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什么攀爬上来的声音,吴邪撑起自己,笑着看过去,看到的却是黑瞎子。他腾地一下坐起来,瞠目结舌的看着他:“……黑眼镜?”
黑瞎子手里拎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的耳朵,一手一捆用绳子捆起来的柴火,看见吴邪醒了,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刺目的笑容:“哟,小三爷,你醒了。”
吴邪脸色奇怪的向他打招呼,对方的心情很好的样子,絮絮叨叨的说这两只兔子是怎么被逮到的,吴邪一面应付他,一面回想昨天夜里闷油瓶说的话,忽然面前的光一暗,黑瞎子整个人凑在他身前,手上还沾着兔子血,蹭到吴邪的外套上,嘴角上笑容仍在,问:“小三爷,你是在想哑巴吗?”
吴邪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不是。”
黑瞎子咯咯的笑了一下,居然什么也没说,安安分分的回去给兔子扒皮去内脏。吴邪注视他熟练的动作,越想越心惊,昨天夜里的闷油瓶怎么想都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今天早上的黑眼镜也很诡异。黑瞎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侧脸对他扬唇,在鲜血淋漓的兔子的衬托下,效果颇为阴厉。
黑瞎子麻利的把这两只兔子烤熟,没有佐料也能烤的肉香四溢,吴邪抓着兔子大腿啃的正欢,满嘴流油,手里的肉烫的他几乎要抓不住。黑瞎子看不过去了,把肉从他手里拿出来,他丝毫不嫌烫的握在手上,那刀片替他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递给他。大概吃了有四五块以后,黑瞎子开口说:“小三爷,你知道我昨天跟哑巴到哪里了吗?”
吴邪竖起耳朵:“去哪里了?”
“你没有去找我们吗?”黑瞎子笑得很诡异,“我们去灌木下面了。”
吴邪嚼肉的动作一僵:“是吗?”
黑瞎子不喂了,他把肉放到一旁的干草上,拿草把手擦干净,撑着下巴,含笑看着吴邪:“哑巴死了。”
吴邪一口肉没咽好,直接喷了出去,咳成一团。
黑瞎子冷眼旁观吴邪的痛苦的咳嗽,他自认为他爱吴邪爱得深沉,这份爱丝毫不比闷油瓶少,但像现在这种情况,吴邪咳得要死要活,哑巴绝对上去又是拍背又是递水,只有他看他这么痛苦才会觉得舒服,感觉内心的怨愤少了一些。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有一股气憋在他的心口,每次看到吴邪遭殃,那股气都会少一些——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现象。
这很正常。他嘴角含笑的安慰自己:我看上的人的情郎死了,那他就是我的了,肖想了他多久,现在终于到手了,还不允许我高兴一下吗?
吴邪一边咳一边问:“你说什么!”
黑瞎子好整以暇的重复一遍,无论是语气还是调子没有一点差距:“哑巴死了。”吴邪骂道:“你他妈在胡说什么?他死了,你跟他一道的,还能活着吗?”
黑瞎子道:“小三爷,你这话就说错了,怎么能这么说呢。为什么哑巴死了我也要死了?”吴邪冷笑道:“他都死了,还有谁不会死吗?”黑瞎子委屈道:“小三爷,你平时眼睛只顾的看哑巴了,从来没有注意到别的地方。其实瞎子我的本事不比哑巴差啊。”他逼近吴邪,“无论是本事,还是其他方面。小三爷,你要来试试吗?”
他说着,就要去拉吴邪的拉链。吴邪登时就笑了,他急忙忙拦住黑瞎子的手,大冬天的出了一额头的冷汗:“别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们当时什么情况?”黑瞎子勾唇一笑,坐回原处,重新把兔子肉抓起来,仔仔细细的除掉上面的枯草,切下来一块肉,自己咬了一口,剩下来的一半递给吴邪。
吴邪一怔,他顶着黑瞎子挑弄的目光,将那块刀尖上的肉含进嘴里,细细的咀嚼,咽下去。黑瞎子微笑:“我从来不知道,小三爷可以这么上道。”
“是吗?”吴邪僵笑道,“或许吧。赶紧说吧,当时的情况。”
“很简单呐,两句话都说完了。”黑瞎子说,“灌木那里有个机关,是个隧道,隧道底部布满了钢钉。然后哑巴就死了。没了。”
他的说辞,和昨天晚上的闷油瓶的说辞,一模一样。那昨天夜里的闷油瓶……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吴邪的眼睛乱转,他太惊慌,以至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悲伤与难过,黑瞎子接着就问:“小三爷,你怎么了?”
“我没事。”吴邪困难的回答,“我只是太难过了,太难过了。”
黑瞎子停下手里的动作:“小三爷,昨天晚上,谁带你到这个山洞的?”
吴邪还维持着脸上悲伤的表情:“我自己爬上来的啊。”
“小三爷,你一定不知道这个山洞在哪里。”黑瞎子道,“这个山洞离地有二十米,中途不易攀登,最容易最快捷攀登的方法,就是抓住外面的藤蔓。不过小三爷,不是瞎子看不起你,照你的本事,你是绝对不可能自己爬到这儿的。”
吴邪收起脸上的表情,问:“黑眼镜,你什么意思?”
“瞎子没有别的意思。”黑瞎子说,“哑巴已经死了。我没给他收尸了,可我看他想死又死不掉,就给他补了一刀,亲眼看他断的气。所以,小三爷,无论你昨天晚上看见的哑巴是人是鬼,都跟你没关系了。”
“他跟我没关系,难道跟你有关系?”
黑瞎子啧了一声:“才说小三爷你上道,你就这么快打我的脸。”他伸手抓住吴邪的衣领,指头一点一点的划下拉链。
吴邪简直觉得黑瞎子有神经病,他趁对方不注意把他按到地上,骑在他身上,狠狠的一拳砸到他的脸上:“妈的黑瞎子,你要是觉得憋得慌,等出去了,自己找人去,想怎么逗就怎么逗,别他妈找我,别对老子动手动脚,老子不是那种出来卖的,没事干你怎么欺负都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一拳也捶到了我的脸上:“让你他妈老把人写成变态!让你他妈把小三爷写的这么弱!让你他妈絮絮叨叨一个蛇眉铜鱼说到现在都说不清楚!”【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本来准备把这个蛇眉铜鱼的解密二十章搞定的,结果写到现在还是没扯到正题上!其实我是想借其他故事一点一点引出蛇眉铜鱼背后的秘密的,结果越引越多,人物也ooc的厉害,要死了!】
☆、是人是鬼
黑瞎子给他打了一拳,嘴唇磕到牙齿上,磕破了,流了一点血。他用舌尖抵住被打的地方,看着骑在他身上青年愤怒且闪闪发光的眼睛,不怒反笑:“小三爷,瞎子知错。你快下去吧,我的腰要被你压断了。”吴邪从他身上起来,走到一边的枯草上坐下来。黑瞎子从地上起来,整理好衣服,安安生生的吃饭。
过了一会,吴邪问他:“如果小哥死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黑瞎子嘿嘿一笑:“我要是说了小三爷你别生气。那些钢钉的就只有十厘米不到的长度,哑巴掉在下面,被钢钉戳成了筛子,瞎子我运气比较好,落到他身上了,不就完好无损的活下来了吗?”
吴邪沉默,又问:“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胖子?”
黑瞎子说:“小三爷,虽然瞎子刚才对你多有得罪,但是你也要知道,多少年了,没人敢动瞎子我一根汗毛,更没人敢打我的脸,要放平时不管什么原因瞎子妥妥弄死他不带听原因的。但是如今小三爷你不仅全须全尾的活着,我还向你赔了不是,怎么说,现在咱俩都平了对吧。所以为什么只许你问问题,不能让我问呢?”
吴邪盘腿:“你想问什么?”
黑瞎子说:“刚才的那个问题,说实话,小三爷,你是怎么到这个山洞里的?”
吴邪皱眉:“我不太清楚……”黑瞎子一脸你说谎的表情,他只好无奈的问:“你问这个干什么?”黑瞎子说:“我怕哑巴阴魂不散,黄泉路上寂寞,想把你带走。”
吴邪一听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带上了明显的伤感。黑瞎子急忙说:“小三爷,瞎子我开玩笑的喂。你别看哑巴平时一声不吭,八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其实内心世界特别丰富,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孤单这样的感觉。你别真跟他走了啊。”
“我为什么要跟他走。”吴邪偏头问他,“我压根就不信小哥会死。……我没看到他的尸体,我就不会相信。”
黑瞎子慢悠悠的咽下嘴里的肉:“也不知道你对哑巴的信心从哪里来的。是人都会死,你会死,胖子会死,我会死,当然张起灵也会死。”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肯定都是昨天晚上带你到这个山洞的‘小哥’。所以瞎子我说什么都没用。咱不说了,吃饭,吃饭。”
吴邪吃了两口肉,又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黑瞎子说:“吃完饭吧。”
吴邪迟疑道:“再在这儿留一晚吧,明天再走。”黑瞎子笑道:“刚才还问我有没有看见胖子呢,怎么现在又不急的走了?”吴邪嗤之以鼻:“连你都能活着,为什么胖子不能好好的活着。”
黑瞎子笑道:“大概吧。可能胖子死的时候会这么想:为什么天真不来救我。然后他死了,魂到地底下了,看见了哑巴,就问他:小哥,你在这儿干嘛?你的小哥说:我在等吴邪。胖子说:天真那小子在干嘛呢?你的小哥说:他在等我。然后胖子就会说:哦,那这就是他不来救我让我死了的原因喽,小哥你别急,等今晚,我跟你一起把那小子拉下来打一顿。——小三爷,你怎么看?”
吴邪听得瞠目结舌,最后,从舌尖逼出来两个字:“傻逼。”以此作为他对黑瞎子这个人的全部总结。
当天夜里,黑瞎子抱回来一大堆干柴火,又抓了三只兔子。吴邪挺佩服他的,他抓的兔子都是纯白色的兔子,也不知道他一个瞎子怎么抓到的。黑瞎子把那只完好无损的扔到吴邪怀里,说:“小三爷,要是晚上害怕的话,就抱着它睡觉吧。”吴邪亲手按住这只兔子的脖子送到黑瞎子的刀下:“闭嘴吧你,嘴比胖子还臭。”
两人吃了两只兔子,吃的直打饱嗝。还有一只兔子被绳子捆着扔在角落,黑瞎子哼着歌过去把它解决了,烤熟,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个塑料袋,把它揣起来。
吴邪坐在山洞口,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那轮红日,从绮绣堆里落下,又横在山顶上,又挂在树梢上,接着藏了大半张脸在山后面,接着,完全不见了。月亮早都升起来了,夜色渐渐的浓郁,很快的织成一大块黑布,将星子和月亮镶嵌其中,把底下的万物全部笼罩。
他被风吹的半张脸都木掉了,还是要坐在原地。黑瞎子叫了他两遍,他死不悔改,黑瞎子虽然想把他拖回来打一顿,也不好现在把刚刚恢复正常的关系又弄成一团糟,只好躺在里面,隔着篝火的火焰,朦朦胧胧的吴邪的背影刻在他的眼中。
给火添第三次柴的时候黑瞎子已经睡熟了,吴邪困得呵欠连天,精神却很亢奋,神采奕奕。转了个身,闷油瓶依旧穿着那套蓝色的衣服,脸色惨白的站在吴邪身后,面无表情的,眼睛古井无波的看着吴邪。
吴邪条件反射的看向黑瞎子,他反常的还在睡。
他犹豫了一下,说:“…张起灵?”
闷油瓶向前逼近一步:“再叫一遍。”吴邪向后一推,踩到了黑瞎子的衣角,气息不稳的又叫了一声:“小哥?”
闷油瓶冷漠的伸出手,掌心干干净净,五指纤长,颜色素白。那只手在火光下,除了被映照出来的橙色,没有任何血色。吴邪握住他的手,低温与吴邪的手心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盯着闷油瓶的眼睛,仍然是古井无波的样子。他俶尔皱眉:“黑瞎子说你死了。”
“你觉得呢?”闷油瓶问。
吴邪说:“你说黑瞎子死了。我不知道。但是至少,他的手有温度。”
“你要我告诉你‘我还活着’这句话吗?”
吴邪摇头:“无论你现在是死是活,张起灵,小哥。现在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我不可能像里面的主人公一样,看见你,就能感觉出你是死是活。我只是想说,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是可以接受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闷油瓶问:“像现在在这样什么。”
吴邪放开手,摊开来,无奈的大声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打哑谜,而我就像一个神经病一样,不停的猜。猜错了我歇斯底里,猜对了我还是歇斯底里!”闷油瓶慢慢的扬起一抹笑容,他黑漆的眼睛在篝火的火光下就好像温润的玉石一样。他将吴邪的手按向自己的脉搏:“你摸摸看。”
手指下,那强劲有力的,一下一下的脉搏振动,撞击他的指尖,几乎要让吴邪瘫在地上。他一把搂住闷油瓶:“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我不用没结婚,就要续弦。”吴邪闭上眼睛,“你现在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