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厨的午餐依旧香醇诱人,只是今日同样的满桌山珍野味,牧云吃得并不如往昔那么有滋味。
相比这位昔日武林鸳侣大赛曾同台竞技的少年,那一位威震天下的竞赛者,此刻却陷于水深火热。
战事如火,从六月到七月,短短两月中,当今朝廷极北的疆土上便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九幽族之祸开始蔓延,当熟谙召尸**的异族军团屠杀完涿邪山脉一带的平民村庄和军事要塞,便开始向南方挺进。到了这时,九幽人驱使的幽灵军团和白骨大军已毫不意外地增长了数千人。
狰狞恐怖的九幽军团一路南下,越过了涿邪山脉,渡过了龙勒水,绕过了大泽,攻陷了范夫人城,击破了夫羊句山狭——不同于以往所有的边塞战争,那阴森如鬼的九幽武士,和那些根本就是鬼魅的白骨将士、幽灵士兵,给汉家的军民们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恐惧如此深刻。
而九幽人这一连串的进击线路上,其实关外侯夏侯勇也趁短暂喘息之机,布下了一道道防线。只是当九幽大军真正出动时,他们只不过用了七天便证明,夏侯勇的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到了六月底上,不知底细、蓦然崛起的九幽异族军团,已经层层包围了鞮汗山。鞮汗山,这是现在中原王朝军队在居延城的北面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然,在这样空前严重的敌情前,作为一个具有杰出临机决断能力的统帅,夏侯勇在调动手头一切可调动力量抵抗的同时,也没有忽略向朝廷求援。一道道告急文书早就如雪片般飞入京师,种种不利的战况、当然还有一切随军长史能想到的最恳切最急迫最谦卑的求援措辞,都已在京师官员中哄传开了。
谁都没想到,世代驻守北疆、以勇武闻名天下的关外侯,竟遇到如此重大的敌情。从帝王,到丞相,再到有资格上金殿面圣的所有文官武将,俱都不敢怠慢。虽然承平已久,他们还是很快作出了反应。
也在六月底,接到朝廷急诏的镇东侯和镇北侯,开始拿着陛下紧急送来的另一半虎符,调动起麾下精锐的军卒。镇东侯薛仁显,调集五万精兵从青州出,镇北侯杜崇佑,招齐七万兵马从雍州出,中原王朝这两支离战争爆地最近的重兵,开始日夜兼程地行军了。
当青州兵、雍州兵到达关外侯镇守之地凉州境内,已经是七月初了。等他们赶到居延一线时,那鞮汗山防线早已被打破,关外侯最重要的屯兵城之一,居延,已被九幽军团重重包围了。
镇东侯、镇北侯的援军到来,在这时候,无论是居延城还是凉州其他各地军民,甚至包括关外侯自己在内,都觉得十分振奋。战事终于要迎来了转机了!
只是,当这些人中的幸存者日后回想起来,却会笃定地知道,那个数万里之外的朝廷,至少在这时候,还是对战事的严重性严重地认识不足。朝廷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这次没有派任何法力强大的护国圣教团来。
这不,常规的精锐部队到来后的半月间,王朝军虽然偶有小胜,总体来说,却是溃不成军!
到七月中,镇东侯薛仁显的五万青州兵,只不过经过了两次生在湖边的战役,便全军覆没了。居延泽一役,青州兵陷入九幽人的包围,约两万军士死伤在居延泽的滩涂上,场面凄惨不堪,半个居延泽的湖水都被染红了。冥泽一役,青州兵则与九幽白骨军团正面决战,只不过杀敌五百,自损一千,战事结束后,从此这冥泽大湖上空永远呼啸的寒风里,多了三万青州英灵的日夜号哭。而那位戎马一生的镇东大将薛君侯,也在此役中以身殉国,转入轮回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支夏侯勇赖为救命稻草的镇北侯杜崇佑部,表现却与奋勇接战的镇东侯相反。
除了开始几场小仗,杜崇佑还能勇猛精进;待见得九幽军团的强大后,杜君侯就变得畏畏尾。雍州军不仅策应不力,间接导致了镇东侯的失败,等他们的统帅见到昔日兄弟镇东侯战死沙场之后,这位杜崇佑杜侯爷便彻底丧了胆、灰了心。
此后,杜崇佑的态度变得十分暧昧,无论那个同殿称臣的关外侯怎么哀求、许诺、献礼,甚至搬出了王法皇命来威逼,都不能让他再真正引兵抗敌。
就这样,转眼之间,青州兵覆灭,雍州兵不抵抗,过不了多久,这关外侯世代浴血奋战、历经上百年时间艰难累积打下来的塞外江山,节节沦陷。
当然,很显然,在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有人会去琢磨研究,这位拥有血魂晶王的夏侯勇,今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相比此时此地的烽火北疆,那座南国的仙山中则继续着一贯的风轻云淡。纵然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偶然有些忧思,那最多也只不过是初尝了相思的滋味。V
………【第六章 衣冠矫饰】………
占汉云起思慕下山!心。又过了五六天,众日正是七心六
这日清晨,牧云在石坪边拿着水瓢和着岩盐漱口。一边漱口。一边看着远近山间的白雾浮动,阵阵的清风从山林中吹来,吹起了衣襟,甚是舒畅。正惬意间,牧云却忽听得”呱呱。几声,猛回头一看,两只黑漆漆的大老鸠正从岭下的松林中飞来,就在自己一回头间从头顶飞过,“呱呱。”近在咫尺两声畅快的大叫,尔后如两朵黑云,忽上忽下地直往远处山野中飞去。
“大吉大利!”
牧云有时也颇迷信,大清早听见乌鸦叫。颇觉晦气。赶忙吐掉一口水,叫了两声大吉大利,驱掉晦气。
等吃过了早饭,那幽萝便又想去山间玩耍。本来无有不允,牧云想起了早上那两只老鸡,便坚决不肯她离开草堂。本来小幽萝倒想听话,只是抬头看一看天,红红的太阳挂在天边,云彩如一只只雪白的绵羊,在湛蓝天空中游荡,看着它们仿佛听见“样样”的叫声,在招呼自己去玩于是那小心儿又热了起来。开始缠着哥哥只想让他答应放自己下山。
兄妹俩正嚷闹纠缠,蓦地从草堂西边那条松木板路上,飘然走来两位老者。这两位不速之客,皆穿黑缎长袍。上绣着火焰绕月之纹。为首之人。面如满月,色如赤枣。神色不怒自威,正是月火教当今教主洞玄神君。与他同来之人,身形高大瘦长,面容清瘴,眼窝深陷,鼻似鹰钩,虽然面无表情,一眼看上去,只觉森冷。
与洞玄同来此人,在月火教中也颇有地位。他正是月火神教护法长老之首寒阳真君。月火教教徒之名,向来以经文排行;到他们这一代,正到了“洞阳气赤,真焕灵图。之句。看寒阳之名,便知他低洞玄神君一辈,却比遇妖身亡的毕真高出三辈。
不用说,洞玄神君今日和护法长老寻来。定是找牧云审问事由,为日前丧命的毕真报仇来了。因为此事涉及妙华宫,洞玄神君由不得不慎重,这回亲自出马了。
再说不语崖前。一见有生人来,刚刚还在跟哥哥撒娇不已的小幽萝,顿时噤声,乖乖地躲回屋子。和绿漪姐姐在一起了。无定草堂中,无论是妖灵,还是来历不明的小妹妹,和牧云相守相伴的日子里,都很自然地遵守了俗世间“男主外、女主内。的常理。
“请问你叫张牧云么?,小
刚一踏上无定草堂前的石坪,洞玄神君便拱了拱手,跟张牧云还算客气的问讯。
“正是在下。不知你们是
“哈哈哈!”
张牧云一言未毕,那洞玄神君与寒阳长老相视一眼,却哈哈大笑起来。
“咦,你们这是?你们是月火教的?。
依然客气说话,但牧云何等机灵,一见眼前这二老张狂的大笑,便心知不妙。
果不其然。面色枣红的老者忽然收住笑声,刚刚还高兴着的脸色突然沉静如水,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声若洪钟地叫道:
“小娃娃,你没认错。本座正是月火教八代教主,上洞下玄是也。这位是我教中寒阳长老。今日我等正是来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
猛然听此说法。牧云惊得一激灵,着忙道:
“这位”哦。洞大爷。您一定搞错了吧?我张牧云最近一没偷,二没抢,十分老实,您兴师问罪。问的哪门子罪?一定是找错地方了吧!”
说话间,见二人脸色更加不愉,牧云忙又道:
“二位大爷。别着急呀,虽说找错地方。也别着急上火
他却当洞玄和寒阳为找错人着急:
“咱进屋慢慢说行不?我让妹子给二位沏杯好茶,一边喝一边慢慢聊。告诉我是什么人得罪你们。如果这人我知道,一定帮你带路找寻”。
“咖德高望重、久受尊崇的月火高人,何曾见识过少年如此的惫懒?当即洞玄和寒阳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一时之间,他俩竟愣在那里,一时冷场。
见得如此,倒是少年自来熟,忙指手画脚,招呼道:
“这位是韩什么来着?就叫你韩大爷吧。是不是你大哥年纪大了,一时记不起贼人样貂麻烦你帮他好好想想吧!”
“多”。
月火教许多高人在委羽山洞中筹划几天。会都开过好几回,却没料想到一见面是这场面。不过牧云这话倒是提醒了寒阳长老,他忙上前一步,一声冷哼,说道:
“小子切勿胡言。什么教主大爷、寒大爷,你大爷我呸呸!本长老却是月火教护法长老。法号“寒阳,是也,不是姓韩的弗”。
寒阳老丈到也聪明,从刚才牧云的称呼中,他便觉不妙,恐怕这无赖少年,还以为自己姓韩。
名号之事兹事体大,不得不紧急更正一下。此后,他也切入正题。只听他冷冰冰说道:
“张牧云,你两月前是公“汉弟子发生冲突。其中有位叫毕真※
“有这事吗?我想想”。
牧云思索片刻,然后一脸认真地郑重相告:
“从不知有这人
“哈!”
寒阳是一声冷笑,寒声说道:
“不记得不要紧。那一日目击者众,纵然毕真日后被害死,也还是有人记得的。你瞧。那一天你们并未留下姓名。可是我们不也是找来了嘛
“哎呀!你说什么?毕真死了?。
这时候牧云也跳了起来。
“是。怎么,记起来了?。
洞玄神君略带嘲讽地反问少年。
“唉,可惜”,果然如此
很奇怪的是,牧云并不着急询问毕真死讯详情,却长叹一声,道了声“果然如此
他这么反应,落在洞玄和寒阳眼里,意义却大为不同。少年话音未落,这二人便异口同声急急问道:
“怎么,想起来了?果然是你们下的手么?”
“不是!你们说到哪里去了?。
牧云很奇怪地看着二人,道:
“什么下手不下手的!我只是忽然想到。今早漱口时,就在你们站的地方,有两只黑漆漆大老鸠飞过,只管在头顶乱叫。当时我便知有祸事。这不,你们俩这一身打扮,
“哇呀!”
洞玄神君和寒阳真君一时气结,再次冷场。
山坪之上再现宁静,却听得后方草堂厢房中,传来女孩儿几声忍俊不禁的轻笑声。
“好个顾左右而言他的小娃儿!”
听得女子嗤笑声,洞玄神君醒悟过来,忙道:
“听说你堂中有位女子名为“绿漪”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教主大爷,这、这不太方便吧?绿漪姑娘她还没出阁”好好好,我让她出来就是!”
在两位月火教尊长面色不善的注视下。牧云招呼一声,还是让绿漪出来了。
听得牧云话音。绿漪便袅袅婷婷地走出了房门。午前明亮的阳光里,缠绵清丽的女妖嬉婚婷婷。亭亭玉立地站于石坪,周围青山翠谷,碧茵环绕,则宛如一朵碧潭里盛开的白莲。
见得绿漪,洞玄与寒阳相视一眼,便叫了一声:
“冰蓝之瞳”。
乍听得这字眼,牧云和绿漪立时稍稍一愣毕竟,山间无事,岁月清闲。偶然发生的一场争斗往往在闲谈中被时时提起,特别是屈梦湄,有时来了,便乐滋滋再次跟三人回顾那日发生的情景。于是。那其中少年拿来诳人的“冰蓝之瞳。”无定草堂之人都已耳熟能详。当这四字被老谋深算的月火教主偶然说出,猝不及防之下,牧云和绿漪的神色都有些波动。如此神情,早就落在月火教高人的眼里这显然便是眼前一男一女试图掩盖、却不小心走漏的异常和破绽了。
“好小子!还敢隐瞒!,小
洞玄神君大喝一声,震得牧云和绿漪耳膜嗡嗡作响;寒阳长老则神色一紧,盯着辛绿漪,虽然身形未动,身上那件黑色道袍却猛然鼓胀如帆,隐隐还听得有风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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