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融又有此等批言,着实让卢植又惊骇了一把,当即开口问道:
“敢问马师,何为龙马众生相?”
“所谓龙马众生相,乃是势如龙马,蹑足众生之意,此命相乃天地所定,贵不可言,更甚于帝王之相,千年来,唯有始皇嬴政由此相,除此以外,更无其他。赵焉小友之语,令我确信他必是天帝所遣,救我大汉子民于水火之中,故而为师才由此决定。”
秦始皇嬴政,曾于赵国为质,困苦不堪,应了那句“蹑足众生”,而后横扫**,成就霸业,又是天命所归,势不可挡。当他死后,秦王朝便内外交困,迅速衰亡,由此足见“龙马众生相”的影响力。而赵焉此时心中也是惊异不已,“龙马众生相”这五个字赵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前世,便有占卜师曾注语他有此相,当为一代雄主,而此时又有马融之言,让他也是不得不信,总不见得马融和那占卜师认识吧?
其实,中国的占卜相人之术确有它独到的地方,只是传承至今,其精髓大都已经散失,再加上不少人招摇撞骗,让现在的人觉得这占卜之术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顿了一顿,马融又开口说道:
“大汉江山,风雨飘摇,诚如赵焉小友所讲,大乱将启,则天下百姓危矣,我观赵焉小友有救亡图存之志,谋定成事之相,若能济此乱世,则大汉幸甚,百姓幸甚。再则,几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能继承我衣钵之人,却是毫无所得,若是一生辛苦付诸东流,我虽死亦难瞑目,今日能与赵焉小友相见,亦是缘分使然,还望赵焉小友不要推辞。”
开玩笑,推辞?说起来,如今赵焉最缺的就是名望,对于一个良家子来说,即使军功在高,若是得不到士人的承认,便无法于朝堂之上立足,想那董卓就是最好的例子。历史上董卓拥西凉精兵二十余万进驻关中,其势之盛,天下无人能挡其锋锐,然则一个六郡良家子的名头却让他始终得不到士人的承认,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如今,同为良家子出身的赵焉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而马融此举当真是让赵焉瞌睡时遇到了枕头啊,再则,马融本身便是高义之人,又是卢植和赵成一脉,赵焉也不会推辞,当即,赵焉便起身一礼,恭敬的说道:
“焉能得马师垂青,当真是三生有幸,焉定当不负马先生厚望。”
言语之间,赵焉已经将马融称为“师”,见赵焉此语,马融也十分高兴,笑着说道:
“子风,如今战事繁忙,我等便不必行那些虚礼,你即为我关门弟子,那么这些书简便交付于你,还望你能将为师毕生所学发扬光大,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望向那堆满了整面墙的书简,马融的目光充满了不舍,这可是他一生的心血啊。汉朝时候,蔡侯纸贵,又不易保存,因此书籍大部分为竹简,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藏书,这也正是为什么士人与平民之间会有如此大的差距,穷人家生活尚且不易,又何来余钱做学问呢。因此,马融这些书简珍贵至极,可谓是无价之宝,现在将它传授给赵焉,便是向世人宣称,赵焉乃是马融衣钵的传承者。
卢植等人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望向赵焉的目光充满了羡慕,却不想赵焉竟是摇了摇头,说道:
“马师厚赠,焉本不应推辞,然则如今焉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如此珍贵的竹简跟着焉如是有些闪失,则焉万死难辞其咎,不如由卢先生代为保管,待到焉立下一番基业,再取不迟。”
马融一听这话,细细想了想,也觉得颇有道理,便点头应允,而一旁的卢植更是不会有意见,毕竟这些书简对于他的吸引力也是非比寻常,当即开口说道:
“既如此,植便代为保管这些书简,子风师弟,如今你拜入马师门下,你我二人便以师兄弟相称吧,先生二字,我可是不敢当。”
卢植这话本也有道理,但是一旁的公孙瓒和赵成听了却总觉得有些别扭,这赵焉可是赵成的儿子啊,如今却成为了卢植的师兄弟,那赵成和公孙瓒岂不是要称呼赵焉一声“师兄”?想到此处,二人也不禁莞尔。
这一日,久未谋面的马融与卢植自然有不少话要说,于是卢植便留了下来,而让赵焉三人先行回了冀州。当夜,马融与卢植促膝长谈。
“子干,你们师兄弟三人各有所长,然而为师这禳星占卜之术,却是无人继承,着实可惜啊。”
说道这里,马融不禁有些黯然,卢植见状,也便开口安慰道:
“马师不必挂牵,世事自有天定,不可强求啊。”
马融闻言,面色稍缓,正色说道:
“子干之言有理,然有一事,却让为师有些担心啊。”
“马师还请明示,若有用子干之处,植定万死不辞。”
“子干,前几日,为师曾占星卜卦,但见将星暗弱,又有凶星落于北地,则我朝当于幽冀之地损一大将,为师料想,此必与你有关,便为你禳了一星,却发现你主星隐有血光,确为大凶之相。然你主星旁,有天星渐明,只要你凡事小心,顺应天命,则当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卢植知道,占卜之事,极其耗费心力,而马融如此高龄,竟能为弟子如此尽心,不禁双目微红,感动的说道:
“多谢马师挂心,植当谨记。”
……
是夜,二人一直畅谈天地,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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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二十多天的休整,北军终于等到了雒阳的最新命令,卢植将率北军于河间出,奔向高阳,直取范阳,与并州丁原军会合,再取涿郡,平定幽州黄巾。
接到圣旨之后,卢植就一直有些担心,他早就料想到会去幽州平乱,但如今北军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中垒营十亭损了六七亭,连校尉都折在了广宗,步兵胡骑两营也是各有损伤,而战斗力最强的虎贲营又因为巨阙的关系与卢植关系愈加交恶,唯一卢植能指挥的魏郡兵勇因为一直作为后军,反到没有太多损伤,只是战斗力上难堪大任。面对如此窘境,卢植也当真是有苦难言。
赵焉由于隶属冀州麾下,因此并不在此次出征之列,这几日,赵焉一直都在西山视察重骑营的训练。自从赵焉率血魔卫出征后,廖化就将重骑营的营地迁到了西山,依照血魔卫后期的训练强度进行训练,近一个月下来,原本底子就不错的重骑营已经基本有了血魔卫七八成的战斗力,这也让赵焉十分满意。最让赵焉高兴的,就是张郃已经伤势痊愈,作为重骑营司马的他,也跟着重骑营一起训练。
三日后,北军如期出发,前途未卜,对于北军的情况,赵焉也有所了解,原本作为卢植的师弟,赵焉应该去帮卢植一把,但在当时,若是没有皇命,冀州军是不得踏足幽州地界的,因此赵焉也是无能为力。
且说北军由冀州出发,经过博陵,河间,四天之后,终于到达了范阳城下。
范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地理位置险要,横隔于冀北平原,与涿郡、幽州城互为犄角之势,成为了冀幽通道中唯一的屏障。如今,范阳乃是黄巾贼抵御冀州军的门户,因此也有重兵把守。守城主将杨凤,本是黑山军统领张牛角手下心腹大将,后随黑山军一起投了张角,得了个渠帅的位置。据说,此人武艺不俗,又通兵法,极难对付,因此,卢植也是小心翼翼,在范阳三十里外安下营寨,徐徐图之。
中军大帐内,几位校尉和司丞正聚在一起商量破敌之策。根据探子所报,范阳城内约有一万五千黄巾贼众,日夜巡逻,北军若想力敌,极为困难。
看见帐中几人都是一筹莫展,半天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卢植心中也有些烦闷,若是无法迅速攻下范阳,时间久了,丁原军必定独力难支。
正思虑间,只听一个粗矿的声音响起:
“卢大人,还等什么,再不去攻城,这延误战机之罪我等可当不起啊!”
卢植抬头一看,说话之人乃是中垒营司丞何杰,如今中垒校尉战死,中垒营便由何杰统领,此人毫无长处,可谓无勇无谋,仗着是大将军何进的本家,平日里嚣张跋扈,此时又是胡言乱语,让卢植心中又是一阵火气。
“何司丞,既如此,便由你中垒营主攻,如何?”
说话的是淳于琼帐下别部司马张迁,此人素来看不惯何杰,当下一句话就把何杰憋了回去。如今中垒营只剩得一千余人,如何能当得起主攻之职,那何杰虽然不谙兵法,可也不是个傻子,知道刚才自己一时冲动,有些失言,此时便一言不发,坐了回去。
沉默了一阵,下首第二位的淳于琼站了起来,说道:
“卢大人,如今我等虽兵力占优,然黄巾贼狡黠,据城死守,我等也无奈何之法,若是强攻,必无再进之力,不如回冀州求援,再做计较。”
卢植闻言,思考了一番,又是摇摇头,说道:
“淳于校尉所言,植亦想过,然兵贵神速,并州军已出卤城,进了幽州地界,若是我等再回冀州求援,不免要耗费十余天时间,则为时晚矣。”
淳于琼闻言,也是退了回去。此时的北军,确实面临着两难的抉择,如果强攻,不免损失惨重,无法继续前进;若是求援,则时间拖的太长,起不到配合并州军的作用。如此尴尬的境地让卢植也头疼不已。
正当众人毫无对策之时,只见坐在末尾的一人站了起来,说道:
“不如诈城!”
众人闻言,皆朝他看去,只见此人双手过膝,双耳垂肩,面如冠玉,颇有风骨,身后挺立着两人,也是威风凌凌,气势十足。
此是何人?正是那刘备刘玄德。照理来说,刘备此时并没有资格坐在这中军大帐之中议事,只是北军此刻战斗力捉襟见肘,而刘备手下五百乡勇战力却是不俗,更兼关、张二虎勇冠三军,于是,卢植便让他坐在末尾议事。
刘备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连卢植也不由心动,只不过,诈城可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一旦被识破,则?必然难以逃脱;即使侥幸能够诈开城门,也要承受一番苦战才有机会杀进内城。
思虑了一番,卢植开口说道:
“玄德此议确有可行之处,只是要用何名义诈开城门呢?”
对于找个问题,刘备早有准备,又开口答道:
“黄巾贼于漳谷大败,逃散者极多,不如诈城黄巾余部,便有机会诈开城门,届时大军掩杀,则范阳必破。”
卢植想了一想,觉得刘备之言确实有些道理,又问道:
“即为余部,则人数必定不能太多,不知各位帐下可有精兵,能够攻下城门,顶住贼军反扑?”
听到卢植此言,众人一下子没了声音,人数不能多,还要顶住黄巾贼反扑?谁手下有这样的精兵啊?而先前提议的刘备,也是默默退了下去,关张虽勇,自己手下五百人的战力也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还当不起如此大任。
卢植叹了口气,刚欲开口,却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瓒愿率本部人马前去诈城!”;
第15话 白马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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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公孙瓒之言,卢植急忙回头看向自己的徒弟。漳谷一战,白马义从几乎全军覆没,让卢植心中一直十分内疚,如今,公孙瓒竟然又要请战,而且还是如此凶险的任务,让卢植心中不由感到十分惊异。
难道公孙瓒真的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
当然不是,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和赵焉有莫大的关系。其实,自从漳谷一战后,公孙瓒一直十分消沉,毕竟阵亡了那么多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换了谁也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赵焉看在眼里,便(e3)找到公孙瓒,和他长谈了一夜。
第二天,公孙瓒将幸存的还能战斗的白马义从集合了起来,拉到了西山,回来时,原本如同行尸走肉的公孙瓒和白马义从完全变了个样,人人眼中都闪动着坚毅的目光。没有人知道那一晚赵焉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可以肯定的是,公孙瓒能有如此大的转变,一定与赵焉的谈话有莫大的关系。
公孙瓒的转变,卢植也知道,不过他也没有去细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不过此时公孙瓒再度请战,让卢植心中一头雾水。
见到卢植和众人满脸讶异的表情,公孙瓒又开口说道:
“卢师放心,瓒愿立下军令状,若是诈开城门,必定能坚守一炷香时间!”
公孙瓒此言一出,卢植便知道他心意已决。公孙瓒是个极为执拗的人,一旦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