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说过修路的事,以虎山国现在的财力,一年内把路修好完全没问题。
路上遇到的信阳民众并没有表现出对虎山军太多的憎恶。因为和鲜卑不同,信阳与虎山的战事,很少殃及平民。虎山一般都是防守,而攻打望信关这种险要之处,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让没经过多少训练的壮丁上阵——那连炮灰都算不上。
所以这一路上,虎山军的心情还是比较愉快的。有平稳的军道,行进速度更是快了许多。蒋卫让卢裕去和那名使者搬弄口舌,想要弄些情报来。
信阳使者怎能经得住卢裕毒舌的挑惹?几句话就被气得破口大骂,在惹来虎山武士怒视的同时,泄漏出不少情报……
“娈、娈童?!你这无耻之徒还是太史么!我家主上虽和王子武交好,但你怎能如此造谣!”
……
“你这头猪!我家虽然暂时要听天子调遣,但在信阳这地界,有王子武在有怎会让我家吃了亏去?!”
……
“邢侯与我家虽是世敌,但此一时彼一时也!你这种蠢人怎会明白我家主上的妙策?!那邢侯与太子武……我不会说的!”
……
蒋卫怜悯地看着像是得了某种病症的犬科动物般狂噪猛吠的信阳使者,为其不幸深感同情……哎呀,怎么从马上蹦到地下了……?
卢裕满足地纵马回到蒋卫边上,他终于完成了气昏那名使者的伟业。
“那人还活着么?”
“应该吧。看来邢侯雷靖已经与信阳侯毕豹暂时抛开世仇结了盟,正在一同巴结王子武。主上可有什么对策?”
邢侯雷靖、信阳侯毕豹?蒋卫在脑海里搜索起这两个名字,很快得到了答案。
以前便说过,蒋家暂时只有三个敌人,鲜卑、邢、信阳。
而东渤海盟主鲁公则是蒋家的强势盟友,或者说半个主子。鲁公对蒋家的要求就是盐,以及共同对付西渤海盟主邢侯。邢侯与蒋家的敌对仇恨也正是因此而来。
以虎山国为中心来说,鲜卑在正北方(有接壤),信阳国在西偏南(有),邢国在南偏西(无),鲁国则在正南方(有)。
蒋家之所以尊鲁公为盟主,一方面,是虎山国与鲁国接壤的地方不像与其他几个势力那般险要,强大的鲁国随时可以攻入虎山国;另一方面,则是蒋家很穷,经常需要鲁公提供经济物资上的援助,以对付其他敌人。
鲁公与邢侯因为大片土地接壤,世代都是死敌。而应蒋家之求支援虎山国,又成了信阳侯的敌人。但是信阳国与邢国又接壤,所以这两家也是世敌。
这种四角关系堪称混乱之至。若是算上信阳侯与河北州内其他三家强力诸侯的矛盾,那就更加经典了。
雷、毕二家的结盟针对的究竟是谁,这问题很不好说。但最大的可能还是要应付这次远征。
蒋卫暗想,这大概就和鲁公派人来联系自己一样。看来北方的诸侯们大概都会抱成一个个小集团,以渡过这次难关。
“不管如何,到了南武详细了解后再说吧。”
蒋卫命令连夜行军。
……
天又明,虎山军人困马乏之际,终于看见了河北第一城:南武。
以城为中心,虞军、诸侯的军营四散而开,延绵数里。那军营中上百面象征诸侯亲临的高耸大旗,大片大片各式各样的营帐、栅栏,纷纷杂杂的人喊马嘶,阳光下盔甲反射的粼粼银光,一切的一切,形成了一幅极为壮观的奇景。
而涛江支流文河与长江在南武城下汇聚。此时,百余步宽阔的江面上,粮船、战舰几乎塞流。远处,那不断开来的大大小小船只的白帆,竟然把江水完全遮住。一看之下,还以为黄浊的长江从那里变为了白色。
虎山军的武士、丁夫们震惊于面前的一切,一个个大张着口,仿佛要喘不过气来一般狂吸冷气。
蒋卫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可这般景象也是从没见过的。只有战争等大事件,才能够出现如此震撼人心的画面。
他在惊讶的同时也没忘了通知连怜那爱热闹的小丫头来看,不然谁晓得她之后会怎么闹……
众人像土包子一样惊叹了眼前的奇景,在信阳使者鄙视的目光中,往南武城下行去。
……
虎山军在东门外刚扎下营来,南武就有使者过来联络。那人正是上次的帝使唐恪,他是来让蒋卫进城的。
刚才扎营时,蒋卫已经派人去周围的军营里打探过,知道诸侯们都住在城中。
既然都这样,那也没什么惊奇的。蒋卫吩咐由蒋无风暂时统管城外一切,自己带了卢裕和三名侍从,外加几名虎山卫,以及连怜、青玉的马车便进城了。
唐恪一路上和卢裕相谈甚欢,二人指手画脚地不知道在乐些什么。蒋卫苦笑:看来上次的公款招待没白费,至少算是有了个熟人……
………【第一百零七章 馆舍】………
靠近观察南武,一行人觉得黄金城果然名不虚传。那城墙比蒋城高了近倍,阔达八步东城门口还摆了两个高近一丈的青色大理石雕巨蟒,正暗合东青龙之说,端的是威风十足。
蒋卫看的挺眼馋,这气派……还是算了。要是咱也这么搞,不让人眼红才怪……
南武可是人口过万的大城,在北方来说也算是数的上号的。比蒋城繁华了许多。初一进了城,蒋卫便觉得一股喧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嘈杂的叫卖声,穿得五颜六色晃来晃去的各色人等,直让诸人头晕眼花,还以为到了城南市集。
连怜高兴得差点就从车里跳出来,直让蒋卫心惊胆颤地连声劝说,并答应安顿好了一定来玩才罢休。
……
信阳侯毕豹早在接到帝使传旨时,便破土动工大修宫殿房舍。他不仅要为祥成帝提供行宫,还得给天子的随行人等以及应诏而来南武的大小诸侯提供住所——这都是旨意上说明了的。
虽然祥成帝“大方”地拨了千金作为专款,所谓的行宫也绝对不如中国古代帝王那般奢侈,但蒋卫看了建筑规模,还有猜测那与之配套的仆役侍女数量,还是可以想象得出毕豹接到旨意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
老窝被人占了,还得自己掏钱为别人修房子买仆人,苦啊……
诸侯的馆舍都建在一处,占地足有二百亩。虽然质量不分高低,但从方向上却按照爵位层次排列分明。唐恪让诸人拴了车马先在厅堂少等,自己则去临时的宗伯府询问相关事宜。
蒋卫有些奇怪,这唐恪来之前难道没准备好么?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便趁此机会,打量起厅堂来。
这里人来人往,穿着气派的人到处都是。呼朋唤友者有之,嘲讽怒骂者有之,行色匆匆者有之,嘈杂吵闹,乱成一团。
一直紧跟蒋卫的连怜忍不住嘟囔道:“这些猪猪的素质也不怎样啊,和咱们班里的同学差不多……”
蒋卫没听明白:“猪猪?”
“这些家伙啊!对了,你也是一个猪猪!”
蒋卫很想给这小丫头一脑嘣儿,但看看周围那么多人……还是算了。
此时,一个人冲蒋卫一行疾步而来,他面带喜色边走边唤:“虎山侯终于到了!主上让在下恭候多时了!”
却是前些日子去虎山国为鲁公买酒的伍恒。
“司徒久等了。”蒋卫忙也换上副笑脸:“鲁公何时到的,路上没遇见什么麻烦吧?”
“托国侯的福,我家主上一路无恙。”
伍恒走到近前,恭身行礼。蒋卫又是推让一番,才算礼毕。
“国侯在此可是等候配给馆舍?”伍恒随口道。
“嗯,唐肆师正去宗伯府询问此事,让我等在这里等候。”
“哦……”伍恒听了象是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蒋卫正想开口问,这时唐恪出现了,他引着一身着官服的胖子慢慢踱过来。
“尊驾便是虎山蒋伏虎国侯?”那胖子相貌倒也周正,可肤色黝黑,身材矮小,配上一身紫色官服,看上去怎么着都有些猥琐。
“我便是蒋卫,尊驾是……”
那胖子见蒋卫竟然不识自己,眼睛闪过一丝嘲意,却仍是微笑颌首。
边上的唐恪忙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上官,宗伯上大夫宋明宋显亮大人。”他心里却忍不住暗叹“好友”卢裕的主公果然是个乡下诸侯啊,连朝廷的官服都不认得……
宗伯是仅次于大宗伯的礼官,只设了两名协助大宗伯处理宗教、外交事务,是非常尊贵的职务。宋明身上的官服自然比较特殊显眼。而蒋卫却根本没花过心思去记这个,当然看不出来。
虽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看成乡下土包子,但蒋卫也发觉这位宋宗伯不像是来有什么好事的。他便问道:“宋宗伯想必忙得很,专门来此定是有要事了?”
“这……”宋明做出一丝难色,眼睛却向唐恪看去。
“国侯,事情是这样……”唐恪一边暗恨上司让自己去做这坏人,一边又不得不解说起来:“此次远征鲜卑本有侯爵三十二家前来助阵,馆舍也是按此定制。但……原本分给国侯的那一间突然出了些问题,所以……这个……”
蒋卫明白了,这意思是想让自己挪个窝。他暗想这也没什么,便道:“若是不便,换一间也成。”
“国侯同意了?那便好!”唐恪本来面带苦色的脸立刻舒展开来:“实在是难为国侯了,在下一定让人仔细收拾房舍!”
那黑矮胖子宋明,此时面上却透出一丝得意,但笑容立刻把那掩盖了:“国侯果然宽宏大量!在下多谢了!呵呵……”
蒋卫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看向卢裕,用眼色询问。
这时蒋边河却突然道:“宗伯大人,不知给我家主上换的是哪一间馆舍?”
蒋卫心中一动,却看见卢裕脸上的一抹笑容,立刻明白那是他让问的。
宋明眉头一皱,拂了拂袍袖:“你是何人,我和虎山侯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在下国主侍从上士蒋边河见过大人。”蒋边河不慌不忙道,“在下虽位卑职小,但关乎我家名声的大事,也不敢不出言相询。”
蒋卫刚才听到蒋边河的问题就差不多明白了,这换给自己一行的房舍怕是不合侯爵身份。而他从那黑矮胖子眉目间也窥出了些蹊跷:这家伙怕是有意的……
果然,宋明觉得无法反驳蒋边河的话,哼了一声,转对蒋卫笑言:“换给国侯的是伯字第一所……”
“我家主上明明是侯爵,怎能换到伯爵所居的地方!”蒋边河还没听完便怒目道:“天下之大,莫过于礼法!尊卑贵贱,岂容混淆!”
蒋卫任由自己的侍从发挥。他知道这时候由蒋边河出面比较好:房舍不算什么大事,国主亲自争执必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从而丢了面子;可若是不管,真被安排去了伯爵所住的地方,那定会在注重名声的贵族中成为笑谈。蒋边河身份较低,便是言语激烈一些,也不过会被认为是忠心所致,只会得到风评的赞赏。而宋明若是处理不好,肯定会名声扫地。
宋明脸色沉了下来,黑得象块腐肉:“那房舍凑巧出了问题,宗伯府也是没法子才会如此!”
这时厅堂里的许多诸侯也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一些闲人已经慢慢移了过来。
蒋边河见人渐渐多了,愈发大声道:“不知这江北三十二家侯爵,共到了多少?”
宋明冷哼故作不屑,闭口不言。
蒋边河也不在乎,转脸又问唐恪。
唐恪看周围的士贵们渐渐聚拢,自觉不好不答:“约摸还有七八家……”
蒋边河一听,便怒声对宋明道:“既然没来的还有这许多,为何不给我家换那些空着的!”
宋明双眼一瞪想要发火,却又觉得和一个侍从生气跌了面子,再见士贵们也都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耐着脾性道:“这房间早已排好,怎能随意调换?”
“做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我家主上已经在此,大人说无房;而那几位国侯还没到,却已有房!这是何道理?!”
蒋卫暗自点头:蒋边河不错啊,一开始的问题还可说是卢裕教的,可后面就全是他自己发挥了。这脑子挺够用,可以培养培养。
围观的人们也纷纷议论,这年轻人说得对啊!这些天他们在南武城对这句话已经有了深刻体会:三、四百个有爵位的贵族,喝个花酒还得分先后呢,早来抱美人,晚来……母猪要不要?
蒋边河见周围的人都自己,面上却未见变得兴奋,他只是肃声继续道:“还请宗伯大人为我家主上腾一间符合身份的房舍,想必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