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为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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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为煞-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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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有许多事,不是他能掌控的。
  这一夜,王神医刚刚入睡,就被叩门声吵醒,起身披了衣裳,点了灯,再开门一看,竟然是花鸢。
  “王伯伯”花鸢扭捏的站在门口。
  “鸢儿,怎么还没睡么?”王神医开了门,让她进来。
  花鸢摇摇头,道:“王伯伯,我不进去了,我想要谢谢您,若是这次没有您,我可是小命不保了。”
  王神医闻言一笑,慈爱的揉揉花鸢的脑袋,道:“鬼丫头,哪来这么多虚礼,之前不是谢过了么,伯伯可是看着你从小长到大的,何况我还答应过你的父亲……”
  花鸢低下了头,眼睛盯着王神医的衣摆,那一瞬间,她想起小时候王神医教她识别药材,可她却顽皮,用香烛把他的衣摆烧出一个大洞的事情。
  她喉间几度吞吐,最终还是说了。
  “其实……我是来辞行的。”
  “什么?”王神医收回了手,惊异的看着花鸢:“你不是……”
  “这样的确是不知好歹。”花鸢自嘲道:“伯伯救了鸢儿的小命,而且为了能解除魔功的反噬,花费了许多心思,可是鸢儿却要辜负了……”
  “为什么?”王神医不解:“可是不相信伯伯的医术?”
  花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并非是不相信伯伯的医术,而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王神医摇摇头,道:“苦海无边,哪里不能回头?鸢儿,是你自己不愿,还是有别的原因?”
  花鸢苦笑,道:“王伯伯,若是爹爹去的那时便遇见你就好了,可惜现在,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我了。”
  花鸢不忍看王神医对她失望的表情,而侧过头去。
  “我知道您是一片好意,且为了当初的承诺付出了许多,因而愧疚之下,我只觉无颜以对,想要悄悄离去,可是又觉得,伯伯对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也该来亲向您说清楚再走才对。”
  的确,她若是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也太没有一点担当了。
  “王伯伯……犹记得当年修罗经发作,我亲手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像刀割一般难受,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渐渐的我麻木了,现在在我手上死一个人或者死十个人我都不会再难过,我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变了太多……”
  王神医早就知道修罗经的特性,但花鸢是他故友之女,既是他亲手接生,又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感情自然不一样,因此他到底是不愿追究她的对错,通通只当是她受魔功影响的缘故。
  “鸢儿,这不能怪你,你还小,之前是别无选择,以后若你不再受魔功所制,自然便会变回来,伯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本质是好的,万勿有自暴自弃的念头。”
  花鸢脸上浮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她道:“的确……但……最可怕的是,我已经不想变回来了。”
  “为什么?”王神医惊讶的问。
  花鸢眼睛盯着远处的夜空,那里有一弯勾月。
  可是飘来一朵云,将原本还算清朗的月光遮住了大半。
  夜,朦朦,而她的心更加萧索。
  何尝不知道王神医是真的关心她,因而她才会矛盾,看着关心自己的人失望,本身就是一件艰难的事。
  她舔了舔嘴唇,却还不愿欺骗隐瞒面前这人。
  “我心里极矛盾,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可却不甘愿放弃,我的确曾经无比痛恨这门武功,把自己变得跟怪物一样,然而现在我不仅不恨了,还向往这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修罗经有多么强,您知道吗?一旦得到这种力量的人是无法甘心舍弃的。我想要变强,我不想只做一个平凡的小姑娘,父亲死后寄人篱下,长大一点找个男人成亲,然后过着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日子,我过不了这种生活,我想要……我想要决定自己的命运。”
  花鸢胸口起伏不定,她第一次坦诚自己的内心:“我很害怕,爹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害怕,我孤军作战,没有人能帮我,我就好像掉进了黑洞里,独自面对又冷又黑的困境,时刻惧怕着突然发生应对不了的危险。
  还记得爹刚刚去的那一段时间,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内心就会被恐惧填满,我甚至想不出未来的某日,我在哪里?谁在我身边?我是不是仍然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发生什么事,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感到很窘迫、很痛苦?一想到未来我遍体生寒——而那时候只有修炼修罗苦心经,才让我感到安全!
  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的时候,只有我自己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我要练下去,我不能让我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不用依赖别人,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王神医一直看着花鸢,在身后一片无际的黑夜中,她极力挺直脊背,想要维持自己的坚强,然而睁大的双眼,却似乎穿透了面前的一切看到了最初困惑日子,那眼神分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突然他明白了,父母亡故,尤其是其父花洗心的亡故,给这个孩子了太深的影响。
  当年十岁的她,在外头颠沛流离数年,简直就如一只暴露在外的小羊羔,随时都会有猎食者扑上来,把她拖进命运的最黑暗处。
  而她能活得好好的到现在,不是凭着他时常的祈祷,不是凭着她的运气,而是魔功,魔功让她变得强大,从被猎食者变成猎食者。
  所以现在,她相信魔功,甚过于相信自己这个没有在一开始就帮到她的伯伯。
  “鸢儿,如果伯伯早一点找到你就好了,你就不会……”王神医心里由衷自责,也便是因为这样,他更加不能放弃花鸢。
  “可是,你不能一味的相信魔功,如果只有魔功才能让你有自保的能力,那么这一次你又如何会受伤?”
  “那是一个意外。”花鸢的有些急躁的解释:“我下次会小心的,王伯伯,我这次的确是差一点就死了,可是如果不是身怀这样的武功,我这几年早就死了数百回了。
  更何况,我爹他……我爹他叫我不要报仇,可是我不确定当年杀死他的人,会不会放过我,而且如今,我身上另有一宗麻烦……所以既是我不想回头,也是我不能回头。”
  “明明知道自己修炼的武功会害了不少人,你也不回头吗?”王神医不免仍有些失望。
  魔功是用无数人的性命奠基起来,纵然他同情花鸢,可不管怎么说,她如抓住救命浮草般的坚持,面对有可能被她吸走内力的更多人,显得非常自私和残忍。
  这一次花鸢没有很快回答,她默了一下才道:“我说过,我手上死了许多人,渐渐也就麻木了,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底线,便是一直坚持着不枉杀无辜,那些丧命的,便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也是血债累累……我会这么一直坚持着功力修炼到第六重,那时就不用再吸纳别人的内力了,这也是我仅仅能够做到的。”
  “可你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你又怎么知道那些人便真的该死,罪无可恕?将来绝不会改邪归正?便是你爹,我最敬佩他的也是他能勇于面对自己的过错,弃恶从善,所以你错了,大错特错!”王神医搬出了花洗心,花鸢的爹便是反驳她最好的证明。
  果然,花鸢听到她爹的名字一震,连一句争辩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何况这些姑且不谈,就像你说的,你越来越不将人的性命当一回事,这样下去,你怎么能保证某一日你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呢?”王神医知道花鸢在一条危险的路上,他努力想要将她拉回来,于是顿了顿,接着道:
  “鸢儿,你仔细想想,也许回头的路没有你想的那么艰难,伯伯既然已经遇见了你,就不会不管你,伯伯会帮你,如果你想嫁人,伯伯物色极妥当的人给你,绝不让你被欺负,如果你想学武,伯伯送你到大门大派去正正经经的学……”
  说到这里,王神医突然想起若是封堵了花鸢的经脉,在制止了魔功反噬的同时,武学修为上只怕也难就精进了,于是忙改口道:“或者伯伯收你为徒,将一身所学传给你,退一步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难,或者又是一番海阔天空呢?”
  花鸢望着王神医,她何尝不知道王神医的苦心,可是……
  “……或许您说的对,但是——”花鸢惨然一笑:“我已经做了选择,对不起,我辜负了您。”
  她神色疲倦而决然,也不再解释什么,转身离去。
  王神医看着花鸢即将陷入夜色中的那道孤寂背影,突然想到什么,道:“是不是因为和你一起的那个少年?!”
  脚步一顿,她停住了。
  “听你们说,这几年你们都在一起,他也身怀魔功,你这般不情愿,是不是与他有关?”花鸢与沈青愁相依为命的几年,她也大了,王神医不能不想到这一点。
  “伯伯,如果下一次遇见我……”花鸢没有回头,她望着从云里冒出尖角的月亮,目光里的哀凉,更甚于今晚这令人心碎的夜色。
  “而我又正好身受重伤的话,请不要救我了,不值得。”
  随着话音而落,花鸢一咬牙,踏出鬼行步,飘然而去。
  “鸢儿,鸢儿回来——”王神医迈过门槛追去,但他岂追得上花鸢?
  很快,她便消失在重重夜幕中。
  ……
  从翠龙峰上下来,沈青愁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他不喜欢那个地方,尽管对王神医还保留着一份感谢,但那人试图改变花鸢、甚至还想改变他的行为,让他不舒服。
  现在,这样,就很好。
  如果说,花鸢道现在心里还有一丝的矛盾,沈青愁便早已坚定的认定了方向,不会再犹疑。
  所以他需要花鸢这么个人存在,不止是在武功方面,他已经意识到了,他需要花鸢的程度,比花鸢所想的,也比自己所想的多得多。
  昨夜他们本来欲留下一封书信,偷偷离去,可最终花鸢还是亲见了王神医一面。
  之后他们连夜下山,到了山脚下的镇子,便上客栈补了一个眠。
  他们之所以走的这么急,便是因为沈青愁知道花鸢念着旧情,未免夜长梦多,生出变故来。
  一觉醒来,两人就在客栈点了一些吃食,沈青愁心情好,吃得心满意足,瞥了一眼花鸢,见她正拨弄着筷子,有些恹恹的,倒没有吃许多。
  “怎么?是还没睡醒还是心理不痛快?”沈青愁轻笑道。
  花鸢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人有苦恼,总是因为选择太多。”沈青愁放下筷子,拿起桌子上的一壶茶,倒进了手边白瓷的杯子里。
  “比如方才我点东西吃,我就在清汤鳝丝面,和芙蓉包上想了许久,我到底要吃哪一个?”
  花鸢看了看桌子上的鳝丝面和芙蓉包,道:“可是你都点了,这个问题显然没让你为难很久。”
  “这是我有能力都选,可是人们常常遇到的是无法双全的选择。”沈青愁含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沫子,道:“比如一个男子要娶妻,听说东家姑娘漂亮,西家姑娘贤惠,所以他犯了难,到底要向哪家去提亲。”
  他饮了一口茶,继续慢悠悠道:“比如一户店家,铺子里生意很差,在考虑是继续做下去,还是索性变卖出去,哪个利处更多一点。”
  “比如……”
  花鸢不赖烦了,道:“你能不能痛快点,整这些虚的干嘛,有话就说了罢,磨磨唧唧的。”
  “呃……”沈青愁很扫兴,放下茶杯道:“其实我是想说,你没必要烦恼,不就是在想王神医的话么?在想自己做的对不对,或者是无聊的内疚感作祟?”
  花鸢明白了,神色鄙夷的道:“你又偷听了?还真养成了听壁角的臭毛病?”
  显然,昨夜她去找王神医的时候,某人尾随了。
  “我说我是散步,正好经过你信吗?”沈青愁貌若无辜状。
  “用轻功散步?嗯?”若是不用轻功,他跟在后面,她又怎么会没有察觉。
  沈青愁继续无耻的笑道:“武功这东西,是应该勤加练习才会提高……不过暂且不纠结这个,你根本没必要胡思乱想,因为在你面前,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我跟在你身后为什么吗?昨夜若是你被劝服了,我便准备直接绑了你拖走。要知道我俩现在在一条贼船上,你——”
  他食指指了指花鸢,然后收拢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还有我,船不靠岸,一个都别想下船,因此你做的选择是对的,没有必要怀疑自己。”
  花鸢想了一下,问:“那何时我们才能靠岸?”
  “约摸,等我们冲破第七重吧。”沈青愁道。确然他们一起修炼,冲破第七重事半功倍。
  花鸢手边也有一茶杯,里面有半盏微冷的茶,她一边用食指指尖在瓷壁上轻轻摩挲,一边道:“我记得很久之前,我只是想你送我去昭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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