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衣角,却没有抓住,竟也跟了过去。
猛的,一样凉凉的东西在黑暗中向秦杏子迎面飞来,血月的“淬雪剑”“铮”的一声出鞘,锋利的剑刃“叮”的截下了那样东西。那东西被打歪,飞上了屋顶,只听“刷刷”一阵响,成灰的屋顶便坍塌下来。
月光下,几抹灰影同时掷出手中的寒刃,刀夹着劲风皆扑向秦杏子,血月“淬雪剑”划出一痕冰光,几声脆响,飞刀尽数从中断开,再转身,那几抹灰影竟已鬼魅似地消失了。
这样可怕的轻功。
血婆婆和风铃阿风听见屋里兵刃相击之声匆匆赶进来,却也只见眼前一片灰色,正要张嘴问是怎么回事,又一条纤细的身影冲了出来,血婆婆厉喝一声,一招“玉手琵琶”反手扣住了那人手腕。那人轻叫一声,身影僵住了,果绿色的罗裙,竟是那艘船上被秦杏子叫做“绿螳螂”的绿衣佳人。月光下,那人忽地转脸,果真是位面貌清秀动人的少女。清澈的眼中有一丝惊异,但更多的却是自信与倔强,精致的嘴在那一瞬微微噘起。血婆婆竟也看得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松了手,那少女的嘴依旧轻轻噘一噘,朝血婆婆忿忿地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屋外冲。血婆婆猛地一醒,“站住!你放火行凶还想走么?”
那少女扭过头,噘嘴道,“你们才行凶呢!那几个放火抢劫的人才逃出去,人家都要追到了,你们拦着我做什么?追不到他们也算了,怎么这么不讲理,还不准人家走?”她紧紧地握着方才被血婆婆扣住的手腕一脸的不悦。看她一副倔得要命的样子,各人心里都吃了一惊。
血婆婆缓下脸来,“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少女头一昂,气愤地说,“你们家着火,我不来你们家难道还跑到别人家去救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血婆此时才知道抓错了人,慌忙拱手道,“抱歉啊,姑娘!误会嘛。你可知道那来此放火的人是什么人么?”那少女听见血婆婆道了歉,这才缓下脸来,“那是圣堡的人啊里面的那位公子就是薛少孤吧,还没死呢!”
“没死!”秦杏子和血婆婆一愣,夺门冲进屋里,却见薛少孤已经烧焦了半边身子,正趴在地上捧着自己的脸,不停地自言自语,声音细若蚊声。秦杏子一把扶起了他大声问道,“薛公子!薛少孤!束金铃呢?放火的是什么人?你说啊!快说啊!”薛少孤抬起狰狞的脸,失神的眼定定地瞧着秦杏子,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死了,都死了。矜矜被他们抢走了,矜矜说我们的儿子也被抢走了,没了……都没有了……”
秦杏子心里明白薛少孤一向对着束金铃叫矜矜,这会儿他口中念个不停的矜矜必是指束金铃,不由急道:“他们是谁?你说啊!”
薛少孤呆呆地瞧着秦杏子,轻点一下头,“找矜矜,找儿子……找矜矜,找儿子……”
血婆婆叹口气道,“别问了,他疯了。”她转身向那立在当中的少女点了点头问道,“方才对姑娘多有得罪,请见谅我是血婆婆。不知姑娘是否肯给面子告诉老朽,姑娘是如何得知那帮人是圣堡的?”
那少女抬眼看一下血婆婆,随即转目望向一边警惕地立着的血月,“原来是血婆婆啊,久仰久仰,那么这位就是青穹四影中赫赫有名的月之血血月了?”
血婆婆点头“嗯”一声,不禁有些诧异这少女竟知道这么多。
少女翘一翘嘴角,“奇怪么?如果圣堡的人给你圣巫手谕,你会不知道那是圣堡的人么?”
秦杏子大惊,“莫非你也是……”
少女又把嘴噘得高高的,“还要问么?我不是男的,又不像传说中的‘雾之情’紫纱蒙面,当然就是‘雨之泪’雨含飞了!谁让你们拦人家,要不束金铃都追回来了!”
屋中几人又大大惊诧了一番,谁又会想到这看似一生气就爱噘嘴的小姑娘,竟是江湖上四大杀手之一呢?不过传闻雨含飞一共只杀过四个人,四个罪该万死的恶人。
这四人自然是江湖上名重一时的高手,有人出重金请杀手除此四害,揭榜的杀手不知有多少,都是没能活着回来。结果这四人都死在了雨含飞手下。最令人惊讶的是——一刀顷城叶光告之天下——这是雨含飞第一次动手杀人!
以后,雨含飞再也没有杀过人,也很少露面江湖,所以其人变得如雾一样神秘。但,谁知她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而且只在一招之间就被血婆婆扣住了手腕的命门?没有预备是一方面,可也不会大意到这地步。血婆婆疑惑地看了一眼雨含飞,立刻释然。
一道深深的血痕刻似地从她的右肩划到胳膊,细看去才见那血将果绿的罗裙染得有些斑驳,怪不得她右手那样容易被抓住。转念想去不由得佩服这雨含飞伤成这样竟还面不改色,确实不愧雨之泪的称号。
雨含飞颇有些傲气地看了一眼屋中众人,血婆婆的脸上是诧异,秦杏子是满面醋味的,舞风铃是镇定的,血月压根儿没看她。目光落在靠在门边的阿风脸上,阿风却善意地笑着。
阿风微微点点头,“方才多有得罪,雨姑娘且放心去罢。”
雨含飞偏了头。好奇地盯了阿风半晌,突然“噗嗤”一下笑了。“你认为我生气了么?才没有呢!谁叫你给我道什么歉来着!”这会儿她一笑,嘴巴不如原先那般噘着,又清秀了几分,话毕转身向门外走去。
血婆婆突地抬了头,“姑娘,你那道伤,”她从怀中掏出个黑紫的木盒,“止疼的药,姑娘拿去吧这样伤好得快。”
雨含飞“哼”了一声,“老太婆,谁要你的东西!用不着再破费你的灵丹妙药!”说完向外冲去。谁知那伤确实极重,她刚走到门前,一个踉跄竟摔了下去。门边阿风一惊,伸手扶住了雨含飞道,“伤得这么重,还是休息一会儿再走罢!”
雨含飞慌乱地甩开了阿风揽住自己的胳膊,头摆个不停,“又不会死,又不是你划伤的,要你管做什么?”说着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秦杏子见那雨含飞离去,心下稍定,想这只绿螳螂可算是不会再危及自己的血月了,转身正低头想再问问薛少孤是谁放的火,谁知摇了两下,他却动也不动地没了声。秦杏子心下一紧,伸手触他脸,竟已冰凉了。秦杏子吓得尖叫一声,朝屋外几人喊道:“薛少孤死了!”
舞风铃首先跳进了里屋,伸手触到薛少孤鼻下,又翻开他眼皮瞧了瞧道,“不对呀!”她转身向背后几人问道:“谁有银制的东西?”血婆婆从发间抽下银簪递了去。舞风铃将那簪在薛少孤唇上一抹,簪头立时显乌黑。舞风铃凝视着那乌黑的簪头道,“他们并未存心想烧死薛少孤,一定是先问过他话后才用毒剑杀他灭口的。”她俯身指了指薛少孤的嘴,嘴角右边至右颊上竟有一丝细得几乎看不出的裂痕,一些黑了的血微微渗出,只因为那右半张脸本已烧得吓人,又被烟熏得漆黑,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有道长长的剑痕。
“是啊,问了话以后再杀其灭口,没错啊,有什么不对么?”血婆婆答道。
舞风铃在薛少孤的尸体旁蹲下,托着自己的下巴用心地看那道剑痕,“如果是圣堡的人杀他灭口,那这道剑痕一定是我们看到的那几个灰衣人下的手!因为雨含飞说他们是圣堡的。”
血婆婆点点头,秦杏子眨眨眼睛脱口而出,“那不是废话。”
“如果是那几个人早就准备杀人灭口,那么应该他们每个人的剑上都有毒!这是七语封喉的毒!”
“七语封喉。”秦杏子一愣。五步封喉,七步封喉都常听说,“七语封喉”倒是罕闻的很。舞风铃解释道:“这种毒是因说话时喉咙振动而引发的,是圣堡的独门毒。据说中毒后如果不说话就可以多活三日,但若说话过了七句,立刻毒发身亡!薛少孤从方才到现在恰好说了七句话。”
秦杏子奇怪着,“好复杂,那又怎么样?”舞风铃转头望向门外,“可是雨含飞曾说她是为了阻止他们纵火夺铃而受伤。可她若中了毒剑,却又安然无恙,那么唯一没有毒的剑只可能是……
“自残,”血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身如疾风惊出屋外。
秦杏子“啊!”的一声,完全明白过来。眼见阿风轩眉一挑纵身出屋,血婆婆和舞风铃也风似地飞身去了,秦杏子忙推开怀中的薛少孤也要追去。低头之时却突然发现薛少孤的手怪异地握着拳,极小的一张纸的边角露出拳外。
幸好那几个圣堡的人还有话问他,因而没将他烧死,否则他手中的这一团纸可要化为灰烬变成永远的秘密了。
秦杏子用力掰那薛少孤的手,谁知那手指竟无论如何也掰不开。而秦杏子偏偏认定他手中握着一张极重要的纸条,当下只得合了双手朝薛少孤拜一拜道:“你若在天有灵,千万莫找我的麻烦,我是好心啊!”说完秦杏子从怀里取了枚芙蓉石的杏花,转出那锋利的花瓣沿,一狠心朝薛少孤的手指上切了下去。
这血杏是新打制的,锋利得很,只听“咔”的几声,也没见血,薛少孤五根手指便齐齐断开。秦杏子慌忙抽出了纸条,就着目光一看,“宝铃下落有知,识路飞鸽传书西蜀若叶武馆有变,相会武侯祠,同追宝铃于彩云之南。”落款是清清秀秀的五个字:若叶花飞雪。秦杏子心下一动。这字条是若叶花飞雪的笔迹绝对没错,定是她临行之前留下嘱咐薛少孤攥好的,莫非那时束金铃就已经丢了。而若叶花飞雪发现束金铃下落时,偏若叶武馆出了事,她只得先处理武馆一事,留条请血月他们在武侯祠见面,下彩云之南而追束铃。想到这里秦杏子再看一眼薛少孤不由恍然大悟。
想罢,秦杏子霍地站起身将那字条藏入袖中,拔腿冲出了屋,她倒不担心血月他们会遭雨含飞的暗算。可万一血婆婆舞风铃他们兴致大起,追个不停,找个不断,自己都寻不着他们了,那可该如何将这字条交给他们看呢?
“血月!”秦杏子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四下寂静得吓人,她狠狠地打个寒颤——虽然并不冷。血月几人轻功虽高,可决不应才这片刻就出了林子啊?秦杏子正发呆,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穿破了林间,直冲她的耳朵“好好孙媳——奶奶就来——!”血婆婆,秦杏子心下一喜,立马便不觉得这林子可怕了。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束金铃是早丢失的,那他们几个在烧毁的屋前为何会听到束金铃被摇响的声音?莫非束金铃还有真有假?倘若真是这样,那么雨含飞摇响的定是假铃了,别人秦杏子倒不太信,可若叶花飞雪是万万弄不错的。
猛地,树林深处传来一阵“”之声,秦杏子只道血婆婆她们寻来了,开开心心地迎上去。月辉之下,树丛之中突然伸出只纤长美丽的手。一圈牙白的水袖边儿被褪到了手肘,整只胳膊在月光下简直可与精致得几近完美的花含影的手相比。秦杏子愣了一愣,“这么精美的手儿,舞风铃都比不上,更不要血月阿风,那是谁?”
秦杏子正想着,那手臂都伸了出来,一阵落叶纷纷,一个高挑细致的佳人便从林中穿了出来,立在秦杏子的面前。乍一看去确是位美貌佳人,再待秦杏子看上第二眼几乎要吓得魂飞魄散,她首先的反应就是捂肚子保护肠子,闭了嘴巴封住舌头掉头就溜。猛听那“佳人”凄然叫一声“超儿,超儿你在哪里?”竟是妖男周冰寻他爱徒来了。
冤家路窄!秦杏子这辈子都记得那周冰发的毒咒:剜心剖腹绞肠剥皮剔骨抽筋放净了血丢进西子湖。这林子离西子湖倒尚有些远,都什么当儿了,秦杏子脑袋一团糟,尽想些和逃命无关的事来。凄叫声声,叫得她背后直往上窜凉气,“超儿,我的超儿!你且睡着,待我去将那秦杏子的心剜了做你药引子,再将血月拆了骨熬汤给你喝,一准儿治好你。”秦杏子吓得头也不敢回,只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心中喊个不停,“血月你们快来呀!”正在胡思乱想,一只纤柔的手便搭上了她的肩……
温柔,略有些冰凉;细腻,更有些修长……
“哇!鬼呀!救命啊!人妖啊!”秦杏子疯狂地叫,声音响彻树林,比起周冰的悲切“呼唤”不知吓人多少倍了,背后那只手也停了停——想必是周冰也被吓得一愣——但随后那两只手都搭了上来,温柔地环住了秦杏子的肩。
秦杏子尖叫,用力地要挣脱,谁知周冰手臂不但柔而且韧,要想挣脱,除非秦杏子的脖子断掉。而周冰却既没有要剜心也没有要绞肠的意思,一缕黑丝飘然垂下,黑发间露出他笑得如一弯新月般细长动人的眼睛,柔声道,“超儿,师傅终是寻着你了!”秦杏子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