住,今时今日也在我意料之中。”
眼下石晏才看清他相貌,原来这邱相鸣是个刚过而立之年的青年男子,生的白白净净,一脸书生模样,和那个曾澍远倒是很相似。想不出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穆信将剑锋往前逼近了一寸,沉声而问:“京城百姓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加害他们?”
“谁说无冤无仇我就不能害他们了?”邱相鸣不屑地转开视线,冷笑,“我就是要让他们全都被隔出城外才好,要能死在病痛折磨之中,那才是最好不过。”
“好狠毒的心肠。”石晏只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这么做,对自己什么好处?”
“好处?我能有什么好处?”他不答反问,唇边却依然笑着,“我不过能享受在大街小巷谈及瘟疫时,人们脸上的恐惧之感罢了,说明我这病着实是研制得非常完美。”
“你这人……有病吧?”石晏禁不住摩擦了一下胳膊,吐舌道,“好端端的人,偏生要作恶,待送你去官府问斩,到了阎王爷那儿,准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那又如何?”邱相鸣淡然得令人惊讶,“最可怖的十八层地狱,就是在这人世之间而已。天底下,难道还有比人间更为痛苦之处么?”
穆信脸色微微一变,听他仍旧道:“你们二位可谓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吃着朝廷给的俸禄,自是不会明白。遥想当初,秋闱之际,我上京赶考,眼看明日就要考试,怎料得突然生了天花。我强忍痛楚走进考场,考卷都已写完,却被那监考官轰出了汴梁。”
“十多年寒窗苦读……你们这些武夫,如何能理解我的心思?!”邱相鸣眸中一凛,愤恨道,“得知我得了这不治之症,又极其容易传染,连客栈也不收留我,大夫也不为我整治,人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我早死早超生,连走路都要离我数丈之远,真真是可笑之极!而最终给我一口饭吃的,居然是我一向看不起的青楼女子。
试问人心若是黑的,又分什么身份尊卑?”
石晏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你说的那个青楼女子,就是迎仙居的顾妈妈?”
邱相鸣没有正面答复他:“这个女人在人们口中极其吝啬,不曾想她会施舍我饭菜和草药。这大约也是她积德,不过隔了这许多年,再回汴梁时她却早不记得我是谁。”
有些人总是在不经意间为自己种下因果,这也许就是顾乐娘能逃过疫病一劫的缘由,许多事情,早在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幸而苍天有眼,我在城外流离数日,病竟自个儿好了。我回到客栈原想讨回自己的包袱,那小二竟以我染有疫病,生生把我赶出去,如今想想,只怕是我那点儿微薄的盘缠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吧。”
穆信并不同情,只冷声道:“老天既给了你第二条命,为什么还要这样不珍惜?”
“第二条命?”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嘲地笑出声,“身无分文的我,那时要从北一直往南回乡,你可知有多艰难?我一路乞讨为生,吃的是剩菜剩饭,有时真饿得紧了,还要和狗抢吃的。
等我走回到家中,已是一年以后,从我离家之日起家里的老母亲足足等了我快有两年。两年来我一封书信也无法寄回,她以为我凶多吉少,早在半年前上吊自缢,这第二条命老天爷还不如不给。”
石晏忽然对他十分理解,哽咽道:“你也是很不容易的。”
邱相鸣眼神一转,表情又恢复轻蔑:“你说,老天给我的这条命难道不就是为了让我能有机会寻仇么?他们这样对我,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被人视为过街老鼠的滋味。
想来一群王孙贵族住在那军营之处,左右无人使唤,还日日受人脸色看,这般的情形真让我痛快。”
穆信收回剑,把绳索递给石晏,示意他将他双手绑上。
“你虽复了仇,但这一条命也随之搭进去了,值得么?”
邱相鸣平淡无波地看着他:“有什么值不值得,这一生我能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让自己高兴,也算是圆满了。难道我就甘心一辈子留在乡里,做个平平凡凡的教书先生,想起在此地受的屈辱,夜夜梦魔缠身?若真如此,还不如一死了之。”
“……”
穆信被他的话噎住,一时不知怎样开口。
有人说千金难买心头好,他也是头一回看见这样敢说敢做,又毫不后悔的人。或许在这方面上,自己也是惭愧不如……
手被石晏死紧死紧的绑着,邱相鸣一脸无所谓,只看穆信双眉深拧,思绪万千,他垂眸目光落到他手背上,鼻中嗤笑:
“看你也是病的不轻,还能忍着跑这么远来逮我,我算是佩服你了。”
穆信轻轻抬头,口气清冷:“不劳费心。”
“哼。”
“走啦走啦,有什么事去开封府再说吧。尽管我是很欣赏你啦,不过这案子还是要结的。”石晏推着他往门口走去,蓦地又回头唤道:“师父还不走么?”
桌前,穆信却仍立在原地,窗外阳光正好,露水清澈透明。
*
药材是在那日晚上运送到的,邱相鸣被捕后,穆信也随之被送去了城郊军营。
接下来的几天里,便是无休无止的吃药和昏睡。
且说那邱相鸣本是个书生,却在回乡后潜心学习医药之术,也不怎的发现一种可传染的皮肤上的病,若是一直不得以医治,便会成为致人死地的绝症。故而所谓的赤血症其实也并非无药可解,不过是众人没有吃到良药罢了。
短短七日内,军营之中的病人已有大半痊愈回城,穆信也已大好,虽未得批准回去,但也正乘此机会能好好休息一番。
初然的病比他好得快一些,此刻却不在自己营帐中,穆信四下里没有寻到她,最后被却是曾澍远告知,初然在他母亲帐中帮忙照顾。
普通百姓住的是寻常的营帐,其中难免好几人挤在一个帐子力。穆信掀开帐幔时,就见得屋内三三两两抬起头来看他。
初然刚在收拾药碗,一瞧得他,方满脸笑容。
“穆大人,你怎么来这儿啦?”
穆信放下帐幔,慢慢走进屋里,举目打量,口气淡淡道:“四处不见你,所以过来看看。”
曾澍远的老母亲就躺在离门不远处的位置,眼下半醒半睡,才吃了药她懒得与人打招呼,索性翻过身背对他们,装作熟睡的模样。
穆信倒也不在意。
“曾书生的娘年纪大了,好的比较慢。”初然一面把床铺整洁,一面转头对他道,“估摸着还要再等个三日才能好全——你呢?”
因听她问起,穆信这才道:“差不多了。”
视线往初然身上扫了扫,比起几天前,她脸上的红斑已消失殆尽,面容也愈发红润起来,看样子的确是好了。他心中释然,不由松了口气。
“听石晏说,这罪大恶极的犯人就是那个唐家药铺的掌柜?还是你们俩给逮着的?过程一定很有趣。”初然直起身子来看他,表情颇为遗憾,“可惜我那时正病着,否则也随你们去了,那个地下石室,石晏可说得绘声绘色的。”
“那地方没什么好的。”穆信皱着眉摇头,暗自无语,这石晏指不定添油加醋了一番,“尽是血骨和毒药草,你去了反而会觉得没意思。”
“当真?……”初然撅撅嘴,垂眸鄙夷道,“这个石晏,又骗我。”
自顾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她突然又兴趣盎然地扬起脸来,双目晶晶发亮:“适才管事儿的一个禁军的官爷对我说,明日我就能出去了。石晏早跟我讲,过几日城内会有个灯会,特意庆祝祛除瘟疫的,那场面一定热闹得很,你也去么?”
见她总算是精神起来,穆信也不自觉莞尔微笑:“我恐怕明日还不能回城。”
“那有什么,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了。灯会还有几天呢,不着急。”
尚没开口回答,却听她又飞快地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把药碗洗一下,晚些时候再聊。”
帐外的阳光在她撩开帐子的一瞬投射进来,暖意甚浓,穆信不禁轻轻弯起嘴角来,静静看她端着托盘,兴高采烈地往外走。
仿佛是遇上什么极其开心的事情,自己的心中也格外舒适。
“啊,穆大人。”
曾澍远从别处而来,就见他在帐中这么站着,一时有些不解:“您在这儿作甚么?”
穆信轻咳一声,敛容肃然道:“没什么。”
“哦……看见初然姑娘了吧?方才我瞧她端着药碗走过去呢。”曾澍远仍旧是挎着药箱,在他娘的床边坐下。
大约是听到曾澍远的声音,床上躺着的老妇人这会子转身过来。
“娘,你感觉怎么样?”
“哎哟,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腰上有点儿酸疼。”她锤了锤,叹气道,“人老啦,不中用了,也是常有的事儿。”
“别瞎想,您的脉象很正常,也没有发烧了,想来再等个几天咱们就能回家了。”曾澍远笑得温柔,伸手去替她捏间锤腰。如此之孝顺,引得周遭的几个病人连连称赞。
“莫大娘可有福气了,瞧这儿子这样的听话懂事。”
“可不是么?您家澍远呐,此回算是协助官府有功,听人家说,王爷要亲自引荐他去宫里的医官院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他们二人母子情深,穆信也觉得自己在这儿杵着有些碍眼,一手掀了帐子正将出去,背后曾澍远的娘亲莫大娘忽然幽怨地叹了口气,说道:
“啊哟,他这听话懂事,我还不知道呢?可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时候给我抱个孙子回来,那才叫孝顺呢。”
曾澍远摇了摇头,哭笑不得:“瞧您说的,也得有人家姑娘能看得上我的啊。”
“怎么没有?”莫大人一说起此事,噌的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瞪他道,“我看那个凤姑娘可是个极好的丫头,长得乖巧,人也听话,都不嫌弃我这老婆子,每日来帮我送药端药的。”
“……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见得穆信还没走,曾澍远有些尴尬,“凤姑娘……人家又不一定对我……”
“你不说你不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没那意思?”莫大娘不依不挠地揪着他袖子,“你娘我可是说真的,那么好的姑娘,咱们得先下手,等我病大好了,就上她家提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