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萨克想来已经料到了阿思兰会如此回答,因此也未有更大的怒气,反而是转向了素未谋面的云宣,他静静的端详了云宣许久许久,久的在场的人都以为时间静止在了当下。只见他突然问道:“娜仁?你是哪个部落的孩子?”
云宣自从来到草原,一直和母亲生活在荒无人烟的雪山狼区,从未加入过任何部落,因此她也只得如实说到:“我和阿妈单独居住,不属于什么部落。”
扎萨克脸上浮起了一片惑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父亲呢?”
提到父亲,云宣心里盘算着不能透露自己是中原人的底细,只能简略的回答:“父亲已经过世了。”
“那你姓什么?”扎萨克继续盘问,长满络腮胡子的肥硕脸上,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甚是狡诈精明。
问道此处,岱钦已是紧张的满头大汗,也不再顾忌什么尊卑礼仪,抽出袖中的皮鞭,劈头盖脸的就朝阿思兰身上打去。一边狠命的抽打,一边嘴里还怒骂道:“你这个孽障,放着好好的金枝玉叶不要,偏看上那些毫不起眼的草芥贱民,扎萨克这么抬举你,选你做金刀驸马,你不知道感恩,还忤逆顶撞。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场面一下子全乱了,哭的哭,骂的骂,真正是鸡飞狗跳,桌倒盆摔。刚才还噤若寒蝉的王公贵族们,看着岱钦台吉因为阿思兰的事情,气得身份也不顾了,当众责打儿子。都一个个赶上前去相劝。
只见一向英挺不凡的岱钦老泪纵横,一边鞭打一边气喘吁吁的样子,连坐在王座上的扎萨克也看不过眼了,出言相劝道:“好了,好了,岱钦台吉,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也不用如此鞭笞阿思兰啊。毕竟他们都已经大了,儿女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作主的好。我们也不过是瞎操心而已。”
“赐婚的事,改日再议,今天我也乏了,就散了吧。”扎萨克疲累的挥了挥手。众人在心底都松了口气,一场风波暂时停歇了,一个个鱼贯而出,消失在暮色中。
等所有的人都退出了王帐,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扎萨克的身边,只见他一头雪白的长发,穿着五彩的神袍,面容确是十八九岁少年的模样,一双晶亮闪烁的眸子,像夜色中的狐狸般充满了狡黠的智慧。
他无声无息地站在扎萨克身后,冷冷笑出了声……
第三十七章 妖言惑愚众
一场风波终于暂时平息,云宣骑在马上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阿思兰在身后控制着缰绳,故意让马儿慢悠悠的小跑着。听到云宣的叹气,不禁好笑起来:“我们的百灵鸟什么时候也学会多愁善感啦?”
云宣回头冲阿思兰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多愁善感,我是觉得你们那个首领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们,后面一定还有什么安排。”
阿思兰揉了揉云宣的头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眼倒挺多。刚才在王帐内,扎萨克不是亲口说了嘛,儿女的事情让我们自己作主,听他的意思,应该不会再干涉了。”
云宣心里当然不同意他那么简单的想法,细细琢磨着岱钦台吉的表现,从上到下都透着古怪,似乎是要隐瞒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又似关乎到阿妈。但这些心里的猜疑又是无法和阿思兰透露的,于是只能继续选择沉默,自己暗自思索。
两人一路无话,慢悠悠的回到了雪山脚下的帐篷前。
此时,一轮新月已经升上了天空,几颗明亮的星星闪烁着银光围绕在她的身边。云宣眼亮,一眼就发现了帐篷前多了一匹骏马,这时候会是谁到家里来呢。
掀开门帘,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愣,此时坐在案边陪着恩珠说话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半个时辰前还怒发冲冠的岱钦台吉。
阿思兰看到父亲居然找到这里来了,第一个念头就是父亲是来劝云宣的母亲,说服云宣和自己分开。也不问因由,涨红着脸劈头就是责问:“阿爸,您怎么来了?您别想劝动娜仁和我分开,此生我就认定她了。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云宣赶紧拉住冲动的阿思兰,解释道:“阿思兰,你不要误会你阿爸,岱钦台吉不是你说的那样。”阿思兰一脸疑惑的望着父亲,又看看云宣,似乎他们都清楚目前的状况,唯有自己被闷在鼓里似的。
“阿思兰,你先别着急,快坐下喝杯茶,定定神。”恩珠拉着阿思兰坐在榻上,这时两个孩子才发现,母亲似乎刚哭过,两只眼睛红肿得像山桃子。
“阿妈,您怎么啦?我没事的,您不要哭啊。”云宣发现母亲为自己担忧的哭泣,不禁也内疚起来,赶紧蹲在母亲身侧,柔声安慰道。
恩珠感慨地摸着云宣的头,缓缓地说道:“孩子,不是因为你的事,我是和你岱钦伯父,久别重逢,才欣喜地落泪的。”
“久别重逢?阿爸,您认识娜仁的母亲吗?”阿思兰惊喜的问道。
“嗯,我们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自从二十年前你恩珠阿姨离开草原,就没有再见过面。”岱钦向儿子解释着,也不禁偷偷拭了下眼泪。
“那伯父,您今日前来,是为何事?应该不是只为和我阿妈重逢吧。”云宣追问道。
岱钦看了云宣一会儿,夸赞道:“恩珠,你生了个冰雪聪明的女儿啊。今天我特地赶来就是为了安排你和你阿妈尽快离开此地。”
显然在他们还没有回来时,岱钦已与恩珠商量过此事,云宣虽然不清楚离开的具体原因,但大体的事态走向,她也已心中了然。除了阿思兰还根本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她们母女离开?扎萨克不是说不管我们的事了吗?”
“岱钦,你还是把事情详细的告诉两个孩子吧。”恩珠无奈的提议道。
岱钦沉默了一会,似在思索要将往事从何处说起,又似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噩梦中,他的眉头越陷越深,双眸深邃的犹如千年寒冰。
他沉重的叹了口气,慢慢的将二十年前那犹如浩劫的回忆搬到了年轻一辈的眼前。
事情还要从二十年前那个离奇的冬季开始讲起。
当时的塔柯尔部落远比如今来的昌盛富裕,岱钦和恩珠都还是如花的年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再过几年,应该可以过上神仙眷侣的美好日子,可变故就发生在那年的冬末春初。
恩珠的父亲呼和台吉与如今的部落首领扎萨克的父亲延吉台吉陷入了争夺首领之位的局面中,如今再细细回想起来,一切的阴谋应该都是由这场两姓之争开始。
正当两个家族如火如荼的陷落在权利之争时,有一天部落里突然来了一位世外高人。自称是逍遥散仙,在云游天地时,发现塔柯尔上空有戾气笼罩,不出半月必有天祸降临。他又一向是悲天悯人的性子,无法坐视成千上百的牧民丢了性命,因此特地前来相助。
当时的老首领并不相信他的话,怒斥其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本欲将其赶出部落,可当时的王妃见那散仙仙风道骨,面容英俊,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年纪,心生怜悯,力劝老首领先将其留在了部落。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半月之后的一天深夜,雷神发怒,突降天火,硕大的火球将蓄存粮草的仓库焚烧殆尽。当时正是青黄不接之时,新鲜的牧草还未长成,蓄存的粮草又所剩无几,整个部落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这真是应验了逍遥散仙当初的预言。可老首领却仍然不肯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吩咐亲信去了别的部落暂借了一批粮草,解决了燃眉之急。
可谁人能够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仲春时节,本应是牧草最丰盛的时候,可塔柯尔部落的草原却是鼠害遍地,颗粒无收。大批的牛羊全都饿死,即使有少数幸存的也都得了鼠疫。整个部落的百姓全部陷入了饿死的绝境中。
这时老首领的王妃提起了那个神秘高人,老首领在万般无奈下,答应让高人相助。那一天部落所有的百姓都聚集在王帐前的空地上,当逍遥散仙骑着一只白鹭,从九天之上飘然而落时,所有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齐齐匍匐在地,高呼:“神仙救命。”
此时,连老首领都情愿相信眼前的神秘青年能够救百姓与水火了。
只见那位高人,凭空变出了几样不知名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用一瓶净水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咒,突然,刚才还在人们脚下穿梭的老鼠,一瞬间都四脚朝天,一命呜呼了。在场的百姓都震惊当场,认定此人必是天神下凡。不出几日,草原上的鼠害居然就被他顺利清除了。
草原上的青草刚刚冒出了新芽,人们都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可不知怎么回事,本应冷暖宜人的季节,却突然热浪袭人,大片大片的嫩草都枯萎焦黄,地下似有一条火龙在蜿蜒盘旋,赤脚踩在地面上都能感到滚烫灼肤。
愚昧的百姓再一次将希望寄托在了那位世外高人身上,经过前一次清除鼠害,大显神威后,这位高人的身份已经变成了部落的神谕萨满。这位新晋的萨满,把自己关在帐内整整三天,最后将一块写满了血字的白色锦帕呈给了老首领。锦帕上密密麻麻的书写着没有人能看懂的奇文怪字。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全部跪在帐外,等候着神谕的指示。只见那位萨满满脸悲戚之色,幽幽的将神的旨意传达到民间。
原来塔柯尔部落遇上了百年一次的龙神选妃之机,而孤陋寡闻的部落百姓并不知道龙神的心意,迟迟未将新娘送入落日崖下的乌江。因此引得龙神发怒,将灾祸降临到了部落。
当老首领问起龙神选中的神妃是谁时,萨满满脸为难之色,悲戚的说出了答案。她就是年仅十五岁的呼和台吉唯一的女儿恩珠。
第三十八章 碧血染乌江
当恩珠被选为神龙王妃的消息传遍部落之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呼和台吉的老对手,如今扎萨克的父亲,开心的痛饮了三杯酒。而呼和家族全体上下全都抱头痛哭,悲鸣不已。
说到此处,阿思兰和云宣全都震惊无比,他们凝视着恩珠,无法想象这个美丽安静的妇人居然卷入过如此可怕的风波中。可此时恩珠的脸上除了平静和安然,再也看不到一丝恐惧和悲哀。
恩珠抚摸着云宣的脸庞,反倒安慰女儿道:“再可怕的遭遇也已经成为往事,人只有学会忘记,才能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
“阿妈,后来是不是在你被送去敬献给龙神的路上,爹爹救了你。然后你就和爹爹去了中原?”云宣终于知道娘亲口中的英雄救美原来隐藏着如此可怕的故事。
恩珠欣慰的点点头。
“那呼和家族的族人们难道也像那些愚蠢的百姓,听信妖言,要把活生生的女孩子推入落日崖吗?”阿思兰疑惑的问道。
这个问题也问到了恩珠的心里,自从二十年前被云深相救,逃入中原以后,自己就与家人再无联系。可十年前,当自己带着云宣回到这片草原时,曾好几次乔装打扮,混在集市想要打听家人的下落,可找不到一点信息。这个疑惑就像一把利锥总在夜深人静之时扎着自己的心。
听阿思兰问起这件事情,岱钦疑惑的看着恩珠:“恩珠,你难道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恩珠困惑的摇摇头。
岱钦双手猛抓着自己的头发,内心挣扎着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恩珠。
“岱钦,你实话实说,我承受的住。”恩珠勇敢坚毅的眼神鼓励了岱钦。终于说出了更为可怕的事实。
岱钦深深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出了残忍的事实。
原来就在送神妃上路的前一夜,呼和台吉举兵造反,集结了所有的力量想要救出自己的女儿,可似乎老首领早有安排似的,居然早有重兵埋伏在禁域周围。双方整整血拼了一夜,两方都死伤惨重,就在关键时刻,扎萨克的父亲延吉台吉领着骑兵赶来援救,杀死了呼和台吉,救下了重伤的老首领。可老首领由于伤势过重,没过多久就归了西天。王妃宣告全部落,说老首领感念延吉台吉救命之恩,将部落首领之位传给了他。
那个神秘的萨满又在即位仪式上宣告全部落,说呼和恩珠被匪人救走,惹怒了龙神,龙神将会有更大的灾祸降临在塔柯尔的身上。现在唯一解救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要用呼和家族的鲜血来祭祀龙神,以平息它的雷霆之怒。
于是延吉台吉在即位后的当天就下了一个残酷又血腥的命令,将呼和家族全体上下一百零七人全部处死,上到已近耄耋的垂垂老者,下到未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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