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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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波愁-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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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二人耳朵里同时听到一声叹息,叹息深沉而轻微,似近似远,似有无穷的伤心失意。唐观花低声喝道:〃是谁?〃身形快如星丸,直掠出去。贺喜喜神情变幻,似有所悟,微微咬牙,跟着追出。囚牢外是一条空空的走道,除了两名被点了穴道昏迷过去的看牢人,别无其他。唐观花微一沉吟,低声道:〃脱身要紧。〃他带着贺喜喜一路出府,自然更无半分险阻。夜色下的唐门像一个沉睡的巨人,任人在其内进进出出,却无知无觉,是不是唐门真的已经老了?唐观花在出府后回望唐门时,心里还是忍不住为之一酸。
他们在离唐门十余里外的小镇上投了客栈,奔行了大半夜,唐观花很快就乏极而眠了。他醒来后,贺喜喜已经走了,留给他一纸素笺十个字:〃君任掌门日,是妾来归时。〃唐观花捏着字条陷入了沉思,他坐了半日,吃过午饭后,又踏上了通往唐门的路途。不管唐门欢不欢迎他,这掌门他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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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耀眼,蝉鸣噪人,城外大路边茶寮里,零星几个挑脚夫、赶路人在喝茶纳凉。宋雨农就在茶寮里独据一桌,伏案大睡。一只苍蝇落在他鼻子上搓着爪子,一只花脚蚊子叮住了他耳朵,他不胜其痒,在头脸上拍打几下醒了过来。他用手抓住脑袋,叫道:〃头痛,头痛,店家,快拿酒来止痛!〃店家抱来一只土坛放到他桌上,咕哝道:〃通共备了四坛酒,全给你一个儿喝了。〃宋雨农不喜他唠叨,伸手推他一个趔趄,揭了酒坛封口抱起来便要痛饮,然而明晃晃的酒水悬在坛口边就是流不下来,他歪过头来一看,嘻笑道:〃您来了,来,来,一块儿喝。〃
姜凤台哼了一声,搭在酒坛上的左掌内力潜运,酒坛顿时破裂,酒水溅了宋雨农一身。他扔下一块碎银,转身走进路旁树林,宋雨农虽然酒意沉沉,还是起身歪歪倒倒跟了过去。姜凤台停步回身,皱眉道:〃什么事让你这般消沉?〃
宋雨农笑道:〃哪有什么事,酒瘾发作罢了。〃他脸上轻描淡写地嘻笑,心口却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般疼痛。那日贺喜喜夺门而去,他割舍不下追踪而前,他的轻功和藏匿之术本就是超一流的,贺喜喜虽然机警,却毫无所觉。唐恭死后的第二天夜里,贺喜喜潜进唐门,盗走唐恭的尸身,再躲入唐恭房内验尸。唐恭刚死,他的房间无人进出,确是个最清静安全的所在,只是她想不到的是,宋雨农一直隐在她身周。他惊异地看着她脱光死者的内外衣衫,仔仔细细地探查,仿佛她确信无疑地能从尸体上找出死于非命的证据。然而她查了许久,仍无所获,她有些烦躁地伸手搔头,突然得到灵感般兴奋地取下唐恭的寿帽,扒着头发查找。他隐身的地方看得见她的面部,那时她的两眼熠熠闪亮,专注而兴奋,不久后她两颊开花般嫣然一笑,两只美丽秀雅的手掌轻轻一抚,他知道,她找到了。她用小刀刮光了唐恭头顶,再用磁铁对准头顶施运内力,但她并没取出什么,忙了一阵,又将头发塞回寿帽给唐恭戴上。她把唐恭的尸身送到唐让院子里时,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他趁她中间离开时揭开了唐恭的寿帽,看到了那一星星闪亮的针尾。那时他除了隐隐有点不安外,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贺喜喜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宋雨农。直到唐观花囚入秘牢,贺喜喜又前往搭救时,他才有点糊涂起来。他在囚牢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叹息,他不懂她为什么既然揭穿了唐观花又要去救他,还要说那些情意绵绵的话。他突然感到害怕,害怕那令他深深钟情的女子不是温柔纯良的模样。他没有继续追踪,除了躲到荒郊茶寮里大醉一场,他没有别的办法。有时他会安慰自己,她所以如此一定是为了父亲贺璋而报复唐门,但他宁愿她光明正大地前去复仇,他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与她同往。他不了解她,正是这一点令他伤心和失望!
姜凤台凝视他脸上越来越难支撑的笑容,淡淡道:〃我告诫过你,不要接近那姓贺的姑娘……〃宋雨农嗤笑着打断:〃您来就是为了说这无聊话?〃他的神情十分难看,姜凤台不以为忤,道:〃我是来给你一桩新的任务……如果唐观花再回唐门,你就杀了他。〃
宋雨农忽然沉默下来,盯着前方一丛灌木,半晌方道:〃您知道我只杀该杀的人,不想卷入旁人的是非,更不想被人利用。〃他的眉宇间一片阴沉,在这名震江湖的临渊阁阁主面前,他的锋芒仍是犀利的、耀眼的。
姜凤台道:〃唐观花杀父夺位,恶行昭著,这样的人还不该杀?〃宋雨农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等他再回唐门才杀?莫非阁主跟唐门有什么渊源?〃他大胆直言,一双年轻的眼睛更是咄咄逼人。姜凤台镇定如磐的脸上忽然起了微妙的变化,就像微风吹过的湖面,他微眯的眼里飞掠过一线杀气,道:〃你知道临渊阁的规矩,抗命不从是要受罚的。〃临渊阁不能容忍抗命不从的事发生,违抗者只有一种罚法……死!
宋雨农很清楚临渊阁的规矩,他眼里的光焰反而更加明亮,慢而坚定地道:〃临渊阁有临渊阁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他转过身,稳稳向树林外大步走去。
姜凤台盯着他稳健的背影,眼里光芒闪烁。尽管他曾经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临渊阁阁主的权威却是不容挑战的。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一把树叶,宋雨农还在他真力所及范围之内,只要这把树叶飞洒出去,宋雨农虽然号称〃杀手王〃,恐也难全身而退。三个月前,阁内试图谋反的三名坛主岂非正是丧身在他的一把树叶之下?他的右手张开,那一把十一枚树叶在他掌心上方快速旋转起来,只要他右手臂行云流水般挥出,十一枚树叶就会变成十一把致人死命的飞刀!
〃你敢伤他,我跟你没完!〃树丛后转出一个素衣女子,虽然年逾四旬,但眉若春山,肤似凝脂,体态窈窕,光艳照人,正是化身廖寂的姜媛。那一场大火起时,她果真已不在医馆内,若宋雨农此时回望,岂不要喜从天降?但他的背影是倔强的,从他转身离开起,他就是笔直向前的。
姜凤台手心上的树叶忽然片片坠落,无声地落在他脚旁。宋雨农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他不再凝望,转过头来盯住了姜媛,眼光又开始闪烁不定,道:〃我只是想给年轻人一点教训。不过我真没想到,宋止的儿子竟然便是你的儿子,难怪当年宋止带我去他家时,你这位宋大嫂竟然称病不出。这么多年来,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为你廖神医解决了多少麻烦?我以为即使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心里有你,你心里也只有我。你知不知道,当我明白宋雨农是你和宋止的儿子时,心里有多难过?〃他一贯从容的风度消失了,扭动的眉眼里注满了真实的痛苦。
姜媛低叹一声,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差不多已是死人,宋止想尽办法救活了我,他虽然不多说话,但他对我的好,桩桩件件都感动于心,没办法,我只有嫁给他。我为他生了孩子,以为这一生一世会这么过下去,可是,我没想到他对我提起的好兄弟姜凤台就是你!那天我在屋里看到你们走进院子,心里就像天翻地覆了一样。我不敢见你,直到你走了,我还全身发软病了似的起不来床。从那以后,我天天都在回想我们过去的情景,常常在做饭时、说话时走神。我没有面目再留在他们父子身边,我必须离开。不错,这些年来,你为我做了很多,可是,哪怕你为我送了命,也赎不了你的罪孽!我姜家三十七条人命,满门血海深仇,若非我这不肖女软弱无能心念旧情,早该让你唐俭、让唐门血债血偿!〃
姜媛愤怒而凄厉的低呼如一把利刃,割得姜凤台面颊痛苦抽搐。他双袖轻颤,嘎声道:〃唐俭早就死了,我是姜凤台,姜凤台。〃姜媛冷笑道:〃你以为改了名换了姓,你就跟那沾满血腥的唐俭无关了么?不,哪怕你死后下了地狱,阎罗王还得问你一声……唐俭,你知罪吗?!〃
姜凤台给这一声喝问震得全身一颤,大声道:〃阿媛,你相信我,我是迫不得已的。我爹逼我……逼我……他说,要做掌门人就得有自己的势力,我若同你们姜家结亲,会对我将来继任掌门大有好处。那时你们姜家以暗器崛起于川南,很快便将势力发展壮大,对唐门的声威造成了很大冲击,我是父命难违,掌门之命更难违,没办法,同你成了亲,但我后来是真心喜欢上了你,对此我敢指天发誓!我猜想,我爹本来的意思是通过结亲遏制你们,稳定局面,没想到唐门和姜家已结成了儿女亲家,还是为了各自的声名、势力而纠葛不断。我们成亲三个月后,我爹便向我流露过消灭姜家的打算,我也据理反对,不过,我终究是人微言轻,终于还是发生了那场惨剧。我真的没想到,我爹他们竟以祝寿为名,暗中调集了所有高手,里应外合,攻了姜家一个措手不及……〃
〃你是真的没想到么?〃姜媛冷笑道:〃如果你真没想到,那天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庙里上香?你的预感就那么灵?〃姜凤台惨然一笑,道:〃我知道无论怎么说,你也还是不会信的,来吧,来杀了我,为时也还不晚。〃他闭上了眼睛,垂手而立,一副任其宰割之状。
姜媛的眼圈红了,眼泪一滴滴流下。她想起了当年唐俭赶来寺庙,要带她远走高飞,可是唐恭等三名唐门高手随后赶到,她亲眼见他为了护佑她而身中唐恭的五毒蒺藜,为了让她逃走拼死抱住他的兄长。她逃脱了,在身中三枚五毒蒺藜和一把断魂砂的情形下逃脱了,她本来必死无疑的,可是当时唐俭一见面就不由分说让她服下了一把解药,虽然解不了五毒蒺藜的毒,总算不致命丧当场。其后她又侥幸遇到宋止,宋止带她去苦求了当世医圣上官迟,为上官迟杀尽了世上仇人,上官迟这才救了她一命,也正因此,她才有机缘拜上官迟为师,学得一身医学绝技。往事像风一样在脑海中掠过,最终定格下来的,还是当年那张喊叫着让她快走的痛苦而真挚的脸。
姜媛抬起衣袖,慢慢拭去泪痕,叹息道:〃我明白你,你肯自绝于唐门而改姓姜,说明你对我姜家的确心存愧疚,可唐门毕竟是生你养你之地,你怕唐观花为掌门之位又回唐门滋事,才要我儿去杀他。罢了,恩怨也罢,仇恨也罢,我姜媛无力担当,也不想再去追究,从今后,我只关心我的儿子,尽我所能让他事事顺意,请你看在我的分上,不要再为难他了。〃她向宋雨农消失的方向举步行去,姜凤台心中一紧,脱口道:〃阿媛别走,既然你已原谅我,我们……〃〃不可能了,〃姜媛脚下不停,〃时至今日,你我情分已如飞灰,当年我想不开撇下了儿子,现今我不会再让他走出我的视线了……〃
声音随人渐远,姜凤台怔怔呆立,一滴泪悄然滚出了眼眶。他悄悄擦去那滴泪,默吐一口气,忽道:〃还不出来?〃
树林里响起一声轻笑,一条修长的白影飘然而出,长发披垂,鬓边一朵白绒花,正是素淡至极也艳媚的贺喜喜。她指间玩弄着一枝淡紫色的野花,笑道:〃你既然早知我来了,为什么不当着那姓姜的女人叫我出来?怕有损你那多情郎君的形象,是不是?〃她放言嘻笑,当真没把这临渊阁主放在眼里。
姜凤台只是脸一沉,斥道:〃对尊长这般没规没矩!〃贺喜喜大笑,笑声中充满嘲讽,笑得姜凤台脸上阵白阵红。她笑了一阵,突又敛尽故态,脸罩寒霜冷冷道:〃唐观花必须按我的意思行事,否则,我会做出你更想不到的事来。〃
姜凤台脸上肌肉微微一颤,沉声道:〃姜家的血仇姜媛都可以放下,你为什么不学学她?〃贺喜喜嗤的冷笑,道:〃很可惜,我不是这种没志气的女子,我要让唐门明白,女人不可以被漠视,不能白白被牺牲!到目前为止,我进行得很顺利,希望你不要打扰我。〃
她的双眼清澈如水而又冷酷如冰,姜凤台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掉开头去,低叹道:〃我没想到世上还有一个你,那日见到你,还有你腰间的玉玦,我才知道原来……〃〃住口!〃贺喜喜厉声打断,眼神凌厉如电:〃我不想看你惺惺作态!我也没想到临渊阁阁主竟然是你,我来临渊阁只为了请到杀手王,为我父亲报仇!〃她将末一句话说得很重,姜凤台苦笑,道:〃若不是为你,虽然唐观玉杀害了……你爹,我也断不会派出杀手。难道,你就不能多少体谅我一些?〃他的语气软弱无力,似乎自知无理。贺喜喜冷笑道:〃体谅?你竟然要求体谅?真可谓无耻之至。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见到过你!〃
她拂袖决绝而去,姜凤台眼已闭上,听到她离去时带起的风声,不由得一双眉头在眉心拧成死结。他低声长叹,叹息里不胜矛盾,不胜疲倦。
七 烛摇红
五月二十一,黑云低垂,没有风,连蝉子都闷得无法聒噪。唐观花站在唐门大门口,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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