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好不容易把人弄活了,可这人,不仅瞎了,还傻了。
他捡一个白痴回来……还能用吗?
“香香,我饿了……”
声音,还是那柔软中透着清冷淡漠的声音,可是人,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明明就什么都看不见。
“香香,我……”
北司青君冷然道:“不准叫本君香香。”
千秋耸了耸鼻翼,很认真地告诉他,“香的。”
第一次,北司青君尝到了挫败感,转身就走。
“白痴!”
可是,他转身,却走不了,郁结地回头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衣摆,“放手。”
千秋瘪着嘴,可怜兮兮道:“香香,我饿了!”
北司青君觉得自己再与她多说一句话,那他自己都是白痴了,可是衣服被她死死地拉着,根本迈不开步。
“松手,在这里等着。”
可是,那双手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抓得更紧,瘦弱的身体跪在床上瑟缩着,“香香,好黑,我一个人,怕……”
北司青君不知为何静默了片刻,之后竟是真的不走了,冷声道:“来人!”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青绿衣服的侍婢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备膳。”
那侍婢始终没有吭一声,静静地听命,又静静地领命离开。
“香香,有人,为什么她不跟你说话?”
北司青君像是认命了似的,冷声道:“她没有舌头了,不能说话。”
“没舌头?”千秋疑惑地张开嘴,伸出了自己的舌头动了动,然后松了口气,抓着北司青君的纤尘不染的青纱广袖,笑得一脸傻气,“香香,我的舌头没有丢。”
“……哎……”
北司青君深深地敛眉:这下他该如何是好?
第二百五十六章 繁花铺道箫音引魂唤卿归
宽大的衣袖随着寒风飘荡,点点蓝光从雪中升起,水灵静默地向他传递着那熟悉的声音。
“这管箫本是子母体,我走之后,不要拿走它,自然会有人来找,这是我能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冥安夙把银箫紧紧地抱在了胸前,可是,他捂得暖箫,却再也没有机会……
去捂暖她的双手……
泪水一滴滴落下,声声伤痛欲绝的抽噎在冬风中回旋、飘散郎。
穹姐姐……
小夙什么也不想要,只想你能回来…锎…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啊,你为什么要留下小夙一个人?
听着他伤心的哭泣声,天罡们不忍再看,纷纷扭头闭上了眼睛,努力压下即将夺眶的泪水。
暗逐咬着牙,抬手正要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被谷瑾鸿及时抓住。
“你干什么?”
暗逐狠狠抹了把泪,悔恨道:“都怪我,都怪我笨得像猪一样,没有察觉不对劲,要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
只要想到那天尊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骗他放心,嘱咐他好好修炼,他就心疼得要死,恨不得马上了断为尊主陪葬,他怎么就这么笨?怎么就这么笨?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谷瑾鸿忍痛道:“暗逐,你冷静点,这不怪你,要怪大家都有责任,就算你把自己打死又能有什么用?”
佳期握紧了拳头,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杀气,咬牙切齿沉声道:“那些世家……”
逼死尊主的人都该死!
都该死——
他们这几个人,无论男女,哪个不是跟着那个人出生入死、鲜血里走出来的情意?更何况……还掺杂了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今尊主死了,他们的痛一点也不逊于冥安夙这些人,他们甚至恨不得立马集结傲世天门上下,血洗逼死尊主的各大世家。
可是,越到这个时候越是需要冷静,傲世天门是尊主多年的心血,这次尊主的死太过突然,他们不能冒然拿傲世天门的存亡宣泄心中的愤怒。
玉露温雅的眼神迷茫地望着山崖边沿,七天前,她便是从那里掉下去的吧?
为何……心中会有种难以释怀的痛?熟悉得……好像前世残留的记忆,那种心里有痛却又不知为何不能说出口的苦涩……
离魂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笑得哀伤而迷离,温柔地说道:“今天……是她的头七!”
金风掀了掀眼帘,冷冽的风吹离了眼角的泪水,“是吗?都七天了……真是该死,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睡了七天……”
几个男人在这一刻都很默契地不再叫那人尊主,而是一声声温柔宠溺的“她”,是啊,他们各自埋藏在心底不曾道明的情,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
似水看了眼五个男人,落寞地浅浅一笑,转身就走,男人喜欢尊主无可厚非,可是她们这几个女人呢,和碧桐姑娘一样,哪怕一样是女子,还是忍不住为那人的魅力所折服。
尊主,你可知道,我们……都悄悄地爱着您!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与生俱来的魅力,让人不得不倾心,无论男女。
“你去哪里?”如梦轻轻叫住了似水。
似水轻声道:“听说头七这一天,魂魄会回家来,我要回去准备吃的,等她回来。”
“我也去!”
“可是宗相大人……”
这时,冥安夙缓缓起身,对八人道:“你们都回去吧,家里需要你们,本座几时想回了,自己会回去的。”
他虽然年纪小,但并不傻,现在穹姐姐死了,傲世天门上下所有门属失去了他们神一般的信仰,正是仇心激愤时,这个时候的傲世天门需要天罡地煞这些主心骨去主持,不顾一切报仇也好,悉心潜伏慢慢去完成穹姐姐未能完成的大事也罢,总要有人谋划。至于他自己……
他轻轻擦拭着银箫上的雪屑,站在山崖边上,旁若无人地吹了起来。
低沉悲凉的箫音,奏着从未听过的曲调,圣洁而安详,仿佛一个悲悯世人的慈悲者正在伸出温柔的手,指引着迷途者前方的道路。
阴阳两相错,你的世界是黑色的夜。
幽幽冥火,催开红色的花,指引的归路远到天涯。
铜铃几声,跟着我别害怕。
箫音曼曼,是我留恋的叮咛。
从北到南,由东向西,我牵着你的手,回家……
流传南兹的引魂曲,在他唇边一遍又一遍地回旋,直到唇瓣被风冻得发了青紫,直到手臂累得麻木,直到脸上的泪水湿了干,干了又湿,反反复复不知多少回,他终究是看不到自己寻觅的身影。
青色的灵光在他身体四周浮现,化作一朵朵争奇斗艳的似锦繁花,花瓣从天而落,如星,如雨,又似在举行着一场悲怆的葬礼,以幽香繁花道送逝去者最后一程。
穹姐姐,你喜欢花,小夙用万千繁花为你铺路。
你害怕孤单,小夙用你留给我的箫奏出这引魂曲为你引路。
穹姐姐,小夙在等你回来,你听到了吗?
穹姐姐……穹姐姐……
……
天罡们走后,山巅上就只剩下了南风离和冥安夙两个人。
一个地方,两个男人,为了同一个女子而伤心欲绝,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一天、两天……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在这里守多久才能平息心里的痛……
深夜的九龙山,山上有两个痴人在守夜,山下,是成千上万的傲世天门门人在以最忠诚的礼节向他们心中景仰的神送上他们最高的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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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就在北宇易家最为神圣的地方,聆神之巅,易九阳和易家长老们正为一个人的来临头痛不已。
哪怕是在黑夜,那一身华贵不羁的银衫仍是绽放着无与伦比的气度。
感知到银衣身上凛然的气势,易九阳无奈地叹息道:“嫡兄,今天你纵然是将这聆神之巅掀个底朝天,也于事无补了,这种幼稚的撒气方式不是你的作风。”
银衣临风而立,银页画扇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莫名地让人心悸。
“九阳,你去一边站着,这件事你莫要管。”
“哎……”
一位易家长老面色不愉地站了出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易家的子孙,聆神之巅乃是易家根基所在,你难道要断了易家的根基?”
银衣邪邪地冷笑一声,“我想要怎么样?我想要怎么样呢?当然,是要报仇了,我大概让九阳给你们捎过话吧,让你们不要动连城千秋,可是你们真的是很不听话,前阵子别人胡闹,你们也非要跑去凑热闹,现在,我看中的人死了,我现下很不开心,当然要发泄一下,也好让你们长长记性。”
说话间,根本不再给长老们劝说的余地,银衫一挥,高耸入云的聆神之巅上精美的石台石柱尽数拦腰斩断,碎了一地。
“你这个不孝子孙,你……你竟敢在聆神之巅如此撒野!”
“不孝子孙?呵……”银衣悠然笑着,“当年你们想叫我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我早已经不是易家的人了,你们也别妄想用易家的规矩来约束我,这天下能管我的人还真是没有几个,今日我来不过是再次给你们提个醒,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这副身体里流着的终究是易家的血,如果你们不想看易家一步步败落,就安分守己,别老是跟着别人瞎搀和,否则,下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转身欲走,中途又回头道:“老头,千万记住我的话,我是为你们好。”
“嫡兄,你来去如风,在你走之前,我们兄弟借一步说话吧!”
银衣勾唇,折扇往腰上一插,扬长而去,易九阳听声辩位,甩下鼻孔冒烟的长老们,一路尾随。
下了聆神之巅,在处处摆着玄机阵法的山林某处,易九阳叹道:“嫡兄,你我兄弟,我知你嫌我唠叨,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你的窥天灵识已经被封印了,你每强行冲破一次就要受一次天惩,上回江南府你冒然带伤召唤生灵魂魄作证已经受了重伤,前阵子你又为了探听连城千秋的生死冲破灵识,如果她真是天命之人,那你窥探她的命轮受到的惩戒更是不小,你现在再是强大,不过一副**凡胎,天降的惩罚你能承受几次?你不好好找个清静之地养伤,竟然还有余力跑来撒气?”
“呵,有气不撒,闷在心里只会加重伤势,撒气也是疗伤的方式之一,九阳,你对我好我记着,但是你别忘了我曾经对你说过的,看好易家那些不听话的糊涂老头,否则后果你应该知道的……”
银衣邪魅一笑,一言一语尽是威胁,临走时,他忽然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怕碧桐醒了知道连城千秋死了,一怒之下掀了万梅山庄,便在刚才把人送到了你房里,她大概还要睡个十几二十天,劳烦你照顾了。”
易九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什么?”那位……浑身是毒的……碧桐姑娘?
糟了!
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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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世千秋有了,里面有各种图片和情节讨论,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二百五十五章 雪之巅情之殇几人相思忆成狂
(歌曲推荐:看此章,建议去听《痴情冢》)
九龙山之战当天。
“离儿,我已经照你的要求不参与连城千秋之事,所以,你也要按照你的承诺,无论连城千秋是生是死,都再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于是,他留在了江南府,站在下雪的院子里望着九龙山的方向待了整整一天,尽管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以为以那人的智谋和修为,一定可以逢凶化吉,以前每一次有事,“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锎…
可是,等到第二天……
连城千秋死了!
消息传来的那一瞬间,他才知道,唯独这一次,他以为错了,错了!
彻夜立雪,风寒入骨,闷头的打击让他一口血喷出来,陷入了昏迷,倒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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