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就会发现,这个自小饱经风霜,自认为很爱吴邪的男人,此刻表情平静,眼底古井无波,就和他平常的表情没有两样。
……到底是有区别的。
他的眼里哪里是古井无波,而是死一般的沉寂。生命里所有的热火都因为这个青年燃烧,一旦这个精神依附者死亡,他也会随之而去,毋庸置疑。
其实闷油瓶并不是一个吴邪所认为的精神强大的人,其实他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大概做他们这一行的都有这个问题,在生活中,往往需要比平常人多几倍来自于爱人的爱与目光,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到安全。吴邪只不过现在还没来的急看清楚闷油瓶的本质而已。
所以,这个强大又缺乏安全感的人,在极度绝望之下,终于想起来去探一探吴邪的鼻息,然后他就紧紧的抱住吴邪,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砸到吴邪冰冷的皮肤上。
——这是吴邪还活着的表现,要是吴邪真的死了,闷油瓶绝对当时就圆寂了,哪里还有用哭泣来抒发大悲大喜后的兴奋与庆幸。
闷油瓶哭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肩膀都没有耸动,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描绘的像一点,就是他像一块石头一样保持不懂,唯有眼角有滚烫的泪水泌出,迅速顺着他的脸庞滑落,滴到吴邪的皮肤上。
他终究是一个内敛的人,所有的热情与偏执全部给了吴邪,不知是福是祸。无论是福是祸,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闷油瓶是没力气把吴邪带出去的,他经历过沙漠,经历过极度缺水的情况,当时只要给他水,哪怕里面有毒他都会喝下去的情况下,他除了出来后瘦了几斤,就没别的伤了,他也爬过雪山,为了任务经历雪崩,即使快要窒息而死,也没现在这么不知所措。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吴邪不在这儿,随便在这儿的是谁,他都能活着走出去,前面说过,人在渴急了是什么都喝的,闷油瓶向来荤素不忌,跟黑瞎子一个样子,人血嘛,完全当作重口味一点的饮料。
但是现在躺在他怀里的是吴邪,那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说不定过一会吴邪半梦半醒之间叫水喝,这个瓶子会毫不犹豫的打开自己的瓶塞,把生命之泉喂给他。
他躺在吴邪身边,手拉住吴邪的手。吴邪似乎被刚才他的那一番动作弄醒了,半眯着眼睛,过了好久,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小哥?”
闷油瓶嗯了一声。
吴邪说:“咱们睡了多久?”
闷油瓶:“不知道,但应该没多久。”
“那咱们一会还要睡多久?”
“一辈子。”
“不会。”吴邪忽而扭头,看向平躺在他身边的闷油瓶,“不会的。”
闷油瓶难得的多话:“我觉得很好。”
“为什么?”
“只有咱们两个人。”
“不止啊。”吴邪沙哑的笑了,似乎是被呛到了,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不止啊!”
他从地上爬向闷油瓶的方向,凑到他的脸上,说:“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有些话,我还能说出口。等出去了,我可能就没勇气说了。”
闷油瓶心念一动,目光一凛,手几乎无意识的摸向腰间那枚一直藏着的小刀片。
吴邪看不见他的动作,自顾自的说:“当时阿宁那些人说的话,虽然是来激咱们的,她想让我留在岸上,不管到底为什么,但是好歹她做到了。我刚才做了个梦,来到这儿就没好好的睡个觉。我梦见咱们出去了,你跟我,手拉手,走在街上。我妈不同意,我爸不同意,我三叔拿着把刀要把我砍死。没有人同意咱们。”
闷油瓶的手指已经把刀片夹出来了。
吴邪继续说:“然后我就跟你说,要是不行的话,咱们就分了吧。反正也没在一起多久,至少不要落一个撕破脸皮,双方都后来见面都尴尬的地步。你说,行啊。”他的声音很平静,“然后咱们就分开了。皆大欢喜。”
闷油瓶的手指缝间夹着刀片,手滑到吴邪的颈间,动作轻柔,眼底却都已经冒火了,跟他以为吴邪死时眼底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邪完全没有感觉到闷油瓶准备做什么,他还以为闷油瓶准备安慰他,所以笑了一下。闷油瓶手上动作停下来,听吴邪继续说。
“可是我后悔啊。我天天到你回去的地方找你,又不能让你看到。说断了的是我,现在死皮赖脸想见你一面的还是我。后来你看见我了,手里拉着一个挺漂亮的姑娘,说:‘吴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他的嘴角还艰难地维持着微笑,眼泪却一边说一边掉。
闷油瓶一怔,刀片从他之间滑落,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吴邪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并没有注意到:“我其实就想说,等咱们出去了,会不会也像我梦里一样,分了?然后我跟个神经病一样的跟在你身后,你嫌我恶心,我也嫌我恶心,怎么办?”
闷油瓶抚摸他的脖子,掌下皮肤冰凉滑腻,触感良佳:“不会的。”
“小哥。”吴邪轻轻凑上去,含住闷油瓶的嘴唇,苦涩的泪水在他们的口齿间交融。一吻结束,他气喘吁吁的说:“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啊。”
闷油瓶嗯了一声,将他搂到自己的怀里,轻轻的亲了亲他的头发:“如果你跟我分了,那时候,我一定说我不同意。你不用像个神经病一样的跟着我,到时候,还不知道,到底是才是那个神经病。”
他们在冰冷的地下广场相拥,这个地方广阔且黑暗,旁边躺着一把长短不到十厘米,宽度不到一厘米的新月形小刀,阴森森的反射着稀少的光芒。它刚才几乎都要饮血了,它的主人在最后一刻扔下了它。明明方才还手指缝里夹着足以要人命的刀片,现在却轻柔的抚摸着险些成为受害者的头发。
吴邪发高烧了,他的温度烫得要死,脸色是不正常的红色,闷油瓶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以为最开始吴邪说的他们一定能出去的话,只是一句胡话,并没有当真。他尝试着带吴邪出去,可惜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黑暗里与爱人相拥的时光过的是甜蜜且飞速的,但是与一步一步濒临死亡的爱人相拥的感觉又是痛苦且缓慢的。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闷油瓶低头亲了亲吴邪泛起白皮的嘴唇:“还好我和你一起死。”
他刚醒时闻到了血腥味,但是等到他准备去找时,周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好似那时候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他更加用力的搂住吴邪,还好这个人还在他的怀里。
哑巴张早都应该死了,以往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的活在世上;哑巴张不该得善终,他下了地狱,也是要遭受百般折磨,挖眼割舌不在话下。时光的大河浩浩荡荡的奔流而过,残忍冰冷的带走每一块沙粒,但是纵观历史,有谁像他哑巴张这样,就算没有寿归正寝,就算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就算十几年的人生不堪回首,就算人生中的唯一一次爱情被视为离经叛道,也能和自己的爱人共赴黄泉。后人有幸,找到这两具尸骨,纵使他们是同性,也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曾经是情侣,相亲相爱。
闷油瓶不需要别人来为自己证明自己与吴邪的爱情,但是他害怕,等到他们永远的沉寂在这儿以后,又不长眼的过来,把他们分开怎么办。于是他更加用力的抱住吴邪,嘴角咧出一道扭曲又满足的笑容。
吴邪在高温之下睁开眼睛,事实上他什么都看不清楚,耳畔是闷油瓶微弱的心跳声,他安心的微笑,做好准备永远沉眠时,身子一轻,勉强睁开眼睛,却看到躺在地上,一个人孤零零的闷油瓶,仅仅来得及挣扎一下,眼睛就被人遮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六十章,第一个二十万字啦啦啦!
表示这章我写的时候有点难过。自认为我揣摩了好久原著里各个人物的性格,但是一百个人眼里有一百对瓶邪,我在揣测他们性格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情感带进去了。就例如我认为张起灵是一个偏执的人,吴邪其实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三叔的盗笔里每个人都是汉子,无论男女。但是,就算是铁血男儿,在爱人死亡的时候,也难免矫情。所以我犹豫了好久,还是把这一章写成这样了。吴邪终于开始正面自己的感情,他不再是等待张起灵的逼迫才去回应,而是开始主动去爱。可惜他明白的时候,他就要和张起灵一起死了。【没有完结!!!】
下章,不出意外的话,有肉。不是肉渣,真的是肉。时间是11月6号的18点【会不会又被锁起来?】
☆、讹兽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橙红色的火焰是这片天地里的唯一光源,黑瞎子面无表情的围在火边烤火,他的双手修长洁净,微微有些老茧,干燥温暖,火光勾勒描绘出这双手的线条。胖子艰难的眯着眼睛,难受的咳嗽了一声。黑瞎子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了,他一动,光线在他漆黑的墨镜上一闪。他站起来,走到胖子身边,居高临下的看了他足足有一分钟,手指都已经把那枚刀片夹出来了,冷静且理智的盯着胖子,仔细揣摩他还有几分用处,才把刀收起来。胖子虚弱的眨了一下眼:“黑爷,看来咱们要交代在这儿了。”
黑瞎子冷冷的看着他,从地上随意抓了一把雪,塞到神志不是很清楚的胖子的嘴里,让他咽下去。随后,他重新坐回刚才的位子,裂开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非常扎眼:“别啊,胖爷,咱俩死在一起多不合适啊。”胖子嗤笑一声,即使神志不清也不妨碍他嘲讽黑瞎子:“你就别做梦了啊,天真跟小哥关系好着呢。再说了,现在咱俩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怎么出去?”
黑瞎子不见任何一点的疲倦,他到底是比胖子早混几年:“慢慢来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黑漆漆的镜片完全遮住了他的眉目,从来没人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所以,如果他微笑的话,除非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狠辣,否则外人是无法看出来他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就像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墨镜下的目光是否悠悠,执拗的看着黑暗中的那个方向,仿佛能穿过空间,看到什么一样。
黑瞎子说完就不开口了。胖子累惨了,也不说话。
要说他们为什么这么狼狈,还有从胖子下水的时候开始说起。
胖子在水下面借着微光,勉勉强强能看见水底有雕刻过的痕迹。当时他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意思,且高加索催他去看那些铁链子,他也没时间耗在上面。但是胖子这个人心眼多,他去看铁链子的时候,特地伸手去摸了摸几根铁链,或许是他运气好,还真让他摸到了那根上面雕有东西的链子,他在心里自己咂摸着那个痕迹的意思,觉得那有点像“血”这个字。一想到这一点,那一切就不言而喻,胖子忽然想起来吴邪的那个笔记本里的那些照片复印件,上面是有一个用心脏祭祀的图片。
既然那些人都已经变态到用心脏去祭祀了,那用鲜血去给机关做润滑剂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他跟高加索大致扫了一下水底的情况,各自在各自心里揣着自己的发现上去了。他趁高加索累的跟狗一样趴在地上直喘气,还说不出来话的时候,看了闷油瓶一眼。结果闷油瓶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的眼神,还有黑瞎子嘴角的嘲笑,胖子顿悟:敢情这两个人早都算计好了,就等阿宁这个婆娘上钩呢。
吴邪当然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懵懵懂懂的站在一边围观,这小子高考的时候没作弊也能考上 X大,说明他的脑子没有被猪拱掉,各种激烈的情绪在这小子心里过了一遍以后,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这闷油瓶的小匕首,不在他的口袋里啊。
他之前掉到水里了,在帐篷里睡了一觉,匕首在枕头下面呢。这么一想,他回过味来了,随手伸进口袋里,手往刀刃上一抹,手指完好无损,连条痕都没留下来。
这以后就是他们防水的事了,且说他们成功放水,吴邪在阿宁枪口的胁迫以及水里神秘的一双手的双重帮助下,下水了。
抽水马桶轰隆隆的启动,胖子他们四人给搅得晕头转向,手里的铁链哗啦啦直响,接着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他们都晕过去了。
胖子醒来的时候身边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周围温度颇低,差点把他一身肥肉冷冻成冻猪肉。他往旁边一扭头,脖子咔咔直响,一个包躺在他旁边。胖子冻的发青泛紫的手指僵硬的把包的拉链拉开,在心里直呼天地良心,这包他妈的防水!他急急忙忙的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两卷绷带,两盒消炎药,两盒银瓶烧酒,一小包医用药棉,最里面,还有三四块压缩饼干。
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