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飞鸟在天空像迷失了方向一般尖叫着,去而复来。狂风萧萧,红叶肆意地凋零,我听见大地骇然惊叹,天空炸响了一阵轰隆的闷雷。命运的魔云疯狂的席卷开来,瞬间弥盖了整个大地。浓云间幻起了一道刺目的电掣,这时,一条诡秘的魅影从大地和天空之间横穿而过,重云间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大地转眼间漆黑一片。
我的**像烈火,聚集起躁动的力量。事已至此,我无法顾及许多。我看着我心中的神在我眼前将血流尽,而我却无能为力。我要走过去,用我的血,为我的神洒下愤怒与崇敬。
我正欲上前,这时两条腿却忽然一软,瘫倒在地。我被人施了定术,无法动弹。无数浩大的人潮踩过我的身体,从上面践踏过去。我隐约地感到骨骼破碎的声音,血从我的嘴边流了下来。
在此之时,我努力地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可泪水却如同潮流般涌动不止,不是为我伤痛的身躯,而是为了——我死去的父王。
我看到猋决,放眼望去在所有的人中声色不动的也唯有他一人,他的表情冷峻而桀骜。此刻,他正骑马驻足在队伍的前列,四下斜视,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显得有些凌乱,泪水在眼下悄然滑过,轻无声息。我知道,原来他是明白的,我父王原本命不该绝。
在一片潮声似海的昏暗之中,猋决的目光黯然而深邃,如同夜间苍色的梦魇一般沉静。他带着卫队离开了森然的玄武台,走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那日,天气出奇的反常,满城降下苍白雪。
霰雪纷垠之时,冬日未至。我站在落花飘零的霏霏白雪之中,口中喃喃自语道,是梦,是梦,你放得下么?
 ;。。。 ; ; 当天空的飞鸟再一次发出尖锐悲鸣的时候,我已经用箫声引来了第149只乌鸦,并将它杀死。
父亲告诉我,乌鸦是邪恶的物种,是今世不祥的化身,它的叫声会给大地带来无尽的灾难。于是,从我开始接触幻术的那一天起,乌鸦便成为我练习杀技的首选对象。
从小我的父亲就对我要求非常严格,他命令我每练成一种魔法就必须杀死一只乌鸦。乌鸦是一种本身具有灵性的动物,在近一千年以来,它的繁殖速度极为迅猛和恶劣。我记得在我杀死第一只乌鸦的时候,那是在一个陈旧的古堡之内,夜已经很深,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啄食一个男人的肉,尸体泛红,血肉模糊。当时,我就一刀结束了它的性命。我听到它发出一声破喉地惨叫,就开心的笑了。那时,父亲比我笑得更加开心。因为学会那套魔法我只用了一天,换做别人,一年都算是快的。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很少笑的。自从我娘死后,父亲就再也没有笑过了。娘是凡世的女子,父亲在一次意外的战争中收留了她,后来她们相爱。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生最美好的年华,平日里两人谈笑对弈,浅斟低唱,彼此相敬如宾。当大漠风起的时候,娘会为父亲准备最温暖的千年狐氅,来抵御寒凉。父亲穿着娘送给他的狐氅裘衣,使他本就俊逸的形貌在风里显得更加的潇洒而英俊。每当父亲战后凯旋归朝的途中,娘每日都会站在大殿门口的红漆古木旁等候着父亲,盼着他的归来。当她看到父亲骑在那匹毛色纯净的青骢马上领着一行人浩然而归的时候,她笑得比谁都开心,脸上的笑容益发温润,如同春日里桃花开放的嫣红一般绚烂绝丽。每次父亲都会给娘带回一些珍贵的礼物,各种做工精美的首饰和异国稀奇的古玩,娘看着也高兴,她将礼物收藏起来,一辈子都舍不得遗忘。
一晃神,时光犹如流水一般悄然轻逝。娘的青春在岁月的风声中渐渐地消退,失去了原有的活力。父亲看着她的脸慢慢地变得苍白,一天一天地老去,娘是凡人,终究逃脱不了宿命的召唤。她走了,去了天堂,这是她最终的归宿。
在她死后,父亲的生活开始变得安静下来。每当日落西山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站在傍晚夕阳的余晖里,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浮云,一直沉默到天色昏暗的时分,他的身影看起来显得特别的孤单。
在我的眼中,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他是众人瞩目的英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当我看到他如此沉默忧伤的时候,我的心就像从山崖上突然坠落到深谷中一般难受。父亲很疼爱我,娘死后,我就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每次他看到我不开心的时候,他都会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高高地举起来放在肩上,笑着跳起来欢快地逗着圈儿来取悦我。在他的肩上,我看到巫乐族的杨花放肆地盛开,大片大片地蔓延开来促成了遍地绚景。于是,我就笑了,心里格外地高兴。
父亲一直认为娘死的时候还太年轻,29岁,这在巫乐族,年龄与那些女乐师相比如同一个花季幼年的少女,正值妙龄芳华。那时候,我的婆婆还尚在人世。我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迟暮,身体变得佝偻起来。我记得我在之前离开她的时候,她还是满头黑发,只是容颜有些憔悴,比我娘死的时候还要年轻。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婆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堆积,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然而,她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是那样的亲切和健朗,就像我娘一样。
我说:“婆婆,我很想念你。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么?”
她说:“有呈城在,我比谁都过得开心。”
我巧笑出声,说:“婆婆,我会一直陪着你。”
其实,我知道,深闺寂寞,婆婆早年命犯孤寡。外祖父在她25岁的时候就已英年早逝,留下了我娘和她的姐妹们。婆婆一手把她们带大,一路走得甚为艰难。她们长大之后,各自找到了与自己相爱的男子,然后结婚生子,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而婆婆这么多年总是一个人过,娘死后,我就成了她最牵挂的人。
每次我来看她的时候,她总会很开心地笑着,说:“呈城,我亲爱的孩子,我一直都在盼你。”然后,她就紧紧地抱着我,令我感到温暖。
婆婆在她170岁的时候死去了。临死前,她告诉我,曾经她是长乐君羲和的第一任皇后,宫廷的斗争使她屡遭排挤,后来被罢免出宫,遇上了外祖父,然而好景不长却蹉跎了半世。她叮嘱我不要和凡世的男子相恋,以免重蹈父亲和娘的覆辙,外祖父的死也让她痛苦了一辈子。
我说:“婆婆,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她强颜欢笑,说:“傻孩子,这是人类的宿命,婆婆又怎能改变得了?”
说完,她就离开了人世,神色安详而宁静。当时,我看到我的姨母,她们站在一旁,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
婆婆死后,我就被父亲接回了长乐国,居住在殷圹天。之后,就整日整日地练习魔法,除了父亲,我没有再跟任何人说过话。
时光似流水般滚淌而过,转眼已进入暮秋。草木凋零,燕雁南归。秋风萧瑟之时,我望见黄叶肆意地在天空飞舞,满目苍然。于是,我知道,不知不觉,叶发叶落,又过了一个季节。
 ;。。。 ; ; 拂晓之时春雾朦朦,黎明的曙光已然点亮了清晨,想必今日定是春光艳冶的芳辰。
初醒是天色微明的时分,灰色浸润的画面,那里隐藏着我的一段梦,一个巫乐族王子临危杀鹰的回忆。生在巫乐族,一个巫术师要想正真的壮大,就得无数次面对梦魔的考验,成为强者,而这也是我在成年之后面对的最后一次考验,险些在梦里被飞鹰杀死。
我像一片孤魂,飘然于流云轻雾之中浮游万里,天空的星河流影犹如时光潮水一般。我置身于这片茫茫的秘境之中,彷佛是一只在四处寻找归宿的鸟儿。我的目光克制住迷雾,眼前突然划过美丽的弧线,微亮的流星坠落天际,我的眼睛被它夺目的光华刺得眩晕至极。它的绚丽,让我心中一片豁然,冰刀在瞬间突然扎来。
在梦里我忘记了王族巫师的禁忌,父王告诉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往往最具有危险性,我的脸庞被冷刃刺了一道血痕。
我的周围溟濛一片,身在迷雾的深处,前路一片茫然。天地在瞬间阴沉下来,投入比黑夜更寂静的一幕,让人惊魂不定。
今日想必有事发生,祸福难料。
我听见黑暗深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叫声,耳边是凉飕飕的风声。这时,天空一只巨大的飞鹰从阴云中惊现出身,那是一只乌鸦,它张开黑色的羽翼,风驰电掣一般地扑来。乌鸦在飞的时候,口中的血泫出很远,焕发出邪恶的瘴气。
我旋即出手,结界瞬间在周围撑开,四处是一片出奇的凶险。
乌鸦俯冲过来撞上结界,一阵悲鸣的尖叫之后,结界在瞬间支离破碎。情急之下,我手中的剑以最快的速度攻向黑鸦,剑气如虹,招招带着杀意,寒气森然。乌鸦奋力地挥开铁扇般的羽翼,它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敏矫捷,在剑影中打出了一片妖艳的血雨,如同嗜血成性的魔媪。
在决斗几十个回合之后,乌鸦破除了我的剑阵。当我掷出玄冰剑刺向乌鸦头部的那一瞬间,它溜身一闪而过,反噬一口衔住剑刃,乌浓的血水从它的口中泫然而下。乌鸦随即旋身一拧,将我手中的长剑一折为二。我心知情况不妙,准备再度发动进攻。哪知它飞身一窜而来,那锋利的爪牙像刀刃一般张开。一股血肉沉闷的破裂声响起,鲜血喷薄而出,一片夺目绚丽的血花在我的胸前挥洒开来。我的视线模糊不清,周围的视物渐渐地黯淡下来,身躯在开始不停地向下坠落。
我胸口的伤痛犹如火辣般地灼烧,此时已疼痛地难以忍受,身体仿佛在伤残中碎裂。这时有人托住了我下坠的身体。我从绝望中缓慢地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了父王疑重而苍白的表情,他深邃的瞳仁里隐忍着一丝悲怆,煞难为情。
我的身体被父王托撑着,全身疼痛不已。我知道我这次的考验已经失败,王族将后继无人。
乌鸦响应着梦魔的召唤,它穷追不舍,极侵过来。
父王怒目而视,眼中极尽杀意。他展身腾飞于天,与凶鸦厮斗在云中,惊战的画面在我的眼前愈发模糊,乌鸦最终折断了羽翼,血淋淋的翅膀坠落在地上。顷刻间,天空一阵轰鸣的雷声卷过,清冽的风声顿时沙哑无律。
梦境的最后,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紧接着意识渐渐地清醒了过来。我的脸上湿润一片,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告诉父王,说:“输了这场考验,我愿意接受一切的惩罚。”
此刻,面前的父王满目尽是暖意,对我丝毫没有责备之声。他看着我,眼里盛放着关切和挚诚的笑意。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他第一次展露笑言。他的笑容灿烂而明艳,如同春日里的朝霞一般绚丽而夺目。从前,他冷若冰霜,孤独而桀骜。他光芒万丈,是巫乐族最伟大的王。现在,他对我说了一件令我一生都无法释怀的话。他说:“昭飏,你没能改变巫乐王族的轨迹,输了这场考验,凶鹰虽死,但巫乐族的命运已到尽头,高洁的桃花将会凋敝,你的命运将从此转折。”
我懵懂地问道,说:“这是我的命运,为什么会牵连着巫乐族。按照以往的惯例,我大不了可以不继承这个王位,王朝可以禅位。我说的对吧,父王?”
父王蹙眉,他说:“还不止这些,你将被降为庶人,自此漂泊无依。”
其实,和那些纨绔子弟们一样,我更喜欢尘世繁华旖旎的世景和寄情风月的生活,那种无忧无虑而又无所羁绊的生活令人快意。我想起艳娡,那个穿行于市井,行走于阡陌的女孩,面对纷纷攘攘的世俗生活,于红尘中接受无数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匆匆一瞥,促成几番欢娱。
我第一次遇见她,当日正值上元佳节,花灯满城。夭羽楼内宾客云集,赶上了一年一度的合欢节,我被几个朋友拉扯着进了内堂。青楼为了招揽宾客,节目便在这内堂大厅中举行,重欢城内喜欢寻花问柳的男子都在此齐集一堂。表演正在进行,我被高台上的活动吸引。出演节目的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长得清新可人。她翩跹的舞姿惊艳全场,使我当场愣住。在此刻,与我是这般地接近。
她的舞姿在最后的尾音中完美地谢幕,让台下满座哗然。一舞终了,她静静地伫立在台上,内心似有几分紧张。
这时只见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