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全忙奉承道,“这县试对大爷来说自然没甚难度,放榜不看也罢。反正是过了。早点回去还能多些时间准备两月后的府试。”见主子心情仿佛很好,高大全又战战兢兢开口,“大爷您看。太太本是叫咱整治您的,没想您反而出息了。她知道后还不扒了咱的皮,咱这些年对您也是忠心耿耿……”
刘煜被他念的直想睡觉,摆手道。“行了。我会想办法要回你们的卖身契,到时你们就是我的奴才,谁敢碰你们一根毫毛,得先来问过我再说。”
高大全放心了,好一番拍马,也不问主子究竟怎么要回卖身契。三年相处,他只知道一点——煜大爷但凡有话必定落到实处。在大爷的人生里,压根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车夫听得嘴角直抽。暗道这对儿主仆忒不要脸,童生试刚开了个头。连秀才功名都还没到手呢,就妄想中状元了!说得跟真的似的……
鲍姨娘本以为儿子要等放榜了才回来,没想考完当天就回来了,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莫不是考得太差,没脸看成绩吧?
她特意嘱咐厨娘弄了一桌好菜,将儿子的酒杯满上,小心翼翼问道,“儿啊,你老实跟姨娘说,这次是不是考砸了?考砸了也没事,你还小呢!我朝开科以来就没有十一岁的秀才,咱再等两三年也不迟。”
她生怕儿子厌烦了不肯再考。这么些年下来,儿子练武的热情一直比读书高,若参加武举定然是一考一个准。但走武举之路殊为不易,得实打实的拿命去拼,且林如海是文官,对武将不抱好感,想必不肯为儿子的前程出力。到时候儿子指不定就被派到边疆苦寒之地,临到头来一席马革裹尸,叫她落得个孤苦无依的下场。她怎么着也不会同意的。
刘煜仰头喝干杯中美酒,慵懒的歪在炕上,笑道,“姨娘且放心,儿子如果没给你拿个头名回来,就在后院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就吹吧!别人读书那是头悬梁锥刺股,你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你要是中了头名,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鲍姨娘知道儿子从不妄言,当即放心不少,但头名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的,朝小丸子招手道,“去花匠那儿要把锄头过来,就在我屋里放着,好日日提醒你们大爷说话须得谨慎,切莫挖坑把自己埋了!”
小丸子忍笑,当真要了把锄头过来在屋角立着。刘煜笑睨鲍姨娘一眼,也不分辨,只管喝酒吃菜。
等待放榜的半月里,刘煜一页书都没看,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挨个儿受用一遍,就在刘煜想着要不要进山打猎时,庄子外有人高喊,“煜大爷,煜大爷,县衙来人报信了,您中了头名!”
看到刘煜的一身武士短打装束,几个报喜的衙役都吓了一跳。鲍姨娘忙赏了他们每人五两银子,快快的打发走,然后抱着儿子揉揉搓搓:“我的心肝儿宝贝儿,你真是为姨娘长脸了……”
在刘煜不以为意的淡定表情中,老高头忧心忡忡开口,“大爷您名次如此靠前,想必已引起知县注意,约莫还会给老爷去信。那可真真是戳中了太太的心窝子,她断容不得您压过二爷去,接下来不知会使些什么手段!”所谓为的“二爷”是贾敏今年才生下来的嫡子,据说因为有些先天不足,未喝奶先喝药,被贾敏和林如海如珠如宝的护着,甚至为此都有些疏忽了已经快满三岁的林黛玉。
“去信又如何?等她回神再派人过来,没准儿我三场已经考完。再者,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到了我的地界,还真不怕她使手段。要接我回扬…州城亦可,好歹日后有林如海相护,她再如何也越不过林如海去。”刘煜笑得不以为意。似想起什么,看向鲍姨娘慎重开口,“只苦了姨娘。回去后万不可行事张扬,安安静静待在小院,莫叫人拿了错处。忍耐个三五年,儿子必定接你出去。”
鲍姨娘心里百般不愿,却也知道儿子这次若考中了,林如海定然会派人来接,日后延请名师悉心教导。所获便利与庄子上不可同日而语。为了儿子前程,憋屈三五年真不算个事儿!想到这里,连忙点头答应。
老高头冲低眉顺眼立在煜大爷身后的儿子打了个手势。父子两躬身告退。行至一处僻静角落叙话。
“那事儿可跟大爷提了?”
“提了,大爷说会弄来咱的卖身契。”
“如此甚好。我看大爷是个有大造化的,整日里不用功读书也能中头名,可见脑子一等一的灵光。且那心机。那手段。那心性……啧啧,府里边儿那个病秧子二爷跟他一比就是这个!”老高头钩钩自己的小拇指,继续道,“你日后跟着他准没错儿!千万莫脑子一热叫府里来的人哄了去。你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从一个三餐不继的江湖虾米爬到今天这位置,看人的眼光错不了!”说完,哼着小曲晃悠悠离开,丝毫也不怀疑大爷会打诳语。
因圣上对科举十分看重。童生试,乡试。会试,殿试前三名的答卷都需张榜公式,以待诸学子自省自查。故而贿赂打点的人有,成绩却还算公平。这头名的才学更要实打实能服众的才行,否则被人告上去,乌纱帽就别想要了。
老高头预料的没错,张榜后知县果然注意到头名的姓氏,使人拿来名册翻看,发现保举他的村民和秀才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料定不是正经的林氏子孙,也就不去在意。没想两月后的府试又得了头名,一手行书笔走游龙苍劲有力,那功夫,那造诣,当真不似十一岁初入场的小童,心下不禁大为惊奇,进了家门还在念叨。
他夫人听闻后思量片刻,迟疑道,“老爷,妾约莫听人说过,巡盐御史林大人家有一庶子名唤煜哥儿,莫不就是这个林煜吧?”因她常年游走于扬…州官场夫人们举办的茶话会,这些内宅私事反倒比自家老爷知道的更清楚。
“哦?福伯,去把我书房里的名册拿过来!”知县忙使管家去拿名册,翻看细细一看,地址那栏填的高老庄,正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产业之一。
“既是林大人庶子,怎不事先给我打个招呼,也好照顾一二。”知县半信半疑道。
夫人闻言直想发笑。一个庶子被不声不响发落到庄子里,定是惹了主母厌弃,如何还能叫你去照顾?想那贾敏素日惯会装贤惠,哄得人人都以为她是一个不嫉不妒的贤惠人,可如今看来,这位出身荣国公府的小家小姐的私底下的手段和她们这些小官内妇也没什么区别嘛!嘿,有些地方做的还不如她们呢,至少她们不会让被发配到庄子里的庶子再次出头!
想到这里,知县夫人便觉得分外舒爽,笑道,“林大人素有清名,必定嘱咐了煜哥儿叫不许打林府名头,只凭自个儿真本事。高老庄乃林府祖产,忽然来了个林姓之人,且年岁名号又都对的上,可见定是那林煜无疑了!”
知县也觉有理,抚着胡须直点头,夫人见状忙撺掇着他把两份答卷抄录下来,将刘煜夸得天花烂坠,再使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扬…州城林府。
这日,林如海与几个幕僚在书房里叙话,长随忽递了一封信进来,拆开看完,表情惊疑不定,又把两张答卷细细阅览,手竟不自觉颤抖起来。
“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一名幕僚察觉异状,连忙开口询问。
“各位,且来看看这两份答卷,乃今年高…邮县试府试头名所做。你们觉得如何?”林如海长吁一口气,将两张信纸递出去。
“好高妙的言论!知微见著,辩口利辞,条理清晰,果然不负案首之名!此人将来必定大有作为,若大人有意,在下愿去高…邮替您招揽。”一名幕僚当即拱手请命。其他幕僚见没抢到好差事,只得把答卷狠夸一通。虽然言辞有些夸张,却也算真心实意。
林如海收回信纸,仔仔细细叠好放进怀里,忽而仰首大笑,“哈哈哈,这答题之人本就是我儿林煜,谈什么招揽不招揽!”虽然因为被鲍姨娘“逆推”迁怒刘煜,有意的漠视和忽略他的存在,但“林煜”毕竟是林如海的长子,说他没有期待那绝对是骗人的。只是他到底真心爱重贾敏,不想她不开心,这才一直对刘煜和鲍姨娘不管不问。如今“林煜”不声不响的做出了这样长脸的事情,足以让林如海暂时抛开一切顾虑,全心感受身为父亲的骄傲!
“若我没有记错,大爷今年才刚十一,竟能做出此等锦绣文章……”幕僚们纷纷露出讶异的表情。十岁出头的秀才,本朝前所未有,怎么着也配得上“天才”二字。
“虚岁已经十三,不算小了!能有此作为,可见在高…邮那边的庄子上没有虚度华年。”林如海谦虚几句,摆手遣散幕僚,笑眯眯往正院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36章 人生规划,识破毒计
“我姨娘要看,你就拿来。”刘煜慢悠悠踱步进来,将手中把玩的孔雀尾羽插到鲍姨娘头上。
高大全吓得抖了抖,再不敢有丝毫推脱,忙应承着与那管事妈妈一同下去了。
鲍姨娘忘了生气,摘下尾羽笑得欢喜,“我的儿,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好东西?有钱也买不着呢!”
“你喜欢就好,等会儿我送你一捆做大氅。”刘煜用湿帕子净手,捻一粒桂圆含住,当即被舌尖上蔓延的清甜滋味和逐渐沁入心脾的灵气给征服了,魔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真的?我记得太太就有一件金线织的孔雀毛大氅,那是贾老太太送的陪嫁,穿出来可气派。”鲍姨娘露出憧憬的神色。
刘煜摸摸她脑袋,笑道,“用不着羡慕别人,以后我定叫你吃最好的,住最好的,穿最好的,谁也不能轻贱于你。”
鲍姨娘感动的想哭,偏还假作没好气的戳儿子脑袋,“好听话谁不会说。真有本事,给我挣个诰命回来,我也管你叫爷!”
“挣诰命?”刘煜挑眉,除了修炼武功、寻找失物,他还真没给自己做过人生规划。
“是啊,你用功读书,将来考个状元。咱们扬眉吐气,衣锦还乡,气死贾敏那毒妇!”鲍姨娘目露兴奋,忽又惴惴不安道,“只是,方才我脑子一热,真当自己是这高老庄的主母了,竟要高大全拿账本子给我看。若让那毒妇知道。不会立时便要我们回去领罚吧?”
刘煜吐出桂圆核,摆手讽笑,“不会。且不说她费尽心机把我弄走,断不会轻易让我回去。单老高头一家,就绝不可能将这事禀给贾敏。他们本是奉命来整治我们的,若让贾敏知道他们办事不力,这庄头的位置也保不住了。为了利益,他们自己就会瞒得死死的,姨娘且把心放宽。”
“说得在理!”鲍姨娘放心了。
刘煜又道。“既然姨娘想当诰命,那明天就给我请个先生吧,我要读书。”
鲍姨娘当即喜的见牙不见眼。
老高头从私房钱里拿了八百两。打算使人再买一只孔雀,正自痛心着呢,见儿子黑头黑脑的进来,揣了账本便走。忙上前拦住。“干什么去?”
“鲍姨娘要看账本。”高大全没好气道。
“她一个侍妾,有什么资格看账本?”老高头瞪眼。
“凭她那煞神儿子,她想干嘛咱不得供着?否则一个不高兴把咱宰了,上哪儿伸冤?爹,你得写信告诉太太,叫她派人来收拾他!”高大全咬牙切齿。
“太太另派了人来收拾他,咱们一家子焉有立足之地?你这傻子!”老高头狠戳儿子脑袋。
高大全一想也是,立马蔫了。唉声叹气道,“那咱怎么办?跟个阎王日日相对。还要不要活了?”
“他是人,不是阎王!是人就会死!你放心,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账本先拿去吧,且让那母子两嚣张几日。”老高头语气十分笃定。在坐镇高老庄之前,他可是在江湖上跑了二十多年,那手段可不是吃素的。
鲍姨娘要账本并不只为显示自己威风。她爹原先在荣国公府就是管账的,颇有几分脸面,是故才能出任贾敏的陪嫁。因她与林如海有了首尾,她爹被贾敏写信给贾老太太告了黑状,娘老子并几个兄弟受了牵连,这才渐渐没落了。她虽不识几个字,但从小耳濡目染,看账本的功夫倒是十分利索。
因她素日里掐尖要强,撒泼打诨,名声不怎好,高大全便当她是个无知妇人,竟将没平掉的账册拿了来,料她看不懂。却没想不过半个时辰,鲍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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