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暴风雨之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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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话 泥潭】………
我的眼看不见未来，我的耳听不见声音，我的手拨不开迷雾，我到底身在何处，神啊，请为我指明前进的方向……
——雷诺斯…德…卡提亚斯
***
阿斯及利亚大陆，布莱克郡城。
准确地说来，这里只不过是一座废墟罢了，战争的创痕到处都是，只剩一半的砖墙，冒着黑烟依旧燃烧着的木梁，散布遍地的尸首和武器，以及到处可见的干涸或未干涸的血迹。
战争在凌晨的时候便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打扫战场了，清点伤亡、救治伤者、押解降兵等等，这些都是繁杂的事情，而由于这场战争双方的伤亡数太大，所以直到中午时分依然在进行中。
雾岛缓步走在城墙上，这里到处都是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尸体，从服饰上可以看出死去的奇斯卡鲁军士兵远远超过了帝**，足以想象当时的战局多么地惨烈。
而吸引雾岛上来的却是一阵笛声。
很难理解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会有人吹笛，好奇心使得雾岛顺着笛声传来的地方寻了过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红发的少年独自残破不堪的城墙上，手中拿着一根晶莹通红的玉笛，正吹奏着悲伤的旋律。
四处走过的士兵听到笛声都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一下，然后再举步走开。
“……”雾岛走到闪光身边坐下，静静地不语。
一曲罢了，闪光睁开双眼，与坐身边的雾岛对望，脸上鲜少地没有笑意。
“很悲伤的感觉，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是吗……”闪光微微一笑，随即又叹了口气后说道，“一万多人呐……”
“具体的统计数字还没有出来呢。”雾岛皱着眉说道。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闪光继续叹着气说道，“我自己心里清楚，差不了多少的，我带的人没多少是活下来的，一万多人……奇斯卡鲁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过这样大的损失。”
“闪光……卡米将军和古罗斯特将军都说过，这场战斗如果不按照你制订的计划去做的话，我们的损失远不止这些。”雾岛拍了拍闪光的肩膀安慰道。
“不是这样的，雾岛……”闪光摇摇头说道，看着雾岛的目光中隐含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真正令我困扰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我自己。”
“你？”雾岛不解地看着闪光。
“我不喜欢杀人……”闪光顿了顿，看着自己张开的右手说道，“至少以前我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认为？”雾岛愣了一下。
“但是，在这场战斗中，我的身边有无数的人倒了下去，我们自己的人，还有帝**……”闪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战斗出乎想象地艰难，我挥剑几乎已经麻木了，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一片如同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象，生命如此的轻贱，这些原本应该是我所讨厌的东西，但……但是，我却感到兴奋……”
闪光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雾岛喊道：“你明白吗，雾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的血在沸腾，我期待着下一个死在我手上的生命，我一次一次地感受着用剑刺进敌人的身体，然后看着鲜血喷出的情景，我简直乐在其中……”
闪光单手捂着脸，“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简直像一个魔鬼……”
“……”雾岛拍着闪光的肩膀，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安慰他，“这个……闪光，你以前说过，战士很容易被战场的气氛感染，而做出一些与平时不符的事情来。”
“我有这样说过吗？”闪光放下手，一脸狐疑地看着雾岛。
“当……当然……”
“呵呵……”闪光盯着雾岛看了一会儿后开始笑了起来，“雾岛啊，你安慰人的本事可不是一般地差呢……”
“是……是吗……”雾岛摸了摸鼻子。
“不过，这一万生命确是实实在在的，加上帝**的伤亡，无论我怎么样不去正视它，上万个年轻的生命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而这一切，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闪光收敛起笑容来说道，“以前，我对战争的了解最多只是一个模糊的数字而已，一万……它到底有多大，我从来就没有具体的认知，直到现在，几乎望不到边的尸体，一直回荡在耳边的叫声，我才真正的认识到，战争是多么地残酷。”
“……闪光……”雾岛知道，闪光是在自责，但大家都知道，没有闪光的策略的话，奇斯卡鲁军就不是死一万多人这么简单，要想取得胜利的话，他们要付出远比现在更惨重的代价。
不过闪光有一点是说对了，雾岛对安慰人的话倒真是不在行，不过还好，这个时候救兵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所以你在吹奏‘战场的风铃’？”穿着黑色铠甲的卡米走上了城墙，来到闪光身前站定，“为了战场英魂所奏的镇魂曲，原本我以为在这里不会听到这个，既然你会吹，不妨再为那些死去的战士吹一曲吧。”卡米转头看向破败的城市中忙碌的士兵们，“无论对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亦或是对你自己，都是件好事。”
卡米的话刚说完，笛声便从他的背后传出，悲凉而空灵的笛声传遍了全城，所有的人都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转头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这是什么，听起来很悲伤。”第一次听到这曲子的人发问。
“‘战场的风铃’，追悼死去战友的镇魂曲。”旁边的一个黑铠骑士一边脱下头盔一边说道，然后拿起手中的剑直竖在胸前，“为了光荣的战士们，敬礼。”
看着城中的士兵们纷纷对着天空敬礼，卡米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转身说道：“看到了吧，生者为死者祈祷，死者为生者带来了勇气，而你，给他们带来的却是胜利，这是最高的荣誉，闪光，你很出色，是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谋士，这场战斗足以用精彩两字来形容，所以，你不用这样消沉下去。”
一曲终了，回报卡米一番苦口婆心安慰话的却是闪光的一阵轻笑，“呵呵，消沉？真难为你想出来。”
“闪光？”卡米和雾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想到闪光是否受到刺激太大而精神错乱了。
闪光越笑越大声，到最后几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拜托，我有那么脆弱吗？”闪光伸手擦了擦眼角，顺便把玉笛放回了怀中，“我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刚才只是一时的困扰而已，对于自己的信念，我还是很清楚的。”
“那么？”
“我考虑了很久，照我的性格还是不适合当指挥官。”闪光转头问道，“是这样吧，古罗斯特将军？”
听到闪光的话，雾岛和卡米同时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古罗斯特顺着阶梯走了上来。
“古罗斯特将军，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被笛声吸引上来的，然后就听到这小子的高谈阔论。”穿着厚重的湛蓝板甲，颇有大将风范的古罗斯特沿着阶梯走了上来，双眼看着闪光，“虽然我不赞同你的话，但也不会反对你的决定。”
“不当指挥官那件事？”雾岛和卡米都是聪明人，古罗斯特一提他们就明白了，敢情闪光一直在这件事上别扭着呢。
“是啊，不知道你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古罗斯特坐到闪光身边，“这事说大不大，这个指挥官也不过是挂个名而已，谁当都一样，到时候出谋划策的还不是你。”他指着闪光毫不客气地说道。
闪光耸耸肩：“随便你们怎么想，说我偷懒也好，胆小也好，反正我不是指挥军队的料，什么样的人干什么样的事。”
“既然你这样认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古罗斯特站起身来，“部队一旦休整完毕我就会通知你的，昨天大家都很累了，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是啊……”卡米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手臂说道，“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张床，不过看现在这副样子也只能将就一下了。”他转身走下台阶，“有事的话再喊我吧，我可要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古罗斯特和卡米都下去后，雾岛却没有走，与前两人不同的是，他发现了闪光忽然黯淡了的眼神。
“怎么了？”雾岛紧锁着双眉。
“没什么，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吧。”闪光转头望向城外。
“……那好，你好好休息吧……”
当整个城墙上只留下闪光一个人时，一丝嘲讽的微笑出现在他的嘴角边。
……真是讽刺啊，低贱的生命……
***
青色军团溃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帝都吉尔斯尔，但出于某种原因，这个消息只传递到雄那里就被截断了。
“哼，惨败吗？”雄随手将情报撕成了碎片，“奇斯卡鲁军的损失仅仅是青色军团的两成，这就是刹那给我的答卷吗？”
“废物。”隔了一会儿，雄似乎下了结论。
“大人，这件事您不打算让雷蒙得知晓吗？”雄身边的大汉对青色军团的溃败并没有过多的表示，他早就清楚，那个矮小的大魔导师虽然比他那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弟弟高明了不少，但两人从本质上来说本没有多少区别，这样一来，刹那的溃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雷蒙得？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雄的手掌一翻，条状的纸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那么需要我去拦截可能的消息携带者吗？”对于雄为什么不想让雷蒙得知道这件事，加尔南没有兴趣知道，这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不需要，让他们去吧，只要看管好这里，不要让确切的消息流传到皇宫里来。”雄嘴角边保持着一贯的冷酷笑意。
很多时候，这种似乎像空**来风一样的流言会产生难以想象的灾害，而雄所要的，就是这种草木皆兵的效果。
而且，这种不确实的流言还会使精明的猎人反过来踏入陷阱之中……
这天下午，雄的心情似乎不错。
***
梦罗克城。
事实上，在雄得到青色军团溃败这个消息的同时，卡提亚斯也得知了这一切，但在随后，他又从帝都得到了关于这次战斗的一些流传。
在这些流传中无不夸大了发生在布莱克郡的战斗，传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奇斯卡鲁军召唤出来自异界的恶魔，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青色军团全歼。
“哼，无稽之谈。”卡提亚斯把手中的报告狠狠地砸到地板上，神情愤怒地说道，“如果奇斯卡鲁真的有那样的实力，阿斯及利亚帝国的版图早就从大陆上消失了，还会等到现在？”
“将军，请不要为了这种流言而伤神。”塞洛一边捡起落到地板上的报告，一边说道，“属下认为，从青色军团探子那里传来的消息才是真正可信的。”
卡提亚斯坐了下来，点点头道，“不错，我相信从那里传来的情报是正确的，虽然事实有点惊人，奇斯卡鲁似乎多出了不少军队……”
“等一下……”陷入思索中的卡提亚斯被另一个问题所吸引，“为什么帝都没有制止这种流言的传播，只要告知正确的战况就可以了，像现在这样流言满天飞的情况无论如何都会造成难以预计的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帝都那边并不知道这件事？”一旁的安森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帝国的情报部不是吃素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卡提亚斯如是说道。
当然，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阿斯及利亚帝国特殊情报部门是可以媲美于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顶级情报部，但是如果这个部门幕后操控者却是这场阴谋的主使，帝国宰相风野雄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不行……青色军团一败，帝都就暴露在敌军的视线之下了，帝都之中已经没有多少可用的部队了，要是被围的话……”
卡提亚斯几乎不敢想下去，作为整个帝国的中心，一旦帝都吉尔斯尔被攻陷的话，那整个帝国就会面临彻底崩溃的境地。
“我要回帝都一趟。”卡提亚斯坐不下去了。
“等一下，将军！”塞洛和安森分别从两边按住了卡提亚斯的肩膀。
“将军，现在帝都的局势未明，而且是随时都会陷入被围困的境地，您就这样前去的话实在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梦罗克的部队还需要您的指挥。”塞洛尝试着说服卡提亚斯，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并不会起到多少效果。
“你在说什么？塞洛。”不出所料，卡提亚斯笑了起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