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意识去看孙天齐手上的槟铁擀面杖,孙天齐察觉又怒:“看,你们还好意思看,我一个擀面的都比你们有斗志,你们还好意思念的什么书?”
众人听了,都不禁惭愧地低下头去。
“知道错了吗?”孙天齐问。
大家点头。
孙天齐随便点出一个人来:“说说错哪儿啦——”
“连一个擀面的都不如!”那小书生羞愧地说。
“嘶——”孙天齐听这话觉得别扭,可是死活不知道哪里有毛病,只好点点头,再问:“还有吗?”
“还有,还有……”那小书生考虑片刻,说:“还有就是,让一个擀面的都能做了我们棍院首席,我觉得更惭愧!”
“靠,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孙天齐大怒。
众人实在忍不住笑,“扑哧”声此起彼伏。
“老大老大!”毛越忽然说:“好像有人来了!”
孙天齐回头去看。演武场居高临下,这时候一眼尽收,孙天齐立即就看到稀稀拉拉一群人,扛着条幅,搬着桌椅,拎着水壶等等什么的,正谈笑着走过来。
这演武场上的二十四个人,这时候除了神情明显亢奋的孙天齐,其余众人或多或少都显得紧张起来,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上的棍子。
“你们去插旗摆案,这边我先应付着。”孙天齐吩咐,众人领了命各自忙活去了,只是一个个还是时不时地偷偷向这群人打量几眼,足见心下畏惧。
剑院众人走近,首先出声打招呼的居然是孙天齐,他朝着人群中一人挥挥手:“嘿,小程,早啊!”
“小齐!”程念颦见到孙天齐倒是很开心,微笑着道:“还跟师姐没大没小的啊!”
“嘿嘿,师姐什么的,多生疏啊,你也不怕把自己喊老了!还是叫你小程得了吧!”孙天齐嬉笑着。
程念颦跟他翻个白眼,无意再与他瞎扯,只是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搞武考啊!你们呢,你们这,这张罗的,这是干嘛呀?”孙天齐扮傻。嗯,其实也用不着扮,本色出演罢了。
“武考?你们棍院武考不是在,在黄字演武场吗,在这里干什么?”
“嗯?”孙天齐一脸疑惑:“今年我们在这里啊,你们给掉去黄字演武场了呀,老头没跟你们说吗?”
“什么老头?哪个老头?”
“陆九龄啊!他不是管这个的吗?”
“真的假的?”一位茫然的剑院书生问。
“真的呀,他真的就是管这个的呀!”
“……不是说那个,我是问这,这天字演武场今年真给你们用?”
“嗯,是啊!不信你去问那老头。”孙天齐言之灼灼,他还真不怕耽误这功夫。
一众剑院书生面面相觑,虽然才短短一年,但这孙天齐在书院的一些无赖行径倒是出了名的,这时候谁愿意与他胡扯。
正是众人心中发苦的时候,总算一人越众而出,抱拳腆着脸笑道:“孙首席,你们,你们那棍院还用得着武考吗,但凡手上拎着棍子的都能入院,这,这……孙首席就别与我们玩笑了!”
“靠!”孙天齐想起来傅子云早先说过的话,又是恼怒,大声道:“你们剑房的说话怎么都一个德行!人少怎么了,用不着分班又怎么了,人少我这做首席的就不能给他们考量吗,不用分班就可以随随便便入我棍院吗?你们这说的什么话?”
“孙首席息怒,只是,只是这天字演武场向来都是我们剑院……”
“向来是那是向来是,今天来就不是了!”孙天齐仰着头道,态度极其欠扁。
剑院总算用性情粗暴的:“你不要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本来嘛,这要还能忍住,他们就不是剑客而是忍者了。
“怎么,要动手啊,来啊来啊!”孙天齐亢奋无极限。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说话这人色厉却内荏,一边叫嚣着,一边又畏畏缩缩着不敢往前一步。
孙天齐入学虽然才一年,可是着实干出了不少荒唐事。原本想管事的倒不少,可是自从孙天齐打过成名的几仗以后,就很少有人敢出头教管了。
“你先来?来啊来啊!”孙天齐棍子已经在手上挥舞起来。
那人不吭声,不自禁又后退两步。
“出息出息出息出息!”孙天齐又指着这些人,一个个数落过去。
“布阵!”总算,第一个说话那书生,终于令下。
“哇哇哇,来了来了!”孙天齐喜笑颜开,而面前剑院众人也已各自拔剑走动,各自往自己阵点走去。
孙天齐欣喜地望着面前走动的三十来人,嘴上也没闲着:“吆吆吆,这是,这是‘大成至圣先师弟子阵’,对吧?”
“小齐,眼光不错哦!”程念颦是唯一一个没有入阵的人,这时候也只有她有功夫跟孙天齐闲聊了。
“你们已经能部下弟子阵了?真的假的啊?”孙天齐摸着下巴。
“你说呢?”程念颦笑问。
“当然假的啦!”孙天齐突然醒悟:“弟子阵号称儒家第一阵法,你们这么点造化修为也能使出来,那也太对不起‘大成至圣’什么什么的这么拉风的名字了!这是冠者阵对吧!”
“唉,被你看出来了,这可怎么办?”程念颦摇着头,可脸上哪有一点失落担忧的样子。
“就算是冠者阵,照样能收拾了你!”这时候,剑院众人有了底气,嗓门再度高昂了起来。
“你叫什么叫,你当我棍院没人是不是?来啊,布阵!”孙天齐忽然高呼。
“是!”孙天齐身后众人齐齐应诺,然后孙天齐就听到脚步挪动声,棍棒挥舞声,经久不衰,经久不衰,经久不衰——嗯,这是不是有些太久了?
孙天齐回头去看,乱糟糟一群人,跑起来尘土飞扬,鸡飞狗跳,脚步杂乱,毫无章法。孙天齐大怒:“你们在干什么?啊?”
毛越停下脚步来:“老大,部,部什么阵啊?**阵?七星阵?八门阵?还是九宫阵?”
“二十四人棍阵啊!笨蛋!”孙天齐暴走了。
“哦,哦,大棍阵,大棍阵!”
孙天齐看到身后众小弟还是杂乱无章的走位,又看到身前笑得前俯后仰的剑院众人——连程念颦都在掩嘴窃笑,脸已经红到了脖梗,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当下冲一个个小弟怒吼:“行了行了,你们一边去看着点学着点,我自有帮手来了!”说着就向剑院众人身后挥手:“喂喂喂,你们怎么才来!”
剑院众人回头去看,正看到傅子云苏凝一行。
“傅子云,你!”一位剑院书生认出傅子云,大声惊呼。
傅子云俊俏的脸上正一贯地展现着他拿手的无辜神情,那冠者阵里就此起彼伏响起一声声惨呼。
抬头去看,孙天齐已经乘着剑院众人失神的当口打将进去,左冲右突,竖劈横扫,势如破竹,当者披靡。
………【第四十章 武林禁典】………
剑院众人措手不及,孙天齐已经趁乱提棍跃进三十人冠者阵,棍棒所指正是阵心。
阵心处几人闻得风声袭面,心下虽惊慌,面上虽失色,但到底是剑院甲班子弟,一个个或持剑护体,或迎声出击,反应之灵敏迅捷,倒真不负剑房翘楚之名。
但孙天齐武功本高过众人,又是出其不意,劈崩抡扫,各式各招,纷纷使来,棒棍过处,几无一合之敌,转眼间阵心处已有三人被砸得倒飞出去。阵之所以为阵,当然有它精巧的地方,众人站位或疏或聚,孙天齐手法精巧,那三人分别砸往三个方向。
三个目标地皆是剑院子弟聚合之所,众人见到三人砸过来,纷纷避让,有人飞身腾跃,当然也有人转身挪移,个个倒都让得潇洒,人虽完人,但阵已非阵了。
孙天齐见目的达成,心下大喜,在身后棍房众书生的欢呼喝彩声中,翻身让过周侧剑院弟子刺来的一剑,人虽在半空,手中长棍却已递出,正点住身后那书生心口,借着反弹劲道,身子再跃几分,双腿分飞,又把身前二人踢倒。单脚踏地,方立定了身子,手上棍子又翻飞旋起,逼开迫近的三人……
望着孙天齐在演武场上腾转周旋,一众棍院子弟倒也完全没有闲着,一个个都在尽其所能尽全力给孙天齐帮忙,当然他们有他们出力的办法,无非就是加油、欢呼、嘲讽、笑。他们在孙天齐面前没几个敢大声讲话,现在站在孙天齐身后,居然一个比一个更能叫嚣吵闹,什么“天齐首席,所向披靡,世上无双,天下无敌”,什么“棍院老大,剑院怕怕,棒还未打,屎尿已下”,要么是给孙天齐助威,要么就是给剑院抹黑。
且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下三烂有没有用,孙天齐越战越勇,剑院众人越战越没了章法,倒是不争的事实。
相比棍院这些人,远远站定的傅子云一行就要安静得多了。
“天齐的功夫……什么来头啊?”苏凝看了很久,还是看不出个所以来,只好去问傅梦泉。
傅梦泉这种时候总是特别认真特别专注的,所以她听到苏凝问,头也没有回,只是皱着眉头,缓缓摇头。
苏凝没有想到傅梦泉也会不知道,倒是愣住。
未几,傅梦泉忽然道:“他的功夫,走的的确是正大光明的路子,但我看来,却也实实在在蕴藏了几分诡异?”
“嗯?怎么说?”岳霏霏也凝着眉问。
“儒释道三宗,道法自然,最圆滑洒脱的就是道武;佛法无边,最宏大庄严的当数禅武;儒法中庸,最中正平和的就是儒武,可是在孙天齐身上展现的,忽然是潇洒放浪的道武风格,要么是恢弘无际的佛武境意,而且无论道武还是禅武,都是走的很极端的那种……”
众人凝眉,傅梦泉接着道:“我……我能想到的只有一部功法,但那本书我只听说过,据说,这本书已经失传,而且……”
“而且怎么样?”傅梦泉讲话的语气,神态,就跟讲鬼故事似的,一下子就把苏凝紧张的心绪勾起,也把她好奇的心思撩起。
傅梦泉缓缓道:“而且还是本**?”
“**?”苏凝不懂了:“色情**,有伤风化的那种?”
“不是那种吧,嗯,我也没看过哦!”傅梦泉摇摇头,不管是不是,先撇清与**的关系再说。
“那是哪种?”
“不色不淫,不伤风化的那种吧?”
“哦——这样的书为什么要禁?”
“我,我也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书呀?”
“《老子化胡经》!”
“哦。”
“姐姐你知道这本书?”
“不知道啊!”
“那‘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哦,我知道了’的意思。”
“哦!”
“你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
“‘哦’啊!”
“哦!”傅梦泉点头,忽然又去问傅子云:“天齐练的是《老子化胡经》吗?”
“嗯。毕竟是武林禁典,不要声张的好。”傅子云越来越佩服这个妹妹,但这样的提醒还是必要的。
“哦!”傅梦泉点点头:“怪不得呢!”
几人谈话间,孙天齐舞动的槟铁棍却半刻也没有停歇,叮当作响,棍剑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剑院众人毕竟是书院的一流好手,之前虽然被孙天齐逼得方寸大乱,也被棍房众人搅得心神失宁,但经过片刻调整,大多已经精神汇聚,巧招妙式,纷至迭出。
郑谨已在书院研习三年,功夫可算佼佼,这时候瞅准孙天齐避身一个空当,提剑疾刺,孙天齐忙挥棍拨开这一剑,郑谨剑招却未绝尽,“学而时习”使来,瞬间回剑又是一剑递出。孙天齐方迫开身侧一人,见招又让,可郑谨手中三尺青锋却不肯放过孙天齐,脚下微动,一式“温故知新”,转眼又将老死的剑势唤醒,剑芒直指孙天齐腹下——毕竟不是决斗拼命,众人剑招也从没有望要害去的。
虽不是要害,但这一招还是险而又险,连观望的苏凝都忍不住一声惊呼。孙天齐却恍然未觉,转瞬剑锋距离孙天齐右腹已不及三寸,就连郑谨自己也吓了一跳,再要收招也无能为力。
就在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孙天齐好像闲庭信步般一个转身挪步,堪堪贴着剑芒躲开。分明是鬼门关前走过一遭,那身姿那神态,却实在像是漫步阡陌一般。
孙天齐脚下未做停留,从众人间隙间穿梭不息,又是那悠闲漫步般的步伐,但速度却实在极快,让人看了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这个身法……”苏凝看向傅子云,涵义自然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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