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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珠坐在轿内,简直如坐针毡。
一路上不但不敢言,也不敢望。她只凭敏锐的听觉,联想着外面的一切。她实在是提心吊胆。但又一直强作准备。她甚至计算着要如何去应付种种变化。
她叫自己镇静,重覆告诫自己:「不到最后关头,不作任何反应。」刚才在出关前,她想破轿而出。因为那守城的声声要揭轿门检查,幸亏她未行动,那人被阻止了。还有,那一位什么人,从旁讲漂亮话。一边说不用查,一边就揭轿门。连她自己也来不及反应,就被人连面纱都揭了。。。。。这人手法也真正快。倒不是一般什么官。幸好他们都只是瞪着看。看了又看,真像白痴。。。。。队伍就终于出城了。
神灵保佑!一路上再无事。
就只有那一个丫环。总是跟着这轿。曾经几次,小姐前,小姐后,企图逗她说话。她不敢应。怎么能应?也始终没有应。但这也不是办法呀!
玄珠在轿内思前想后,反覆地考虑如何脱身。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要投宿。她仍未能打定主意。她想:「待进了房,再想其他办法!」她最担心那个丫环:「她若然这样子寸步不离,进房之后,。。。。又该怎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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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客栈不算大,也不算小。除了最中央的地方有一阁楼建筑之外,其他两侧是一列列平房。大门设在中央。
一进门就是大饭堂。有可容百人的饭桌。掌柜的只占门边一小角。内进的正中处有一楼梯。螺旋而上,通往阁楼。从下可见阁楼上有道走廊,连接两翼,一东一西,各有一个看来十分精致的雅居室。在这样的边捶之地,这种格局算是上房。
卫羚与掌柜接头后,便作出了投宿安排。他把新娘安置到阁楼的东厢;同时把阁楼的西厢留给自己。其他人等则分别占住着客栈两侧的一列列平房。那些载着贵重物品的马车和牲畜便由随行士卒轮班看守。
此外,还指派了亲信把守着通往阁楼的楼梯。其他无关人等,一律不准登楼。他此行的责任本是护嫁。所以,在表面上一切仍然以新娘为主位。
其他的都安顿过后,他便想见那个新娘。他打算去东厢敲门。但又考虑,如果那个丫环在旁,他怎发问?他怎帮忙?他想不通。他改变了主意,叫掌柜备晚饭。
走了半天的路,吃还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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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环陪新娘到了阁楼的东厢客房。
进房之后,丫环把新娘的随身日常用品放置一旁,还没有走。新娘自进房后,便坐到床缘上。
不言,不动。
她好像正静静等候一些什么发生。依然凤冠霞佩,一身红裳。如果是洞房花烛夜,这举动应是贴切的。
丫环见此情景遂打趣道:「小姐,你怎么了!这是客栈,不是新房。到新姑爷那里还要走几天路。我想你就好像平日在家一样,让我替你把凤冠和新袍除下,换件宽松衣服,先在房内休息。相信要过一会才有吃的。」
新娘依然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新娘的面纱是红色。她大概可以透过这面纱看人;人们却休想从面纱外清楚她怎样。
丫环见小姐没答话,便说:「你在轿内已经闷了大半天了,我想你一定是累了。让我过来帮你!」丫环说着朝新娘走过去。
她同时又开解地说:「今天那些守城的也太过无聊,他们藉口检查,实在是想看你,人出名了漂亮,这也没有办法!」新娘却在此时摇摇欲倒。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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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依然坐在床缘摆前仰后。
丫环加快脚步。「你怎么啦,小姐?」她一面说,一面尽快上前,伸手去扶新娘。
两人同时倒到床上,并且纠缠起来。「哎唷!」一声之后,新娘没有倒下,丫环却倒下了。
然后,新娘除下凤冠,那张脸是玄珠。杏腮桃脸,秋水盈盈,并无脂粉。她接着又除下那一身红裳,里面穿的依然还是那袭淡蓝色的道袍。
她朝房门一望。那门是掩上的。
她随即又想到:「外面这么多人,怎能就此出去?」她犹疑着,望着床上丫环,踌躇未决。
直到门外有人在轻轻敲门,她才如梦初醒地问:「是谁?」
一个带沙哑的男子声音在门外说:「是店小二,送饭来啦!」
她突然被人提醒了,的确也感觉饿。她想一想,放声回答:「你把饭菜放在门口,我等会自己拿。」
外面没有反应。她遂添了一句:「我们在换衣服。」
「那就照吩咐了!」店小二在外说。
第25章 一夫当关
玄珠把丫环绑了起来,将她塞住了嘴。放到床上。甚至连丫环的眼睛都蒙上了。
「难为你了!」她说。
她推开窗,想就此走;随即又停住了,因为她想到了自已穿的道袍。他们正在四下追查自己;这样子逃亡实在太显眼。她又想到那个丫环;想到扮丫环倒不错。于是,来到床缘,望了一会,又觉得去除丫环的衣服不好意思。何况她被绑着。正踌躇间,便记起丫环为她小姐带着的那袋用品。找来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有化装品,还有替换用的衣服。除了小姐的,也有丫环的。真好!便拿来换上了。原来竟是蒙服。
她照照镜;觉得穿上这套蒙服也很合身。而且,不太华丽,不受注意。
她于是把自己那袭道袍褶好,放进袋里,准备另行带着。摸摸内衣,那书还在。
再看窗外,夕阳尚有余辉。她注意到,外边的士卒还忙着分头去处理那些随队的马匹和载重的车辆;客栈外全是空地,人多眼杂,会被发觉。
她要自己多等一会。
「不如先喂饱了肚子再算!」她想。
饭菜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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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发白,微露曙光。
喇嘛七斯隆已率众追至客栈外围。他看见外面有无数牲口及马,就知道他已经追上了护嫁的队伍。
但是,以防万一,他做了个手势。
他身旁的人亦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同样像他一样,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传令展开包围。
随他们而来的众多武僧点头应命,各自展开行动。迅速,无声。
然后喇嘛七斯隆率众走近大门口。
大门是闭上的。喇嘛随手一推。门遂砰然内开。这同时是客栈的大饭堂入口。
店内掌柜愕然抬头。
但他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的反应。喇嘛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喇嘛伸手抓住掌柜。
他开口问:「新娘在那?」
多么直接的一句话!
掌柜望着喇嘛,犹疑未答。
喇嘛把手一紧,掌柜疼痛一叫。他终于简单地压低了声音说:「二楼,她在二楼。」
喇嘛松开掌柜。随即到了梯口。
梯口前有两名护卫欲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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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护卫在楼梯口前面分持着一长矛,互相举成了交叉状,意是档路。
喇嘛哼了一声。
伸手略一发劲。
两名守卫便应声向左右弹了开去;分别跌得四脚朝天。
喇嘛连看也没看便继续上楼。
这是一条笔直的梯。
至少共有二十多级。斜斜的通到二楼的那个走廊。厢房在走廊的东西两翼。
喇嘛快步登上尽头。
尽头处站着一个人。
「让开!」喇嘛喝了一声。
对方并未移动。
喇嘛抬头,便看见了一名壮汉。此人浓眉大眼,国字口面。身穿战袍,手持画戟。
摆出了一夫当关的姿势。
一望而知对方是带队人。但是,他一心要来抓道姑,那里容忍一再受阻。「让开!」他粗暴地再大喝了一声。
对方不闻不问;依然站在梯口。
喇嘛心内很气。他自恃武功高强,那里受得了这股傲气,便决定要教训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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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嘛伸手用劲,企图推开卫羚。
卫羚侧身避过,亦出手推喇嘛。
喇嘛见出手落空后已快速地亮出铜环,直向着卫羚打过去。卫羚扬起画戟横挡住他双环。同时用力向外一推,企图把喇嘛推下楼。喇嘛双环向下一压,身随借力,一个翻身,便踪上了走廊之内。脚一落地,卫羚的画戟已刺到。喇嘛急以双环来挡。卫羚见此随即变招;不想硬碰。喇嘛把握时机,变被动为主动。他用双环套打对方。环是双环。一左一右,在他手上转动,画出无数的圆。有大有小,忽高忽低。就像两个风车上下滚动。朝着卫羚铺天盖地似的同时袭到。卫羚举起画戟,对准双环直刺。
喇嘛好像诱敌似的,让戟轻易穿到脸前;然后,双环同时左上右下,制住插了进来的戟。接着左右旋动,欲要对方弃械。卫羚虽然年轻,但是臂力惊人。他亦同时运劲,与喇嘛斗内力。二人一顺一逆,互相旋劲对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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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跟随喇嘛进来的众和尚亦与客栈内的随行护卫们发生冲突。双方见彼此的主人斗了起来,亦不分青红皂白地大打出手。你呼我喝,场面混乱。
喇嘛与卫羚则仍是僵持不动。双方正在比拚内力。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大堂上的械斗却是越打越烈。护嫁队伍的士卒人数本不少,但是随喇嘛而来的和尚亦陆续挤进来。一个和尚对打一个护卫。彼此暂时亦似势均力敌。
堂内到处是人打人,兵器所到,椅倒桌拆;有人就地取材,于是碗碟横飞。时有人们叫骂之声,混合物品破碎之声。客栈掌柜与店小二亦早已找地方藏身去了。
在双方依然混战的当儿,有一名朝官带领着一批随从进来。他们发觉一边是和尚,一边是士卒。舞枪举矛,挥剑抡刀。一时不知谁是敌谁是友。也不知他们为什么彼此打了起来。于是这名朝官吩咐身边部下大声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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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功罪倒置
众人不闻不问,继续打杀如故。
这名朝官再示意他身边的人。那人随即放开喉咙大声叫道:「巡检大人驾到!」这的确是非常有效。
客栈内立时静下来。不但士卒与和尚全都停了手。连那一名喇嘛与护嫁的领队卫羚亦同时止斗了。人人不约而同望向客栈门口。
巡检周荃一眼便认出阁楼走廊上面的喇嘛与卫羚,一面向他们走过来,一面脸带微笑地说:「怎么自已人打自已人了?」他走得更近时,指着二人说道:「一个是未来的国师,一个是丞相姻亲的护嫁。是什么回事了?」
喇嘛七斯隆抢先戟指着卫羚说道:「这人窝藏钦犯!斗胆拒捕!」卫羚亦不示弱:「这和尚无理取闹,含血喷人!他一进来就出手伤人!」只是巡检周荃听到喇嘛提到钦犯,便随即说:「你是说那一名新娘?她还在客栈吗?那太好了,我也正是为此而来!」
喇嘛指着阁楼的房间说:「下面掌柜说,钦犯就在这房间内。他是故意阻止本座!」
卫羚更大声说:「里面明明是我们丞相的千金!」他希望房内人听到他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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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检周荃随即上楼。他说:「我已听说,真的新娘还
在家里,这一个肯定是假的。我们一齐上去,看这新娘到底是谁!」
卫羚知道无法坚持,带头自去敲门。喇嘛和巡检亦一齐到了这东厢的门外。
里面毫无反应。卫羚又再敲门。
喇嘛已急不及待,从旁出手破了门。三人同时先后抢入这个客房。
房内的小桌上,有剩余的饭菜。旁边的椅子上,有一袭新娘的红裳。床上有人;珠帘未下。走近便发现是一个女的蒙被睡在里面。
「你上前认一认看,看看是否就是你们那位丞相千金?」巡检周荃对卫羚说。
岂料卫羚这样回答:「我怎知道她是不是真假?我也在出城时才见过她!。。。。我只是男家派来提亲的领队!我可不是新郎!」
喇嘛早已一个箭步抢到床前。他尽快揭开了被,发觉被内的人是被绑的。
喇嘛在长春观内曾见过道姑。所以,他随即说:「她跑了!这女的不是!」
「这是丫环!」卫羚认得丫环。因为一路上她就跑在四人大轿的后面。
丫环也终于被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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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看清楚她的模样!」丫环在被追问之下这样回答。这是实话;她什么也没有看到,便已经被弄晕。
「那一本道经呢?」喇嘛急不及待再问。
「什么道经?」丫环自是一头雾水。
「哎唷!你真是!」喇嘛暴跳如雷。他在房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他忍不住又向卫羚责骂起来:「都是你在阻三阻四!是你有意协助她逃走的!」
「那是我的职责。我要保护丞相小姐。」卫羚不亢不卑地说。
「那么那小姐呢?」喇嘛故意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